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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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了，天气一天天凉了下来。教室一侧散发暖意的暖气跟关紧的教室窗户还是阻止不了凉意一点点渗透进不大的屋子。许多学生桌子的一角放了保温水瓶，拧开盖子会有暖腾腾的白烟飘出来。可孩子心里对未来的焦躁与不确定哪是一杯温暖的水就能解决的，何况那里面盛满了家长的期望。
陈迁正坐在座位上写题，离黑板很远的位置，专属于差生。他写几笔就抬头看看黑板，模糊地视线里只有一个个白色的小团儿。不久他就放弃了，把笔往桌上一搁烦躁的抠起了手指。
旁边的人还在睡，陈迁看了一眼同桌，那是个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平日里上课打瞌睡下课把软妹，成绩糟糕却前程无忧，未来的一切都有父母保驾护航。
哪里像自己，既没人家的活泼劲儿也没人家那样子的父母，想写题的时候连黑板上的讲解都看不清。
陈迁皱起了眉头一脸的郁卒，没注意到同桌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一手撑头满脸兴味地观察着自己的举动。
“陈迁，起来回答黑板上第五题。”
陈迁正绞在一起的手指慌张的分开，站了起来。说话的是现在唯一一个喜欢没事儿叫陈迁的老师，不知是因为他刚入学时不错的成绩还是单纯为了给中等学生提提气儿。陈迁的眼神儿不好，父母没钱也不打算给他配眼镜，所以他看不到黑板上的题，以及老师眼里的信任。
“第五题的话…先…”他支吾地说了开头就说不下去，着急的红了脸。班里已经隐隐有了笑声，陈迁窘迫的低下头，却被手上突然传来的热度吓得打了个冷战。
是同桌，他握住陈迁的手不知要做什么，下一刻缓缓在手心移动的热度让他猜了个大概。同桌在陈迁的手上划的是字母D的形状。
陈迁狐疑的望了同桌一眼，只见他目视前方一脸严肃好像手上完全不在做小动作一般。就按他的答吧陈迁想，自己答反正也是蒙。
结果是对了，陈迁很佩服同桌的运气，如果不是老师接下来问为什么选D的话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陈迁苦着张脸想这回可真没戏了，可同桌又开始写了起来。
同桌写的东西笔画都很少，陈迁连蒙带猜才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似乎是写了个x又写了等号，后头画了个勾是的意思是x的值已知，诸如此类。还好那是一道选择题，步骤不多也不用怎么计算，大概说说思路就可以。
陈迁在一部分学生讶异的目光中坐下了，心头的雀跃甚至让他没有细想从不听课的同桌怎么会做那道题。
陈迁跟同桌有了默契，一到数学课的时候同桌就会一反常态的从桌上爬起来，捉了陈迁的手写字，开始的时候只在陈迁被叫起来的时候写，后来渐渐多了，题干很短的题也会写，再后来，陈迁习惯了右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左手上有同桌手指在不停动作。陈迁已经可以在同桌的手指只划了一点的情况下判断他在写什么。
老师叫陈迁起来的次数愈发多了，同桌没出过错，陈迁早已起了疑，但是两个人又不熟，怎么好问人家。
那天原本没什么不同，陈迁起来回答问题，同桌早就把题干告诉了陈迁。陈迁答完问题坐下才意识到，刚刚同桌只是握着自己的手而已，他什么都没有写。
但陈迁觉得好安心，他的掌心是那么的温暖。
同桌是个看上去很冷峻的人，面部线条很硬朗，有个文气的名字。
顾惟，很久以后陈迁才知道那确实典出苏子的江城子。
他们熟络了起来，两个人的兴趣爱好没有什么交集，聊天的东拉西扯，总能说上很久。陈迁甚至告诉了顾惟自己曾经的爱好，写生，其实用不上那样听上去就很专业的叫法，就是小时候偶尔拿了纸跟笔坐在大杂院屋顶上画几笔，兴奋了还会踢掉几个瓦片。
“那现在还画吗？”顾惟问，陈迁突然间难过起来，当然不了，他回答，自己平日看见的景色再潦草点，是不是就跟印象派的画差不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期末考的时候，寒假过后就是高中最后的一学期了。陈迁觉得自己考得还可以，数学应该考得不错。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考试时间是按着高考安排的，最后一门是英语。冬天天黑的早，夕阳照在身上，有点软融融的。
陈迁看见顾惟在不远处等着自己，连忙走过去，顾惟见了他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的往校门口走。
校门外不远就停了顾惟家来接他的车，黑色的，牌子什么的陈迁不懂，但他知道一定是个名贵的车。
陈迁正要像平日一样说声再见就离开，顾惟却回身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了陈迁的肩膀。
“我想去北大。”他说，然后笑了。那应该不是陈迁第一次看见顾惟笑，但是是陈迁第一次觉得顾惟的脸其实挺柔和。他的眼睛真亮，像是揉进了夕阳的光。
他松开手，扬长而去。
陈迁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一副眼镜，校服宽大的兜里有什么东西很硬。他拿出来，发现了这副眼镜，很精致的样子，顾惟放进来的吧，陈迁戴上觉得视野从没这样清晰过。
讲卷子的那天，顾惟没有来，看着空空的座位，陈迁捏着手里的眼镜感觉心像是少了一块。
数学老师叫陈迁起来回答问题，陈迁看着清晰的黑板，暗自握紧了冰凉的左手。
他疑惑又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