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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   “臣听闻,陛下把公子玄接到陛下的离火宫居住……当然了,此事,臣也仅是略有耳闻,其真实与否却无从查证,可臣担忧若此事是真的。那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臣也须得提醒陛下,这质子理应住在质馆而非陛下的离火宫,此举有诸多不妥之处。望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御史小郑大人说罢,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似乎是磕了头了皇帝便不能因此杀他一般。

      裴焕璋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头,没有先看向这郑御史,却先眼神不善地看向了弯着一双姣好眉眼的,面纱下正挂着完美笑容的祁玄。

      祁玄察觉到他的眼神,只装作若无其事的埋头研究着地砖。

      而见了祁玄这副样子的裴焕璋也不难猜到到底是谁透的风,“郑爱卿,朕自然知道规矩,只是让质子住在离火宫实属无奈之举,你须得体谅朕,朕这番行径,即使为了江山社稷,也是为了公子玄啊!”裴焕璋一改常态,一边摇头一边轻叹自己处处不易,“朕听闻公子玄在质馆住着,可谓危机四伏,昨日还有人要刺杀公子玄,可把朕吓坏了!这公子玄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可……朕相信没人希望看到此事。”

      裴焕璋这番说辞,说得有鼻子有眼,显然是让堂下的臣子们相信了几分,臣子们纷纷议论。祁玄没忍住抬头胆大包天地剜了他一眼。

      鸿胪寺严大人提起衣袖擦了擦脸上、脖颈上的汗珠子,悄悄望着皇帝大气都不敢喘。

      分明在鸿胪客馆中祁玄几乎是被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怎么这会儿在陛下嘴里成了还遭遇了刺客?即使他心中有一万个不解,他也没胆子开口问,只能又生生的把头埋了下去,生怕被别的朝中重臣点到。

      “这……可是陛下,臣听闻公子玄是个成日里逛秦楼楚馆、嗜赌成性、还和世家公子们混在一处……不知是否真有此事。臣收到不知谁送到臣府上的,有公子玄亲自画押的借票。若公子玄真是这种不伦不类、玩物丧志之徒,臣斗胆,这二部的主事之人,是否该换个人选,才不会重蹈前二部尚书的覆辙啊!”郑大人说罢从袖口中拿出一叠借票,双手呈给安公公。

      站在一旁的祁玄眼睁睁的看着这“呈堂证供”就这么递给了皇帝,虽说这“证据”不是自己送给郑大人的,可有“好心人”帮忙去坏裴焕璋的事儿,他倒也暗喜。随后,他欣赏着裴焕璋的表情,等着瞧皇帝这戏接下来如何唱。

      可很快,“火”烧了过来。

      “公子玄,你且瞧瞧,这可是你画押过的字据?”裴焕璋瞧了一页,便让安寿呈给了祁玄。

      拿着这一张又一张的借票,祁玄一眼就看出其中瑕疵纰漏,这摹字和按手印的人,大抵是找了自己曾经的花押,这和正经署名的贺表可谓相去甚远;虽说看穿,可祁玄并不想点破,此事若是真如郑大人中伤的那般,若真是和皇帝掰扯下去,那这祭天大典也跟他祁玄没什么相干了,如此倒不如任这郑大人栽赃。

      刚想顺着郑大人的话胡诌,裴焕璋就抢先开口了,“公子玄,你可得看仔细了,若并非你的手笔,朕可得为你开脱此事啊!”

      这裴贼甚至装作关切的看着自己,祁玄只觉得脾胃之中有翻江倒海之势,再想过,便斩钉截铁道:“陛下,臣在濂国之时确实如同郑大人所说,是个成日花天酒地之流,这借票上确实是臣的手笔,不过这借票,臣的胞弟早就替臣还清了,此事臣的父王、母妃也不知情,当时臣还是亲眼见着借票撕毁的,怎么还好端端生出来新的借票了呢?臣在大裴可一文铜板都不曾借过啊!”

      遇上这位爱演的皇帝,不陪着他真假参半的演演好似有些说不过去。

      他话音落裴焕璋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犀利了起来,丝毫没有先前那般和气,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朕说了,你可看仔细了。”

      “臣看明白了,确实是臣的手笔,臣不敢欺瞒陛下。”说罢毕恭毕敬的拱手躬身行礼,这番,倒要看你如何唱这出了。

      没想到裴焕璋不怒反笑,“安寿,笔墨呈上来。公子玄,朕要你在这朝堂之上将这借票上的字一字不差的抄一遍,刑部主事上前对勘手迹。”

      不多时,安寿备好了笔墨,请祁玄在桌案上将借票完完整整抄过,祁玄自己粗略一看,几乎一模一样。

      “田主事,你且对勘手迹,看看有无差错?”

      “臣遵旨。”田主事今日上朝之前总觉着心中毛躁,心神不宁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难事儿了,这皇帝到底是要让自己哪般说?是该说墨迹如一?还是不符?这……匆匆传自己上来,也没个说明白话的人,他快急死了。

      田主事干这差事二十载了,一打眼便能看出这是俩人的手迹,可也不好直直的开口,一是怕自己项上人头不保,二是怕万一这暴虐的裴皇帝连自己九族也不放过……那可真就完了!他越急越想,一着急便悄悄看向了尚书米大人,可这关键时候,米大人双目紧闭,跟站着睡着了一般。

      怎会这么倒霉!完了完了,闺女才牙牙学语,可不能折在此事上。

      “陛下!臣已对勘手迹,这墨迹有些奇怪……乍一看,确实是一人的手迹,可这纸,似乎有些奇怪……臣也说不上哪儿不对,可就是臣这么多年来的直觉,总觉得不对劲。”田大人用拇指食指轻轻搓了一下纸,“这纸……臣总觉得甚是奇怪。”

      他作冥思苦想状一阵子,满朝文武没人敢吭声,都看他这出要如何才唱罢,当然也没人敢给他出主意。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田大人终于想到了这奇怪的点,“启禀陛下,这借票应是作假的,虽说手迹如一,可作假之人却没在意,这纸有错漏。濂国是藩国,地处偏远,所用的纸没有咱们大裴的这般好,这作假的借票,漏就出在,这假借票的纸太好了,在濂国找不到。而在大裴,臣记得公子玄从来大裴那日起,便没有闲情去玩乐。在鸿胪客馆有严大人看着,皇城内则更不需多言。”

      这田大人将铁证说完,安寿将两份借票又再次呈给裴焕璋,裴焕璋拿在手中一搓,果真如田大人所说,这几张借票都一样纸质上乘,而濂国的纸都极其粗糙,做不成这般好。遂在手中搓着,脸颊上便再次挂上了笑意。

      “还是田爱卿见多识广,替公子玄洗脱污名,赏银百两,玉如意一对。”裴焕璋喜笑颜开的摆摆手待他叩谢过,便让他回去了。

      “公子玄?”

      “臣……就说分明是见那赌坊之人将借票撕了,怎会还有几张,陛下,臣确实在濂国之时逛秦楼楚馆、常去赌坊不假……这些丑事,臣也是从实招来,这可算不得欺君啊!”祁玄装作甚是害怕地躬身不起。

      便是证明了这借票是假的,可这事儿是真的,如何能将祭天大典的事揽到自己身上呢?

      然则心底都快笑开花了,可面上并不能透露出丝毫,相反,还得装作无辜,人生真是艰难,若有来生,他更愿去梨园做戏子,至少只需在台上唱戏。

      “这逛秦楼楚馆、逛赌坊这些事都是公子玄年少轻狂所为,便是朝中,后生也总是会比老臣们更容易犯错。朕是个深明大义的君主,不会因为一些陈旧的过往而斥责如今的公子玄,更何况,公子玄住在离火宫,朕的人,难道不能把公子玄照顾得更好么?”裴焕璋说到“照顾”时,咬字都变得深刻了些。

      “陛下真乃仁君、明君,实在是臣等目光浅薄!”郑御史主动接话,生怕方才奖赏了田大人,这会儿就要从他身上找补回来一般,帝王心难测,郑御史决定见好就收。

      满朝文武见郑御史都松口了,齐齐拱手跟腔:“陛下圣明,我朝百姓福泽深厚也!”

      整个朝堂上只剩下祁玄这独一无二的白眼翻上天的“奸臣”身板挺得直直的,这会儿,正恶狠狠地朝裴焕璋投去“善意”的目光。

      而绝对胜者则在堂上欣慰的朝堂下众臣子点了点头:“众爱卿,可还有要事要奏?”

      无人答话。

      “如此,便退朝了。”裴焕璋背着双手离开了,离开前看了眼眉心拧作一团的祁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安寿,待会让阿玄来御书房见朕,你且告诉他,关于这祭天大典,朕有话要交代他。”裴焕璋转头同安公公说着。

      安公公看了看祁玄的方向,“陛下,这公子玄站的地儿,好像几个臣子团团围上了,不会出事儿吧?”

      “围他做什么?整个早朝便是他最倒霉,是要染些疫病么?”裴焕璋冷冷怼道,“罢了,你去看看,顺道把话带到,朕去御书房等你们。”

      “是,陛下。”安公公朝祁玄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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