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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愿望 朱兰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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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兰吸了下鼻子,回头看他的时候头发乱乱的,眼尾泛着红,盛着半滴泪要落不落,说话还带着鼻音:“纸……”
江浔心软,从床头抽了两张纸,略过朱兰伸出的手为他拭泪。男生的手指在他眼皮轻轻按压,朱兰忍不住朝后缩,后脑勺就抵到江浔锁骨上,眼睫在他温热的指尖轻颤。
江浔替他擦干眼泪,手掌托起朱兰下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吧?”
“嗯。”
两人下楼的时候爷爷已经剁好了排骨,一大盘的正准备放腌料。他见两人下来,高兴地招呼两个小孩:“来看看爷爷的排骨,可香了!”
“是啊,大老远就闻到了!”
客厅忽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重物笨拙地倒下。爷爷神色剧变,几个人立刻冲出厨房。
“玉珍!”“奶奶!”“嗷嗷!”
老人僵硬地趴在地上,手掌不受控地抖。三个人小心地把奶奶扶起来到一旁的沙发上坐好,爷爷半跪在奶奶面前,苍老的手掌揉搓奶奶磕到泛红的关节,脸上的皱纹堆叠:“玉珍,没事吧?”
奶奶身体还有些僵硬,像一尊木偶。两个小孩学着爷爷的样子为奶奶揉搓关节,紧张地观察奶奶的反应。
约莫又过了几分钟,老人终于舒缓过来,低摇着手说没事。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摔倒了?”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你买了那么多菜,我想帮帮你……”
“我用你帮什么?你就在这好好坐着、看电视不就行了?”
爷爷爆发得突然,朱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江浔,江浔冲他无奈地提了下嘴角,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奶奶不跟他吵,用皱巴巴的手掌轻拍丈夫微微颤抖的手背:“别生气,我没事啊。”爷爷心软嘴硬:“手都摔到了还没事!”他从客厅茶几抽屉里找出一只药膏,挤在手上暖开了抹在奶奶磕到的关节处,硬巴巴地说:“我不要你帮,你不来帮我还轻松些,你看你,膝盖又肿了……”
“老头子……”“……行行行,我不说了。”爷爷把药膏重新放好,给奶奶拿了条暖和的毯子,冲江浔朱兰两个说,“你俩在这陪陪奶奶,我接着做饭去。电视你俩都会调的,奶奶最近喜欢看《父母爱情》,你俩也一起看吧。”
“让孩子们看吧……”“他俩看啥啊,自己玩手机就够了。”
奶奶说不过爷爷,两个孙子也很会看眼色地调出《父母爱情》:“嗯嗯我们也很喜欢看这种电视剧,我们和奶奶一起看。”
厨房香味四溢热火朝天,客厅奶慈孙孝狗乖其乐融融,真是一派祥和啊。
吃过饭江浔和朱兰揽下洗碗的活,要让爷爷休息休息。虽然江浔说的是俩人一起洗,但其实根本没打算真让朱兰动手。朱兰表示:“新社会,人人平等,凭什么你能洗我不能洗?”江浔没拆穿他的胡搅蛮缠,放人进了厨房。
朱兰不笨,正相反,他是一个学习能力非常强的小孩。他虽然不熟练,但试洗了两个碗之后便掌握了要义。正要从江浔手上抢第三个碗的时候,江浔闪身躲过了他沾着泡沫的手。
“你还真打算洗啊?玩儿两个学会了就算了。”“?谁跟你说我是玩的?拿来。”江浔看了他两秒钟,把他的手抓住,伸到水龙头下冲温水:“我妈说了,老婆不能学做家务,一旦学会了家务就被老婆承包了。”
朱兰瞬间就红了脸:“你!你瞎说什么呢!”
始作俑者反倒脸不红心不跳,仔细地把朱兰手指搓干净,用纸巾擦干:“好了,出去玩吧。”
朱兰不服气:“你把我当小孩呢。”他赖在江浔身边,“我不走。”
江浔妈妈没有说过老婆不能在厨房看洗碗,于是江浔没有拒绝。他站在水池边,衣袖半挽,劲瘦的小臂线条很漂亮。朱兰从客厅拿了个橘子,靠在门框边剥边看着江浔的背影。
和他第一次在学校见到的一样,很宽厚,让人不自觉生出想靠近的念头。
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做了。朱兰走近,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第一瓣橘子是给江浔的。
江浔回头,嘴唇忽然被贴上凉丝丝的橘子。男生的眼睛很亮,他眉头一挑,就着朱兰的手指咬下。
咬下,没松口。犬齿衔住白皙的手指,橙色的汁液顺着指节滑下。
像……
两个人心有灵犀般对视,又都缄默。
淡淡的橘子汁落到地板上,炸开一朵带有清香的小花。
耳朵又红了,好可爱。
江浔适时松开牙齿,退开一厘米,重新咬下,好像刚才的交缠都只是意外。
如果他叼走橘子的时候舌头没有蹭朱兰手指的话。
朱兰收回手指,指尖有两个浅浅的齿痕,有点痒,他下意识搓了搓。橘子汁把手指弄得很脏,黏黏腻腻的,很不清爽。
出神的时候,江浔已经洗好了碗。他在朱兰眼前挥了挥手,重新占据朱兰的视线后,他看了眼朱兰手上的橘子,冲朱兰抬了下下巴:“再喂我一口。”
朱兰没有异议,剥下一瓣伸到他唇前。江浔没动,望着朱兰的眼睛。他轻轻抓住朱兰的手腕,把橘子重新送回人嘴边:“啊。”
朱兰愣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就在牙齿咬住橘子的一瞬间,朱兰从余光看到江浔向他靠近:江浔侧着头,从朱兰唇间咬下半瓣橘子,唇齿轻轻摩擦,比齿痕还要痒。
橘子是凉的,江浔的唇是暖的。
朱兰是个怕冷的人,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却被江浔不动声色地按住。
他不解,顺着江浔的视线看去。
“奶奶。”
朱兰如坠冰窟,一瞬间惊醒,下意识把剩下的大半个橘子藏到身后。
奶奶扶着门框,笑得很温柔:“怎么了,怕奶奶和你们抢橘子吃呀?”
朱兰心虚,自知藏不住,又把橘子拿出来,赔笑道:“不是……”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爷爷睡着了,我不放心你们两个小孩。”朱兰此刻很后悔刚刚和江浔站得那么近,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要挨到一起,此刻像被烫伤一样火辣辣的。
“好啦,洗好碗就去玩吧,奶奶也要睡午觉了。”“嗯,奶奶午安……”
老人家沉闷的步子慢慢离远,朱兰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橘子在他指尖被捏烂,汁液滴滴答答地砸在他的白球鞋上。
江浔揽过他的肩,大手裹住朱兰肩头,手指收紧,让朱兰有种被抓住的踏实感。他回过神来,冲江浔扯了扯嘴角。
江浔拿过他手上的橘子,扔到垃圾桶里,又抽出两张湿巾,先为他仔细擦干净手指,再蹲在他面前为他揩鞋面。
朱兰也蹲下来,双手揽着膝盖,声音闷闷的:“江浔……”
“嗯?”
“……”
江浔把湿纸巾扔掉,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两把。
“出去走走?”
“嗯。”
小乡村的时间好像淌得要比城市慢很多,两个人走在路边,路上见到的人寥寥。江浔轻轻捉住朱兰的手腕,手指轻车熟路地从男生手腕滑到手掌,却第一次吃到闭门羹——朱兰紧攥着拳。
江浔张开手指,包裹住朱兰的拳头,抓着轻轻晃了晃:“没事,别担心。”
“被看到了怎么办?”
“不一定被看到了呀。如果没被看到,那最好。如果真的被看到了,你看奶奶也没有什么反应啊。所以,放轻松。”他轻轻地晃,直到把男生的手指摇散,再和平时一样插进他指间。
他们十指交扣,慢慢地走过一片又一片田地。初春,田里光秃秃的,剩下的秸秆被一捆一捆地扎起来,成堆地立在一起,像小福袋。
江浔冲朱兰的肩膀轻轻撞一下,笑道:“你怎么比我还紧张,那不是我奶奶吗?”
“废话……”
这条路经常有风,朱兰的刘海被撩开,直直地竖着,像小机器人伸出来的天线。江浔伸手抚平,手指轻柔地插进他发丝,简单地整理一下。
“前面有个小景点,里面有座八角井,听老人们说许愿很灵,你想去试试吗?”
朱兰点点头:“远吗?”
“不远,我们坐公交去,两站就到了。”
江浔说是小景点,实际真的很小,其实就是人家村里的祠堂,因为修得比较气派所以干脆划一块地出来简单地做点规划。
入口是一个小广场,村民在“禁止晒菜”的告示牌下晒菜,阳光暖洋洋的,很舒服。
两个人沿着小道走进,两边是村民的自建房,围栏上垂下的紫罗兰像瀑布,底端搭在水渠很清的溪面上,像手指穿过清冽的溪水。
没几步便遇见一座高大的古色木屋,大概就是村里的祠堂。门槛很高,几乎要到朱兰的膝盖。两人跨进屋,里面有些老人操着浓厚的乡音坐着聊天、下棋。江浔牵着朱兰的手往前走,那里有一座旧戏台。上去的木楼梯入口被封了,江浔有些可惜:“我记得我小时候还是能上的,我妈还给我在这拍过照呢。”
朱兰想象了一下,小小的江浔,站在戏台上傻傻地比个耶,应该挺有意思的。
江浔撞他肩膀:“你笑什么?”
朱兰摇摇头,嘴角笑意不减:“那你的照片还有吗?”
“不知道,得回去问问我妈吧。不过这么久了应该是找不到了。”
朱兰点点头,有些可惜。他还挺想看看江浔小时候的照片的。
再往里就没什么东西了,两个人离开祠堂,接着沿小道走,很快就看到了那口“八角井”。
井里的水很清,从上往下能看到井里的几条小锦鲤按着队形游。底下得有一百大洋,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亮眼的光。
朱兰往口袋里掏,先是衣服口袋,再是裤子口袋。
旁边伸来一只好看的手,指尖捏着一枚硬币。朱兰转头,是江浔。
他咧开嘴,接过那枚温热的硬币,合掌放在手心,对着这口第一次听第一次见的井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他薄薄的眼皮,在他视网膜上投下一片红色的屏障,于是江浔也完全变成红色。不远处有村民捣衣交谈的声响,混着模糊的鸡鸭的叫声。
很陌生,却让朱兰好心安。
他睁开眼,把硬币投进八角井,转身冲江浔笑:“我许完啦,到你了。”
“不用,你许就行了。”
“为什么?”
“……我身上只带了一个硬币。”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朱兰的额头,对他闭上了眼:“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