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卜勒》春华spring

23、兄弟 有理由

　　有理由不用上课的日子大概是高中生活里最快乐的日子了，就是再高冷的帅哥听到放假嘴角也会上升两个像素点。

　　操场上人很多，几乎每个项目的练习点都有人在扎堆排队。江浔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小少爷。

　　小少爷不知道今天会官宣报名运动会，不知道自己会“被报名”跳远，更不知道自己今天就会被江浔拉来跳沙坑，因此很不凑巧地在校服外套里穿了件白色上衣。

　　朱兰果然也是皱着眉的。他俩在外凹的都是高冷人设，怎么可能做出当众排队跳沙坑这种傻逼动作。

　　果然，朱兰“啧”了一声道:“这么多人，怎么练啊?”

　　江浔笑了，手下意识就要搭到朱兰肩上，半道莫名觉得心虚，又放下了:“别怕，跟我来。”

　　江浔带朱兰一直往主持台旁的绿化走，朱兰一度以为他要让自己跳泥土地，结果又穿过几棵树，那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沙坑，旁边还有些单杠双杠什么的简单运动器械，几个穿着运动背心一看就是体育生的高大男生正在练习。

　　“我操?”

　　“柳暗花明又一村。”江浔又露出了那副只有熟人才看得到的贱嗖模样，语气也有点儿喜滋滋的:“怎么样，我厉害吧?”

　　朱兰冲他鼓鼓掌:“太牛逼了。”

　　江浔带他站在那几个体育生的旁边观摩学习，小声解释道:“知道这个沙坑的人少，一般只有练体育的那几个知道。上回周老高马失前蹄，在这里摔了个狗啃泥，回去跟我们吐槽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学校里还有这么一小片地。”

　　朱兰点点头，视线却紧跟着那一身肌肉的年轻男生。只见男生站在起跑线跺了跺脚，然后做好起势，黝黑的皮肤上沾着汗液和些许沙粒，却并不让人觉得脏。紧接着，男生猛一蹬脚，像头迅猛的豹子一般冲了出去，每一步都是那么坚定且自信，脚掌分毫不差地踩在起跳线上，健硕身躯的灵活程度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看起来毫不费力地就飞出了好几米远，狠狠扎进沙坑里。

　　周遭惊呼声不断，男生们边骂边夸，实在是心服口服。

　　江浔看看那自信从容的男生，又看看身旁一眼不眨的朱兰，心里怎么有点儿不是滋味儿，默默抱起了胸。

　　朱兰在旁边伸出两根手指放嘴边作抽烟状，故作深沉问道:“小江啊，你是说我要和这种人比跳沙坑吗？”

　　江浔轻轻舒了一口气，也“点了一根烟”:“呼，不知道啊。要不我给你问问?”

　　朱兰手指“点点烟身抖落烟灰”，满脸忧愁，声音嘶哑:“嗯……”

　　几个男生浑身是汗，日光下油亮亮的，一看就是已经练了很久了。果然，几个男生扯过随意扔在树干上的校服外套，互相闹着要离开。

　　那跳远的男生很热情地冲他们招呼道:“你们练吧，我们先走啦！”

　　江浔便也笑道:“谢啦！诶问一下，同学你报名今年的跳远了吗?”

　　男生像是听了什么笑话:“那肯定报了啊，不报在这泡沙浴吗？”

　　江浔没回头，但好像已经听到了朱兰心碎的声音。他看着男生形状漂亮的肌肉，忽然灵机一动，问道:“同学你高几的?”

　　“高三啊，怎么了?”

　　他笑得畅快，辞道:“没怎么，谢啦！”

　　那几个男生走后这里便只剩下了江浔和朱兰。朱兰“扔掉烟头”，爽快道:“来吧！”

　　江浔先给他讲了一遍动作要领，然后拍拍他的肩，自告奋勇：“你再看一遍啊。”

　　朱兰打断他：“不用，我刚都看了那么多遍了。”

　　江浔不服气，一定要跳，朱兰只好给他让出位置。

　　江浔认真起来的时候和平时很不一样，不是漫不经心，也不再嬉皮笑脸。那是一种很专注的神情，好像眼里只剩下了这条红色的小跑道和面前的沙坑，而每一块肌肉都成了他腾飞的羽翅。

　　男生站定，起势，然后离弦的箭一般闪出，下蹲，奋力蹬腿！整个身躯像轻盈的燕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修长的抛物线，最后扎进沙坑里。他顺着惯性迅速撑地弹起，往前小跑两步跨出沙坑，没让裤子沾上太多沙。

　　江浔站起，拍了拍手，回头看去。刚才那哥们儿的脚印忘了擦，两人凑近沙坑仔细分辨，那差距不过半只鞋长。

　　朱兰惊叹：“喔！江浔你第二真没骗我啊，这也太牛了，以前练过吗？”

　　男生被夸后又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来，跺了跺脚：“我一文弱书生，练这干嘛？再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到你了，来试试！”

　　“不要！真的好脏！”

　　“你注意技巧，不会弄得很脏的。”

　　“我一新手哪有技巧？！”

　　“……跳吧，脏了我给你洗。”

　　“……不要，我……我今天出门忘记剪指甲了！”

　　“朱兰！你逗我呢！”

　　“唉！哎哟喂！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扭打一阵，边笑边骂，一直到江浔勾了一鞋面沙撒到朱兰鞋上才罢休。朱兰扶着江浔的肩膀甩鞋子，笑得都骂不动他。江浔笑着伸手揽住他腰，给他借力。结果朱兰的鞋突然biu~！地一下飞进了沙坑里，两个人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朱兰笑得腰酸，腿一软就摔到了地上，连带着江浔也一起滚到泥土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兰上气不接下气，直泛眼泪花，扭头看到江浔也躺倒在地的狼狈模样，打他胸口，其实根本笑得连握拳的力气都没了。

　　“唉！”江浔笑着抬起一只手垫在脑袋后面，看起来竟然有些惬意和游刃有余的意思。

　　遇到一个困难我会烦恼，但如果同时遇到十个麻烦，哈哈哈哈，其实躺在泥地上看树冠很有意思呀！

　　朱兰学着他的样子，也抬起一只手垫着。

　　两个人都笑得脱力了，干脆就躺在地上歇会儿，反正除了彼此也没人知道。

　　江浔忽然很想看看朱兰，也这么做了。男生与他并排躺在身侧，闭着眼，笑得很好看。他头枕着手掌，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地颤。光斑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像是一个暧昧不清的吻。

　　很可爱。江浔想。

　　他望着朱兰发着光的发丝和标准漂亮的轮廓，忽然很想试着点一点他蝉翼般的眼皮，秀挺的鼻梁，还有……

　　江浔视线下移，半晌，蓦地喉结一滚，慌忙回身收拾好视线和表情。

　　他听到男生在耳边低低的叹词和笑声，像宽广麦田间拂过的清风，稻花香里隐约的蛙鸣，亦或是青黛远山尖缥缈的薄云。他舒出一口气，想道，其实能够像这样并排躺在一起，就已经非常足够了。

　　俩人在太阳落山前抓紧练了一会儿——哦，小少爷看着自己沾满土、沙、杂草的衣服裤子鞋子后终于妥协，决心要在这几个小时之内一步封神，成为超越江浔的天才少年，然后除了比赛当天再也不来跳这傻逼坑了！

　　响晚饭铃的时候，俩个泥人终于从小树林走出，踩着校园广播站每天随机播放的流行歌曲当BGM。

　　落日余晖，人声繁复，青春暧昧，情歌缥缈，两人相向而立。

　　朱兰向江浔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拍了拍江浔的肩，无视他衣料上飘起的阵阵薄烟，郑重道：“好兄弟，我爱你一辈子。”

　　江浔一怔，继而垂眸勾唇，也伸手搭上朱兰略窄些的薄肩：“我也是。好兄弟，我爱你一辈子。”说完深沉拍了拍他的肩，沙子簌簌地掉下来。

　　两人拍完皆是使劲拍手擦手搓手，边往食堂走边嫌弃对方脏了自己的手！

　　两人把晚饭打包到周高宿舍，那人正在浴室里唱着歌冲澡，全情投入，完全没发现某两个贱嗖嗖的人早已偷偷潜入。

　　“曾经在我眼前！却又……我操！我操他妈谁！”周高慌忙扯过毛巾捂住关键部位，红温骂道：“谁啊我操他妈关门！不许再拍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浔？！还有朱兰？！我操你们两个有病啊！”

　　江浔晃了晃手上的手机：“你再骂？”

　　周高宛如一头被掐住脖颈的雄狮，再威风也只能先认怂，夹着大腿冲他俩拜十：“我操爸爸们，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俩人愉快走开，江浔嘚瑟道：“快滚出来吃饭！”

　　他们几个跟班主任请了运动员的冲澡假，凑在一起吃晚饭，顺便偷偷玩会儿手机。

　　周高嘴里塞得满满的，视线一直定在屏幕上，边嚼边问他们：“诶你们最近看校园墙了吗？”

　　面前两个皆是一呛，周高头顶个问号抬头，恍然大悟道：“哦，不是说你们俩那事儿，是运动会。”

　　朱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涨红着脸：“我们俩没事儿！”他把水瓶放回桌边，不敢看江浔的反应。

　　“放屁！我今天都看到你俩互诉衷肠说什么‘爱你一辈子’了！”

　　“……那他妈是好兄弟！”

　　“好兄弟个头！江浔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种话！他只会叫我滚！是吧江浔？！”

　　“……滚。”

　　“你看！”

　　“我看个屁！就是什么也没有啊！”

　　“得，我一人掰扯不过两张嘴。我就是想问你俩最近上校园墙看运动会没，那几个出去集训的体育生回来了，这次是饿虎扑食势在必得呢。”

　　俩人忙着埋头干饭没人理他，周高无语，又说不过他俩，干脆也放弃了这个话题。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朱兰：“诶朱兰，你校园墙账号是哪个？加个好友呗？”

　　朱兰塞进一口饭，嚼嚼嚼：“哦。”他伸出手机屏幕给周高扫二维码。然后点进自己主页检查一下自己最近都发了些啥言论，猛然看见最新一条是：“算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等等！朱兰猛地抬头！

　　可惜已经晚了！他看到对面的周高也错愕抬头满脸震惊！

　　他好像给错账号了！

　　“朱兰！你俩真他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