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卜勒》春华spring

16、考第一 “喔~

　　“喔~~！”“哇！！！”人群顿时沸腾，掌声四起以至轰鸣，女生的尖叫、喝彩，男生看热闹的口哨，声浪从以江浔朱兰郭将杰为中心的圆圈冲出，简直是以不可阻挡的架势盘旋而上，而郭将杰就是旋涡的中心最低点。

　　“江浔！朱兰！江浔！”

　　郭将杰脸黑到不行，拳头紧攥，连发丝都在颤抖。他在一声声“江浔”“朱兰”中突然爆发，大喊一声拳头就朝江浔门面挥来！

　　江浔微后倾躲过郭将杰的拳风，身高优势让他很轻易地越过人群瞥见物理课代表黄睿晨正好带着值班老师赶来。

　　来的值班老师不是别人，正是郭战！

　　江浔余光瞥见郭将杰第二拳接踵而至，心下一横，干脆不躲了，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唇角！

　　“江浔！”朱兰起身、拉江浔，动作一气呵成，却还是没能让江浔躲过。

　　“干什么干什么！谁在那打人！”中年男人浑厚震怒的声音传来，学生们自觉退开一条路，郭战肥大壮硕的身躯穿过人群，在看清肇事者的一瞬怔了怔。

　　“将杰？”他极不明显地扫一眼人群，表情立马转恶，凶戾问道：“你在这干嘛？刚是不是你动手了？！”

　　郭将杰不自然地磨了磨手指，把拳头藏到背后：“我……不是……”

　　“就是他打了！”“他打了江浔！”“敢做不敢当！”

　　郭战颇具威严地扫了眼声音来的方向，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身为体育老师兼年级主任兼新晋副校长兼郭将杰舅舅的郭战，顶着超过一米八的身高，那肥大壮硕的身躯往那一站，脸一沉，就是再皮的学生也怂了。

　　郭战转向江浔，语气不悦地问道：“你哪个班的？”

　　江浔唇角挨了一下，下巴有点不得劲，言简意赅道：“高二二班。”

　　“在这干嘛？”

　　“吃饭。”

　　朱兰：……

　　几个胆大的，或者笑点低的，没忍住又笑出声来。郭战瞪了眼郭将杰，恨铁不成钢，觉得很没面子，冲人群吼道：“都看什么看？吃饱了撑的是吧？都回教室去！”

　　郭战淫威更甚，没人敢逆他，但又实在不得民心，只听学生们低低骂着离开漩涡中心。

　　但其实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抖机灵选择再买一份饭坐在食堂吃起来。

　　“你们俩谁先动手的？”

　　郭将杰扭着脸不肯说，让江浔在舅舅面前指认外甥又好像是故意告状，朱兰站出来说：“老师，只有他动手了。”

　　郭战又瞪一眼郭将杰，用眼神把他从头到脚抽了一顿。越看越是气不过，骂道：“我就晚来五分钟！你就给我挑件事出来！”

　　朱兰默默低头看了眼表，心道：……老师你需要强化一下时间观念。

　　郭战又问江浔：“你脸没事吧？要不先去校医处理一下？”

　　江浔微张开嘴，一声没出又闭上了，摇了摇头。

　　郭战看郭将杰那个倔样，气得踹了他一脚，问道：“你打他干嘛？”

　　郭将杰立马化委屈为悲愤，手一指对他舅舅：“他俩欺负我！”

　　郭战面色不动声色缓和了些，皱眉问江浔朱兰：“你俩干嘛了？”

　　“嗯……吃饭。”

　　“他故意影响我考试！他骂我！”

　　“是你在影响其他人考试。”

　　“你就是恶心我！还故意勾引我女……”

　　“女什么？”郭战撇了眼站着的江浔朱兰，以及周边赶不走的吃饭群众，骂道：“郭将杰你能耐了啊！还敢早恋！”

　　“……我没有！”

　　有郭将杰这个神级搅屎棍，本来一句话就能问清的事情硬像是被扔进洗衣机里滚了二十分钟，理不清剪不断。

　　最后的结果就是，郭战以考试为由放三人回教室，表示自己会尽早查清监控，并勒令学生们以后绝对不允许再出现打架事件。

　　早就错过了午饭时间，江浔朱兰黄睿晨三人只得到方便食品窗口买了几个烧饼，拿着回班路上吃。

　　“我靠……那郭将杰，我看就是一怂逼……”黄睿晨嚼着烧饼，口齿不清道。

　　江浔朱兰两个当事人默契地不置一词，黄睿晨接着不平道：“还有那郭战，个傻逼！骂这骂那怎么不骂自己上班迟到玩忽职守啊！靠！”

　　他又咬了一口烧饼，转头向旁边两位问道：“诶你们知道吗？听说郭战的副校长……”他往四周神秘地环视了一圈才压低声音继续道，“是送礼送出来的！”

　　江浔还是淡定小口小口地啃烧饼，朱兰却是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黄睿晨得到朱兰的反应备受鼓舞，接着道：“他们说，郭战可喜欢收礼了！家长，老师，来者不拒！学校二楼食堂这学期不是换了一家吗？也是托郭战的关系！还有后面那家小店，学校门口的水果店，听说都是郭战的亲戚！”

　　“他收礼收惯了，送礼也是毫不手软！听说他跟学校领导吃了好几顿饭送了一学期礼，然后这学期就升副校了！”

　　朱兰嚼着烧饼，瞥了黄睿晨一眼。

　　黄睿晨忽然就红了脸，扶了下眼镜欲盖弥彰道：“真的！”

　　朱兰点了点头，黄睿晨脸红刚褪下一半，又听见他说：“你刚不是说‘听说’的么？”

　　黄睿晨：……

　　他脸热得不行，把烧饼吃完剩下的袋子往垃圾桶一丢，头也不回地跑走了：“我去上厕所！”

　　江浔朱兰二人走在学校空无一人的迎宾大道，有阳光从逐渐稀疏的叶间落下，树影斑驳，风移影动。

　　此时正值午休时间，学校安静得能听见风擦过树叶的声音，泛黄又宽大的树叶随风而落，踩在脚底沙沙作响。

　　江浔终于被迫“斯文”地吃完了烧饼。朱兰问道：“去校医务室处理一下吧？你中午还看书吗？”

　　江浔摸了下唇角，“嘶”一声，说：“不去。”

　　朱兰：“……装什么？”

　　江浔低眼瞥了他一下：“我是为谁挨的？”

　　朱兰：“……得，我带你去校医务室，别以后赖我头上了。”

　　朱兰往前走，忽然听见江浔低低笑了一声。

　　正莫名其妙呢，回过头时正巧被江浔扯住校服。朱兰反应不及，人顺着江浔拽他的方向趔趄了一下，撞在江浔身上，两人一下子挨得很近，近到朱兰能看清原来江浔的伤口已经开始轻微泛紫。

　　朱兰：我……草……

　　他做贼心虚，立马轻推了一下江浔起身，摸着后颈欲盖弥彰叫道：“你干嘛！”

　　江浔愣了一下，想扶他的手停住又收回，指了一个方向：“我是想告诉你，医务室往这边走。”

　　朱兰自己想入非非还倒打一耙，心虚得不行，含糊道：“哦，哦……那走呗走呗！”接着脚底抹油一样开溜。

　　江浔落后他两步跟在后面，这次没再犯贱笑他的红耳朵。

　　医务室门没开，朱兰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敲了敲门，果然没人应。他和门上那个锁孔对瞪了两秒，转头向江浔道：“门没开。”

　　江浔“嗯”了一声，抱着胸靠在墙边，冲他扬了扬下巴：“直接开试试呢？”

　　朱兰质疑地看了眼江浔，但手上还是拧下把手，没想到医务室的门竟然真的就这样让他打开了……

　　江浔先一步走进医务室：“我们学校没那么严谨，医务室实验室一般都是开放的。”

　　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朱兰脑子里热得却只有“丢人”二字，决定下次出门一定先查查黄历。

　　朱兰硬着头皮走进医务室，让江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桌上有一些散装的药品和纱布，朱兰挑挑拣拣，拿镊子夹了朵干净棉花，沾上碘伏，要给江浔先消消毒。

　　江浔皱眉盯着他的棉球，身体往后躲：“不要。”

　　朱兰皱了皱眉，科普道：“你这伤口要先消毒，碘伏不疼，就用这个。”

　　江浔还是躲：“不要！你换酒精消毒行吗？”

　　朱兰奇道：“为什么？酒精疼。”

　　江浔盯着他的棕黄色棉球，只说了一个字：“丑。”

　　朱兰：……哇哦！

　　倒是能理解。

　　“行。”

　　贴近看朱兰才发现，江浔的唇角裂开了，丝丝鲜血止不住地慢慢渗出。半个拳头大的红紫色印记慢慢显现，还有些发肿。

　　好痛……

　　冰凉的棉球贴上伤口的瞬间，朱兰以为江浔会像刚才那样“嘶”出声，可他只是没事人一样安静坐着，连眉头都没皱。

　　眉头没皱，眼睛也没有看他。

　　朱兰看清江浔极黑的睫毛和瞳孔的时候才发现：他站得离江浔太近了。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轻咳一声：“好了。”

　　朱兰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医务室墙角有一个小小的冰箱，他走过去，里面果然有冰袋。

　　他把冰袋递给江浔，在江浔旁边的凳子上，他用纱布垫着：“敷十五分钟，消消肿。”

　　“嗯。”

　　空气安静下来，医务室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探进鼻腔，窗外树叶随着风微微晃动，连着阳光也波澜起伏。

　　朱兰问：“为什么没躲开？”

　　江浔默了一会儿，“冷冰冰”道：“郭将杰爱惹事全年级都知道，郭战虽然是年级主任……现在升了副校，但他总是偷偷向着郭将杰。这一拳不让郭将杰打下来，以后有的你烦的。”

　　“……把吵架升级成单方面打人？”

　　“嗯。郭战虽然向着郭将杰，但他至少也是老师，学校领导。学生犯了校规总得受处罚，不然他服不了众。学校抓打架抓得严，郭将杰一般也不动手，今天也是受刺激了。”

　　朱兰点了点头。

　　“他性子张扬爱惹事，不占到便宜不罢休。就算今天他被郭战抓住，明天、后天，他还会去找你。甚至像上学期一样哪天偷偷找人揍你一顿，天天骚扰你让你没法好好上学。”

　　江浔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捂着冰袋转向朱兰：“反正他又不读书，有的是时间。”

　　“但你不行啊，你得考第一。”

　　窗外风忽然大了起来，狠狠刮过树枝，拽掉一大摞树叶。枝干摇晃不停，窸窸窣窣填满秋风的空白。

　　他又想起自己第一天放学被堵的巷口了。背上的伤好像又泛痒了，可是明明早就恢复好了啊……

　　朱兰望着不远处波澜的树冠，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也长成了一棵秋日的树，不然怎么会风一吹，就吵得什么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