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残景》黄脸婆

1、雾和火 我赌气向前

　　我赌气向前走，面前的土地、树木，忽然像是电影里一般，翻滚开裂，火红色的岩浆倾溢出来。
　　世界末日。
　　我的脑海里冒出这四个字。
　　我已经没有勇气去确认其他人的安全了，朝着还是完好的土地狂奔。
　　大地像是愤怒于人类的暴行，怒吼着消除我们的气势，在身后紧紧跟随。
　　大雾在周围弥漫。
　　没有任何征兆，浓重的、雪白的大雾当挡住了我的视线，看不到伸手一臂的距离。
　　害怕，是当然的。
　　但是，逃命，是人类的本能。
　　没有方向就没有方向吧，反正我也不识东南西北。
　　辗转了不知多久，大地开始渐渐平静下来，大雾也开始消散。
　　我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时间。
　　但是够了。
　　终于走上了正常的道路，我看到路边人家里的电视上在播世界各地的伤亡情况，以及，刚才刚刚经历过的地动山摇。
　　“怎么可能会起雾呢，没有大雾啊，现在还不是起雾的季节。”一个熟悉的讨厌的声音传来。
　　是啊，现在是五月。
　　“可是，我刚刚明明看到了。你不是在山里吗？电视里也播了。”一个声音反驳道。
　　那个人已经看到我了，他的眼睛一亮：“刚才她也在山里，怎么不问她？”
　　我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我知道，我的衣服上满是泥浆和草汁。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但是，我还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不看任何人。
　　我向来很傲，但是像今天这样目中无人还是第一次，我知道，他们会很生气，然后他们就会聚集在我家门前，这样就很好。
　　我打开房门，表哥担心地问：“没事吧？”
　　我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身甩手关上门，然后迅速下锁、加栓。
　　略微松了口气，正要往里间走去，门口“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进来的人是他。
　　他抓住我的手，想要往里拖。
　　我拼命挣扎，向门口跑去。我看到，站在门口人群最前面的人，是表哥。
　　“救命，救命••••••”
　　我嘶喊，但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大概只有我自己听得到。正要放弃时，一只手抓住了我。
　　是表哥。还有几个人，合力将我们拉了出来。
　　我立刻躲到表哥身后，瑟瑟发抖。
　　他很自然淡定地站在我们面前：“要不要跟我？”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有脸说出这种话吗？”我反道。
　　他似乎怒了：“我是什么货色？”他冷哼一声，“我现在是不如你，但我小时候也是很有魅力的。不知道是谁小时候口口声声说要嫁给我？”
　　我怒从中来：“小时候？小时候我想嫁给我爸，我可以吗？小时候我想嫁给我妈，我可以吗？小时候我还想嫁给我哥，我可以吗？”我一声比一声高。
　　他也愣住了。
　　这时，有人从我家里拿了水瓶出来，给我们到了两杯水。“冷静一下再谈。”
　　冷静？冷静什么？他这样欺门上户咄咄逼人，你们不但不阻止，还让我冷静，不就是欺负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吗？
　　愚昧无知、欺软怕硬。
　　他已经拿起了杯子。
　　“喝啊，有本事你喝啊！这就是害死我爸爸妈妈的水壶里的水，有本事你就喝啊？”我挑衅道。
　　他犹疑着，拿着水瓶的人也害怕地放下了水瓶，躲到人群里。
　　“不敢是吧？我喝，我还可以喝光这里面所有水。”我跳下石堆，一仰脖就将手里的水都喝下去了。
　　他的神情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一个疯子。
　　是的，我已经疯了，父母死了，世界要毁灭了，面前的这堆人还在自欺欺人，守着自己封闭的小圈子顽固地不肯看看现实。
　　愚昧无知、欺软怕硬。
　　他看看我，又看了看杯子里的水，还是不知道信不信我的话。
　　但是我的耐心已经要用光了。
　　我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支，丢进石堆中间的干草中。
　　火，迅速蓬勃，青烟开始弥漫。
　　“这里埋着我爸爸准备炸掉石堆的炸药，我们同归于尽吧。”
　　人群迅速散开，跑得远远地。他也从石堆上跳下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还好，表哥还陪着我。
　　“快走，你想死在这里吗？”表哥拉着我退了一步。
　　我不想，但是我想让他死在这里。
　　我抄起边上的水瓶，砸在他的后脑勺。
　　他狠狠地踉跄了几步，回过头来看我。
　　表哥也吓了一跳，放开我的手退了几步。
　　我一鼓作气冲上去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地撞在石头上。一下、两下••••••直到我手指发抖浑身无力，直到他血流满面失去意识。
　　我拉起他的头发，想要狠狠地撞在石头上，手指却承受不住重量，只得看他摔落在地上。
　　“好了，”表哥不忍看下去，过来劝阻，“够了。”
　　我确实没有力气了。喘了几口气，环顾四周，看到门口对着几块红砖。
　　“刚才山里确实起大雾了，就像电视里播的一样，世界末日要到了。”表哥没有反应过来我怎么忽然说起这件事，听到世界末日四个字，脸色惨白。
　　“信不信由你，赶紧回去看看老婆孩子吧。”这是看在你一直站在我身边的报答，至于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了。
　　表哥将信将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我没事的。”
　　火越烧越大。
　　虽然没有炸药，但是火势很快就会蔓延到房子，然后整个地方都会烧起来的。
　　这样就好，也算做了件善事，帮他火葬了。
　　我拿起红砖，压在他的脸上，就算被救活了，这张脸，我也要毁掉它。
　　进屋，换件衣服，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带上食物和水，我离开村子。
　　背后，是越烧越旺的大火，和被大火吞噬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