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19、第十九章 解围

　　自从答应了顾清屿，时常帮忙照看老人家后，只要在苏城，凌漾下了班都会去陪顾奶奶坐坐闲话家常。。

　　她第一次去的时候是一个周四的下午，那天她和糖糖跑了一趟供应商那边沟通样衣的细节，回来的时候时候尚早，她便买了些水果，去顾清屿奶奶那儿。

　　彼时暖阳融融洒落在小院里，顾奶奶正和隔壁的王奶奶一同坐在院中听戏曲，两人中间摆着小巧的炭炉暖着手，各自倚在藤编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实软和的薄毯，悠然晒着暖阳，倒也是惬意的不行。

　　听见院门响动，顾奶奶起身前来开门，盯着凌漾端详片刻，迟疑许久才慢慢记起人，笑着开口：“我记起来咯，上一回你来家里找过小屿，对吧？”

　　凌漾扬起一副乖巧的笑容，看着顾奶奶自我介绍：“是的，奶奶，我叫凌漾，您可以叫我漾漾，我跟小屿的姐姐是好朋友，小屿来了苏城之后我们就认识了。我的工作室离这边不远，听小屿说您前些日子身子不舒服，今天有空特地过来探望探望您。”

　　顾奶奶恍然：“原来是这样，不过他一向跟他妈妈那边的人关系不好，怎么会愿意让你来看望我。”

　　凌漾说：“我们先前确实来往不多，近来因工作常有交集，关系才慢慢亲近了些。”

　　“那可太好了。这孩子打小就性子闷，脾气还执拗，我一直都担心他没什么知心朋友。”

　　顾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将凌漾迎进院内，凌漾礼貌又乖巧地朝着一旁坐着的王奶奶轻声问好。

　　王奶奶慢悠悠地应了声好，随口问道：“这是你孙媳妇啊？”

　　顾奶奶笑着摆了摆手：“能有这么漂亮乖巧的孙媳妇，我都死而无憾了。这是小屿的朋友，特意过来看望我的。”

　　王奶奶起身收拾东西：“那你们聊，我先回家去了。”

　　大概是家里很少来客人，顾奶奶的分享欲很强，问了凌漾很多问题，也跟凌漾讲了很多顾清屿小时候的事。

　　暖阳慢慢西斜，柔和的暮色笼罩整座小院，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粉。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晚风带着冬日的微凉拂过庭院。

　　凌漾起身告辞，却被顾奶奶一把拉住手腕：“漾漾啊，辛苦你跑来看我，陪奶奶一起吃了晚饭再走好不好。”

　　凌漾不忍拒绝，笑着点头应允：“好呀，那我就叨扰奶奶了。”

　　顾奶奶松开手，麻利地起身：“哪里算叨扰哟，平日里这屋子里就我孤零零一个人，冷清得很。今天是我厚着脸皮留你，陪着我吃顿晚饭。”

　　凌漾顺势亲昵地挽住老人的胳膊，眉眼弯起温柔笑意：“哪里的话，奶奶您要不嫌弃，我以后常来您这儿蹭饭行么？”

　　顾奶奶闻言，开心的不行，她轻拍凌漾的手背：“那可说好了，回头你存一下我的号码，来之前跟我说你想吃什么，奶奶做给你吃。”

　　凌漾“哇”了一声，说道：“奶奶您也太好了吧，比我的亲奶奶还好。”

　　几句话哄得老人家心里甜滋滋的，笑得合不拢嘴，直往厨房里走，凌漾也没闲着，在厨房里打下手，不过很快被顾奶奶嫌弃地推了出来。

　　“你还是在一边歇着吧，小姑娘家家的，手嫩的很，不适合下厨。”

　　顾奶奶的手艺真的没得说，简简单单的青椒肉丝都被她炒的色泽鲜亮，肉丝滑嫩入味，青椒脆爽爽口。

　　凌漾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大碗饭，饭后她想抢着刷碗，顾奶奶没同意，然后她便站在厨房门口跟顾奶奶聊天。

　　之后她又监督了顾奶奶吃完药，才起身告辞。

　　到家的时候收到顾清屿的信息【今天去看我奶奶了？】

　　凌凌零【嗯，奶奶超级热情，做饭超级好吃】

　　大概是嫌打字麻烦，顾清屿打了语音过来。

　　凌漾接通，一边画图，一边跟他聊天。

　　不知道顾清屿是在哪里给她打的电话，周围挺安静的，却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藏不住的疲倦：“奶奶做什么好吃的了？”

　　凌漾回想了一下说：“青椒肉丝，地三鲜，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顾清屿“啧”了一声：“老太太的待客之道也太敷衍了，怎么吃这么简单。”

　　凌漾解释：“今天我俩聊的有点晚了，奶奶怕我饿了等不及，就简单弄了，不过奶奶说让我下次去之前点餐。嘻嘻嘻，奶奶人真好。”

　　电话那头的人低笑了声，声线慵懒又温和：“老太太拿手菜很多，你下次可以尝尝她的糖醋排骨，还有麻婆豆腐，红烧狮子头，都很好吃。”

　　之后俩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顾清屿那边便传来轻声的唤人声，他低声应了句，随即便匆匆挂断了通话。

　　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凌漾收到姜小嘉的消息，对方称家里长辈安排了相亲，约好周六见面。

　　姜小嘉询问凌漾周六是否有空，陪她一起去。她特意叮嘱，倘若觉得男生不靠谱，自己就递眼色示意，到时麻烦凌漾找借口将她解围带走。

　　正好下周一凌漾要去W总部那边驻场办公2天，便应了下来。

　　周六早上，凌漾先去了一趟顾奶奶家。昨晚她去顾奶奶家的时候，发现她们家卫生间的灯坏了，忽亮忽暗的，顾奶奶年事已高，眼神本就不好，夜里光线昏暗很容易磕碰摔倒。于是趁着休息，她买了个灯泡领着师傅上门替她换了个灯泡。

　　顾奶奶热情地留她吃饭，凌漾也没顾上：“奶奶，我今天真的来不及啦。对了，后面几天我要去沪城出差，就不能常来看您了。您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事找我也行，找小屿也行。”

　　顾奶奶只好拿了些小点心给凌漾，说是跟邻居王奶奶学的，让她带在路上吃，凌漾拗不过，笑着收下。

　　姜小嘉相亲的地方是在沪城新天地广场的Seesaw咖啡厅，午后光影慵懒，凌漾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姜小嘉正和相亲男士坐在卡座里闲谈，桌上摆放着两杯咖啡。

　　她隔着几处座位悄悄朝姜小嘉示意，随后在相邻隔桌的空位落座，抬手唤来店员，点了一杯卡布基诺。

　　等咖啡的间隙，她悄悄观察了一下隔壁桌的情况。

　　姜小嘉的相亲对象看起来模样本分憨厚，身形微敦，头发梳着中分，油光发亮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衣服看起来很新，质感不错，像是为了这次相亲特意买的。

　　大部分时候都是这位男士在说，说得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姜小嘉偶尔敷衍俩句。因为隔了有些距离，凌漾听不清楚男士说了什么，只零星听到“家务”、“工资”、“房子”这些字眼。

　　相亲就是这样，双方把各自的条件放到明面上，接受就相处，不接受就换下一个。

　　凌漾望着眼前场景，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曾经她和姜小嘉年少的时候，也曾讨论过，以后结婚要找什么样的对象。

　　那时，她爸爸还扮演着好爸爸和好丈夫的角色。

　　她跟姜小嘉说：“再不济，也得按照我爸的标准找吧，相貌堂堂，疼老婆，能挣钱，比不上我爸的话，别说我接受不了，我爸妈估计都不乐意。”

　　那会儿姜小嘉满心扑在追星上，择偶标准简简单单，第一眼最先看重样貌身形。

　　世事辗转皆是意料之外。

　　凌漾爸爸其实早就出轨多年，私生子现在应该上初中了吧，自己一死了之，留下一堆债务给她们母女。

　　而姜小嘉曾经追捧的偶像，也因私生活作风问题接连翻车，婚后依旧不知收敛，口碑彻底崩塌，渐渐无戏可拍，淡出了大众视野。

　　回想往昔种种，只剩满心唏嘘感慨。

　　“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太过不切实际。实话跟你说，咱俩要是结婚，你往后就安心在家顾家就行，我来养家糊口。还有我打算三年内要两个孩子，到时我父母也会来沪城帮衬照料。当然了，你也不能全指望我爸妈，他们都快60了，带孩子肯定还是要靠你的。还有我每个月给你5000块负责家用......”

　　沉浸思绪中的凌漾，被隔壁不断拔高的话语声骤然拉回神，周边的人也纷纷闻声侧目，目光投向这边。

　　那边还在继续喋喋不休，丝毫没注意到姜小嘉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

　　“不是我看不上你那点工资，我一个月可是1万2，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小科员，但是上升空间大啊......”

　　凌漾拎起包，走到咖啡厅外，给姜小嘉打了个电话。

　　透明咖啡厅的玻璃，她看到姜小嘉很快接起了电话，两人隔着一层玻璃，默契配合，快速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提前商定好的托词。

　　挂断电话后，姜小嘉抬眼看向对面的相亲男，简单解释了两句，便收拾手边的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未曾想那位男士突然地拉住她的胳膊，俩人拉拉扯扯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凌漾抬脚径直推门走进了咖啡厅，直奔那俩人的卡座。

　　“先生，请你放手。”

　　那位男士手上一点没松，神色不耐烦地睨了眼凌漾：“我跟我女朋友说话呢，关你什么事，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凌漾眼底掠过一丝冷讽，上前半步，抬手用包打开男人的手。

　　手腕束缚骤然松开，姜小嘉连忙后退两步，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

　　下一刻凌漾举起自己的手机，眼神凌厉地看着对方：“我是她的朋友，你们今天第一天相亲认识，她怎么就成了你的女朋友。你刚刚强行拉扯、纠缠不放的行为，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你要是再不放手、继续纠缠，我们立刻报警，告你寻衅骚扰。你是公职人员，一旦骚扰立案留档，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这份安稳的工作也就彻底到头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男人的软肋，他脸上的蛮横瞬间僵住，油光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死心地他还想再对着姜小嘉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沉稳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凌漾。”

　　三人皆抬眸看去，洛骏一穿着西装，立在咖啡厅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他单手随意整理着袖口，身姿挺拔矜贵，周身气场松弛却极具压迫感，他没有看向这边，淡淡地开口：“如果你和你的朋友需要律师的话，我这边有现成的法务团队，可以让这位先生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他回家孝顺父母的愿望。”

　　相亲男浑身一僵，面前这人一身质感考究的西装，身姿挺拔，气场矜贵冷冽，举手投足都是他远远触及不到的阶层气度。没想到姜小嘉的朋友都这么厉害，而他不过是个体制内的普通小职员，熬了多年才换来安稳工作。

　　若要真因此丢了工作，那简直得不偿失。他立即收敛了所有姿态，局促地摆了摆手：“误会啊，都是误会，啊，我就是跟这位小姐多说两句，没有纠缠的意思。”

　　说完，他不敢再停留半秒，顾不得桌上没喝完的咖啡，狼狈地拎起自己的包，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