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17、第十七章 解释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凌漾踏出W创意总部大楼时，天色已经蒙上一层暗沉的灰蓝。白日喧嚣渐退，城市涌入晚高峰的拥堵洪流。

　　眼下正是下班最拥堵的时段，打车软件页面上排队人数显示还要等待二三十余人，眼看着快要赶不上高铁，凌漾打开12306看看能不能改签。

　　这时一辆宾利缓缓停在W总部门口，副驾驶车窗缓缓落下，透过车窗，看到洛骏一清隽斯文的面容。

　　洛骏一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气质温润儒雅，他目光落向凌漾，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开口道：“学妹，上车，我送你去高铁站。”

　　凌漾也没跟他客气，说了一声“谢谢了”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宾利平稳汇入车流，车厢内安静雅致，车窗将窗外晚高峰的嘈杂隔绝。

　　洛骏一目光目视前方，寻了个温和又不突兀的闲谈话题。

　　“前几日我和老罗伯特先生通电话，还聊到了你。”

　　凌漾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问道：“他近来身体还好吗？”

　　洛骏一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他故意停顿片刻，嗓音温润低沉，带着一丝浅浅的玩味：“不好奇我们聊了你什么吗？”

　　凌漾当然好奇，她轻轻点了点头，一双澄澈的眼眸睁得圆圆的，等他继续往下说。

　　洛骏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勾了勾唇角，说道：“他特意问起你在国内的近况，得知我们有合作，叮嘱我多照拂你几分。”

　　凌漾垂了垂眼，眉眼间漾着浅浅暖意，轻声感慨：“在学校的时候，罗伯特先生对我就挺照顾的，没想到我离开学校那么久了，他还会记挂我。”

　　洛骏一笑了笑：“那可不，他那天可一直跟我夸你，说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作品很有灵气。”

　　凌漾耳根微微泛起红晕，她谦虚地说：“罗伯特先生夸张了，我还有太多地方需要打磨。”

　　接着俩人又聊天前几天的舆论事情，凌漾之前见W那边没反应，以为他们那边没注意到这件事，没想到他们那边当天就知道了。

　　凌漾抿了抿唇，坦诚道：“我之前还担心因为那件事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洛骏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顿了顿，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沉静温和：“风波发酵的当天，公关部就已经同步上报了。”

　　凌漾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洛骏一眼底噙着浅浅笑意，语气宽慰，“在我这里，你的设计能力永远排在第一位。那些无端的恶意抹黑，在专业面前不值一提。W看重的是你的才华，不会因为一场无稽的舆论风波，就随意更改合作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站在我的角度，我并不认为你有做错什么。你有拒绝的权利，旁人却没有随意造谣诋毁、肆意污蔑你的资格。若是你打算追究到底，想走法律途径起诉那些恶意造谣的网友，我可以直接把公司专职法务引荐给你，全权协助你处理此事。”

　　凌漾轻“嗯”一声，语气满是感激：“谢谢学长。”

　　凌漾还欲再说些什么，手机震动两声，她下意识低头解锁屏幕，是糖糖发来的消息。

　　问她什么时候到火车站。

　　凌漾凝神给糖糖回信息，问她怎么了。

　　身旁的洛骏一瞥见她垂眸专注看手机的模样，十分有分寸地收住话头，不再出声打扰，专心开车。

　　糖糖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姐，金主爸爸来了，我跟他说了你今天在沪城出差，他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凌漾指尖骤然一顿，瞳孔微怔。

　　顾清屿来了？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凌漾打开与他的聊天框，那天她没回复之后，顾清屿也没再发消息过来，她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她给糖糖回复【我还在去高铁站的路上，要7点半才能到苏城火车站，你问问他有什么事？】

　　糖糖回复【姐，我问了，他没说，不过他说他去火车站等你】

　　凌漾皱眉，这人怕不是想带着她上热搜吧，火车站人那么密集，万一被拍到就麻烦了，她赶紧给糖糖发消息【你劝一下他，让他待在工作室等我，别去车站。】

　　糖糖【姐，他已经走了】

　　凌漾盯着屏幕上的短短五个字，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这人还真是，效率高～

　　她的反应，尽数落入一旁的洛骏一眼中。洛骏一轻声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凌漾回过神，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没什么，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洛骏一看了一眼导航：“快了，还有5分钟，等会我直接把你放到进站口。”

　　凌漾点头：“嗯，麻烦您了。”

　　洛骏一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眉眼温润，侧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打趣：“怎么又跟我这么客气？刚刚聊了那么久，难不成是白跟你拉近距离了？”

　　凌漾刚想解释什么，洛骏一打断她：“跟师兄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在我面前随意一点，行么？”

　　高铁准点停靠在苏城站，凌漾扫码出站，便看到一人突兀又醒目等在出站口。

　　男人一身纯黑穿搭，黑衣黑裤，身姿挺拔笔直，肩线冷硬利落。头上压着一顶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眉眼，脸上覆着一层黑色口罩，不露分毫面容。哪怕隐匿在人群之中，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无法掩藏，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在她看到他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她，隔着斑驳人流帽檐下露出来的那双漆黑眼眸，看向她。

　　凌漾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向顾清屿。

　　顾清屿带领她走向负一楼停车场，帮她把东西放到后座，又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后，才走到驾驶室开门上车。

　　凌漾感到奇怪，竟然没看到小杨，她问道：“小杨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光线偏暗，顾清屿抬手摘下鸭舌帽，随手丢在中控台上，又扯下脸上的黑色口罩，露出清隽冷白的眉眼，他没有启动车子，也没有回答凌漾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定定地落在凌漾身上。

　　凌漾被他的眼神看的不自在，下意识抬手轻蹭了下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茫然，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顾清屿摇头，薄唇轻启，嗓音低沉：“你去了草莓音乐节？”

　　凌漾点头：“你不是都知道吗？我还在网上跟人家掀起了骂战，你不是还下场力挺我了。”

　　顾清屿看着她，喉结微滚，沉默片刻，才鼓起勇气轻声询问：“那......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凌漾没说话，扭头看向别处。

　　顾清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指节泛出淡淡的冷白，他垂了垂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因为生我的气，所以我约你吃饭，你不回我信息？”

　　凌漾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顾清屿约我吃饭，跟你Elio有什么关系。”

　　顾清屿喉结微哽，狭长的眼睫颤了颤，他低声道歉，却又显得很无力：“对不起。”

　　她侧过身，澄澈的眼眸直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淡的愠意。

　　“是不是拍杂志那天你就认出我了？”

　　顾清屿脊背微僵，沉默不语，默认。

　　凌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然后呢，假装不认识我，看我跟别人一样叫你Elio。我说我有个闺蜜的弟弟叫小屿的时候，你也不提示我你就是小屿。我说你们名字很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跟个傻子一样？”

　　像是想起什么，她又愤愤地说道：“你都能送我核桃让我补脑子了，怎么就不能提醒我一下呢。”

　　“哼，我自认为没有跟你姐姐一起欺负过你吧，既然不想让人家知道你跟我认识，又为什么要把房子租给我，还要跟我的工作室合作呢？”

　　顾清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胸腔闷堵得发疼。他抬眼望向她，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无措与懊悔，嗓音沙哑干涩，破碎又无力：“不是这样的，你没有欺负过我......”

　　他笨拙地辩解，最终也只能反复吐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凌漾别过脸，看向车窗外漆黑的停车场墙壁，丢下一句，“开车吧，我要回趟工作室”。

　　说完，她便侧头望向窗外，闭口不再言语。

　　车厢内陷入死寂，一路沉默无言。顾清屿没有再主动搭话，安静握着方向盘。

　　车子停稳后，顾清屿默默跟在凌漾身后，一同走进工作室。

　　随凌漾进了她的工作室，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已经下班了，凌漾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抬手打开电脑，屏幕光亮骤然亮起。

　　她抬眸瞥了一眼孤零零伫立在办公室门口的顾清屿，语气算不上多好：“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谢谢你今天接我，我要加班了。”

　　顾清屿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恳求：“能不能给我5分钟，给我个机会向你解释一下。”

　　凌漾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便低头工作。

　　顾清屿缓步往办公室内走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遥远的距离，缓缓解释：“一开始确实是在拍杂志的时候认出了你，我想跟你打招呼的时候听到你跟你助理说你不认识我。”

　　凌漾虽然看着电脑，手却未有半点动作，她凝神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顾清屿捕捉到她的目光，眼睫轻颤，继续低声说道：“我当时以为，你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认识我，或者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后来相处久了，我才慢慢确信。”

　　他顿了顿，喉结沉重地滚动一下，语气带着无力的苦涩：“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是真的忘了我，虽然你记得有顾清屿这么个人，但是你却记不得他的样子。”

　　“我试过提醒你。”顾清屿垂眸继续道：“但是你……你从来没有往我身上想过。”

　　凌漾怔怔看着他，一时语塞。

　　他这语气，怎么好委屈的样子。

　　仔细想想，他好像是提醒过她，不过她当时并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