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心照雪》衔溪

16、这个黑心大夫。 温檀免罚。

　　虽说只是规划药田的位置，商议如何将牡丹规整好，可还是忙到了晚膳时分。
　　温檀自然没资格去用膳。他还在禁食，没人会去叫他。
　　想起温檀昨日回去后气鼓鼓的样子，卫蘅只觉无奈。
　　这个人，自己劝她不要顶撞温夫人，怎么轮到他自己倒这么莽撞。
　　这下好了，被罚了。
　　还得她带些吃食回去给他。
　　上次她被温夫人罚了一顿晚膳，温檀给她带了一桌佳肴。这回她虽说没法带一桌酒菜给他，几块小点心还是可以乘人不备包进手帕的。
　　温檀现在每天就眼巴巴等着她带回去的那几块点心。卫蘅每次回院子都觉着像是瞧见了可怜兮兮等着主人投喂的小动物。
　　这感觉，有点奇妙。

　　“手伸过来。”温檀不明所以，还是老老实实伸手，被卫蘅捉住手腕按上腕脉。卫蘅细细诊了诊，轻轻摇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只吃糕点到底不好。”她站起身，语气淡淡，“明儿我向老夫人提议，自个儿琢磨一些食补方子，看能不能要些食材。那样我们自己炖煮，自然能给你分一些。”
　　温檀一边吃桂花糕一边道：“可是咱们没小厨房啊。”
　　“我那些晾晒的药材，明儿应当就能搬去药房。那里空下来砌个灶台即可。”
　　温檀含含糊糊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卫蘅看着温檀腮帮子鼓鼓的，有些无奈：“食不言，寝不语。你先吃了东西再说吧。”
　　“哦。”温檀只安静了一瞬，“听说祖母给了你一亩地，你又还了母亲半亩？”
　　“我用不着这么多。况且真要用这一亩地，母亲能活吃了我。还她半亩，算上那些枯死的牡丹，她没什么损失，自然不会找我麻烦。”
　　温檀追问：“那些枯死的牡丹，你要入药？”
　　卫蘅摇头：“那些牡丹用不了，药性太弱。拿来做肥料的。”
　　温檀疑惑：“我记着……牡丹可以入药。”
　　“得看品种。有专门入药的，也有专门给人看的。给人看的牡丹光顾着开花了，自然没多少药性。”
　　温檀点头：“原来如此。”
　　卫蘅疑惑：“你不是说你懂得辨药？”
　　温檀脸上泛起薄红：“只是懂些皮毛。”
　　卫蘅没多说什么，只起身去拟食补方子。温檀盼着能吃些正常饭食，自然是立刻放她去拟方子。

　　老太太如今对卫蘅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卫蘅说的事情，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何况有了食补方子，府中众人都受益，更没有驳斥的理由。
　　卫蘅说天气转冷，要琢磨一些温补方子，要了不少食材。
　　温檀看着咽口水，凑过去问她：“有羊肉么？我想吃羊肉。”
　　“知道你爱吃羊肉，第一个就是羊肉。我说要试试羊肉玉屏汤，瞧瞧能不能改得好入口些。”
　　温檀双眼放光：“多谢夫人。”
　　“这羊肉你可不能白吃，得帮我一起炖。”
　　温檀：……
　　他不想做活。
　　罢了，为了好吃的，帮忙就帮忙。总归肯定能给他匀一碗。
　　但是能不能回答他一下，为何说是帮忙，却让他炖了汤，卫蘅只看火？
　　以及，为何他连一口汤都没有？
　　温檀幽怨地看着卫蘅，卫蘅却丝毫没有给他吃一口肉的意思，而是指挥画眉将肉汤倒进汤盅，一盅一盅地放上托盘，径直离开了院子。
　　温檀闻着还未散去肉汤香味，一边流口水一边骂卫蘅背信弃义。
　　都说医者仁心，他看卫蘅的心是黑的。
　　对，就是黑的。这个黑心大夫。

　　画眉先前一直憋着笑，出了院子终于敢笑出声：“少夫人，方才少爷那个表情……”
　　卫蘅道：“在我跟前笑笑便罢，等下见了诸位长辈，可要收着些。”
　　画眉赶忙敛了笑容：“是。”

　　老夫人的院子宽敞明亮，是整座府邸里最好的院子。还未进大门，芬芳的桂花香气便扑面而来。
　　卫蘅带着画眉进去时，温家的长辈们已经齐齐整整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卫蘅行了一礼：“老夫人，老爷，夫人，各位长辈。媳妇来晚了。好在这锅汤文火慢炖足足两个时辰，正是药效最佳的时候。这汤一好，媳妇就赶着给送来了，一刻也不敢耽搁。”
　　老太太笑道：“如此说来，正是要尽快饮用的时候。朱砂，叫人给大家各自分了品一品。”
　　一旁的嬷嬷应下，利落地指派婢女们端汤。
　　卫蘅笑着介绍：“媳妇今日炖的是羊肉玉屏汤，‘玉屏’二字取自‘玉屏风散’，可益气固表、预防伤寒。近来天气转冷，媳妇想着，这方子是最合适的。”
　　一位婶娘用调羹搅了搅肉汤：“羊肉向来味重，这碗肉汤里竟无半分腥膻，这是如何做到的？”
　　卫蘅笑道：“这个呀，多亏了夫君。”
　　温夫人抬起头看着她：“檀哥儿？”
　　“是。”卫蘅不紧不慢地解释，“夫君听闻媳妇要琢磨食补方子给各位长辈补身，心底记挂。他说长辈们进补对身体自是有好处的，尤其祖母大病方愈，他也担忧，因此特意来帮媳妇一同烹制这汤。他在边关待得久，用了边关的法子帮儿媳去除肉中腥膻，若非如此，儿媳也烹不出这汤来。”
　　温檀的二叔询问：“什么法子？老夫最爱归雁居的羊肉，可府中厨师总烹不出那味道，归雁居又不肯透露秘方。若是檀哥儿这法子可行，以后老夫在府中也能吃到这人间美味了。”
　　卫蘅笑道：“这法子不难，只是要少放些东西。”
　　二叔听愣了：“少放？这羊肉味这么大，怎的还能少放？”
　　“夫君说，羊肉这东西，反倒要放少些料才香。”她看向二叔，“二叔，您在府里喝到的肉汤可是发黑？”
　　二叔点头：“正是。”
　　“这是烹饪不得法，加了太多，却不知减。夫君说这八角、茴香，只会妨害汤色。羊肉想要去除腥膻味，香料在其次，关键是下锅前必得冷水浸泡两刻，水里还得加少许咸盐。之后佐以生姜、花椒制成的料包，加胡葱熬煮即可。”
　　二叔恍然：“竟是如此。明儿我就叫厨师照着法子烹制。”
　　“夫君还说武火煮开后须撇去浮沫，如此方可汤鲜味美。”
　　温夫人淡淡开口：“你既说是羊肉玉屏汤，可用了什么药材？”
　　“不瞒婆母，儿媳用了玉屏风散方子，将黄芪、白术、防风三味药材放入汤中一同炖煮。”
　　老太太笑道：“卫氏这汤鲜甜，喝下去身上暖融融的。当真是好东西。”
　　“也多亏夫君，否则这肉中腥膻不去，只怕各位长辈也喝不下去。”
　　老太太点头：“嗯，檀哥儿这孝心倒是很好。他怎的没一同过来？”
　　卫蘅行了一礼：“回祖母，夫君他……在禁足，只能在院子里帮我炖汤罢了，不便前来。”
　　“哦？这是怎么回事？”
　　温大人叹了口气，将老夫人昏厥那日的事和盘托出，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
　　老夫人道：“这孩子在边关时日久，难免沾染边关习气，孝心还是好的。依我看，他这几日也受了教训，其他的那些就免了吧。”
　　“这……”
　　见温大人犹豫，老夫人长叹一口气：“罢了，我老婆子到底不比从前，说话没人听咯。”
　　温敬吓得赶忙跪下，连带着在场所有人跪倒一片，连卫蘅也跟着跪了。
　　温敬一边磕头一边连声道：“儿子不敢，这就吩咐下去解了檀哥儿的禁足，禁食和抄写也免了。”
　　“都起来吧，尝尝这汤，莫要浪费了卫氏一片心意。”

　　听闻免罚的温檀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
　　等等，那他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今晚他可要好好吃一顿，把先前亏欠的都补回来。
　　没吃上羊肉没关系，晚膳可以好好吃一顿。
　　可是他没想到，卫蘅竟然不许他去用膳。
　　“你先前几日吃得不对，也不够你吃饱，别当我没瞧出你近日乏力。先喝白粥养着。过几日再跟着温家用膳。”
　　温檀：……
　　果然是黑心大夫。
　　“待你养好了肠胃，我请你去侯府，咱们跟嫂子一起吃。”
　　温檀听得两眼放光：“这个好。嫂子上回坐月子我还去探望过，月子里的吃食那叫一个丰盛，比温家这些没滋味的吃食强多了。”
　　“正好，我三日后给嫂子复诊，带你一起。嫂子说你这两日受苦了，到时候给你准备一桌子你爱吃的。”
　　温檀刚高兴没多久便开始疑惑：“嫂子怎的知道这两日的事情？”
　　卫蘅看着他：“这得问你那小厮，他是不是跟嫂子身边的大丫头明珠……”
　　温檀：……
　　卫蘅没管他的反应，继续道：“老夫人昏厥是大事，嫂子第二日便听说了，叫明珠来打听。你那小厮心疼你，将事情跟明珠讲了。嫂子写了信来叫我照做。”她说，“翠儿转交给我的。”
　　“嫂子知道这事，怎的没派人来温府问问？”
　　“嫂子本想派人送些滋补药材来聊表心意，但听到温夫人罚你禁食，动了怒，索性佯装不知。总归她还在月子里，说下人没报给她就糊弄过去了。”
　　温檀惊讶：“她信里说的？”
　　“翠儿转交信件的时候，说是明珠与她讲的。”
　　温檀失笑：“到底是侯府。”

作者有话说

一些患者对大夫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