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心照雪》衔溪

12、你也帮她说话？ 卫大夫硬气

　　不知为何，卫蘅回温府时，总觉得下人们看她的眼神跟平常不太一样。
　　平常温府的人大多不在意她，虽也行礼，却不如何恭敬。今日他们的眼神里却多了些带着惊叹的打量。
　　卫蘅并不知道这是为何。
　　她打算托翠儿去问问。
　　翠儿这丫头伶俐活泼，这才到温府几日，便已经与温府的人打成一片，探听消息是最合适的。
　　翠儿领了命，欢欢喜喜出了院子。
　　今日的请安便得由画眉陪着去了。

　　婆母的正堂里还是那样一副阴沉压抑的气氛。嫂嫂们有的在饮茶，有的在闲谈，就是没几个正经看卫蘅一眼的。
　　“卫氏，你可知错？”
　　看着婆母拧起眉头，脸色阴沉，卫蘅知道婆母又不高兴了。
　　可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又怎么惹着婆母了。
　　“儿媳不知。”
　　婆母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不知？你进门那日，我便多次叮嘱，婚后要恪守妇德、相夫教子为重，要柔顺为上，不可再做那抛头露面之事，也不可再以医者自居。你哪一条做到了？”
　　卫蘅不服：“薛府来人时夫人也在，当时夫人也催我快去，现下倒又成了我的不是？”
　　“薛府的人在，我自是说不出别的。可薛府能派人来，便是你的错。”婆母冷冷看着她，似要用眼神杀了她，“若非你在薛府卖弄过那所谓的医术，薛府怎么会来请你？”
　　卫蘅原本是跪着，如今却也忍不住一腔怒火站起身来：“夫人，我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我是医者。家父自我会说话起便教我辨认药材，不是为了让我卖弄，是为了叫我治病救人。薛少夫人在孕中，难免有些不适。我为她调理，也是医者本分，并不是什么卖弄。”
　　“混账东西！竟敢顶嘴！来人，掌嘴！”
　　卫蘅冷哼：“便是掌嘴我也要说。医术本就是用来治病救人。若是少夫人不知我懂医术，薛府的人来得及时，少夫人真有个万一，你要如何向薛府交代？”她看向温夫人，“薛侯在边关带兵，想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我听闻薛侯夫人年轻时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医’，您应该比我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何况小侯爷只是去南边办差，不是不回京城。无论是谁来温府讨债，你敢说你应付得来？”
　　“你……”
　　大嫂慢悠悠起身，缓缓行了一礼：“娘，六弟妹说得没错。若是薛府不知她是女医，求助无门，少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
　　温夫人看向大嫂：“你也帮她说话？”
　　“儿媳不敢，只是事实如此。六弟妹出自医家，这事随便打听打听都能知晓，更瞒不过薛府。即便六弟妹先前在薛府不透露医术，将来薛府也是要知道的。若是薛府在少夫人出事后才得知六弟妹是医者……”大嫂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薛府虽说从不仗势欺人，平日里好相与，可若是真的惹到了他们……且不说帝王之怒，您可还记得当年薛侯夫人一袭黑衣独闯邪教？”
　　听闻此言，温夫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记得，她怎会不记得。
　　这可是京城茶楼里说书先生隔三差五便会翻出来讲的本子，但凡讲起这段传奇，场场爆满。即便说书先生再如何夸饰，毒医一人灭邪教总坛却是实打实的。
　　这般写进话本都嫌荒诞的事情，薛侯夫人一人便做了。
　　只因邪教的毒伤到了薛侯。
　　那时，他们尚未成亲。
　　如今……
　　若是薛家人真要把账算到温家头上，只怕毒医一个人就够他们喝一壶。
　　更遑论天子之怒，伏尸百万。一个温家哪里够填。
　　思及此，温夫人沉默了。
　　大嫂趁势道：“如今六弟妹救了少夫人一命，正是我们与薛家来往的好时机。陛下看重薛府，自然也会对我们有所偏向。如此不但对夫君的前程有好处，几位叔叔也能有好前程。”
　　温夫人没再说话，只摆摆手示意儿媳们退下。
　　卫蘅刚走出没多远，大嫂便叫住了她：“弟妹往后还是收敛锋芒为好。”
　　卫蘅只微微颔首：“多谢嫂嫂提点。”
　　大嫂见她应下，低声道：“近些年夫君的妾室接连产子，我膝下却只一子，儿子年岁还小，又不聪慧，怕是没指望。我想再生个孩子，你可有法子？”
　　卫蘅略微思忖：“这两个月没法子。嫂嫂这些年操持内宅，身子亏空太厉害，即便有孕也极险，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须得先养好身子方可想子嗣之事。”
　　“这……需要多久？”
　　卫蘅思忖一阵：“嫂嫂可愿让我再诊一下脉？”
　　大嫂伸出手腕，看着卫蘅沉思的模样，一颗心七上八下。
　　“比前些日子好些。稍后我叫翠儿给大嫂送去新的方子，嫂嫂吃上七日，我再给嫂嫂诊脉。”
　　“如此，有劳弟妹。”
　　“嫂嫂客气了。”

　　卫蘅带着画眉回小院时，翠儿已经与温檀说起她今日听闻的事情。温檀只是听着，可翠儿自己一个人也说得热闹。
　　“少夫人，您回来了！我跟您说，府里的人今儿瞧着画眉姐姐能跑那么快，都吃了一惊呢！”
　　画眉自己都愣了：“因为我？”
　　翠儿点头：“是啊是啊，他们都说姐姐先前走几步便喘，今日一口气跑那么远也没事，都觉着少夫人医术高明。”
　　卫蘅没说什么。
　　她清楚自己的医术，只是日常调理，不在话下。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温府的下人们竟是因着这个才改了态度。
　　虽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檀忽然开口：“看来卫太医不但医术高明，也会传道授业。”
　　“是。先父下值后便要亲自看着我们几个兄弟姐妹背方子、穴位，也考我们辨药和针法。”
　　“卫太医……是个可敬的医者。”
　　卫蘅看着温檀，微微颔首：“我替先父谢过温公子。”
　　“我是真心敬重良医，不必言谢。”
　　卫蘅没说什么，只抬脚进屋。
　　白日里没来得及照看花盆里的药材，不知它们如何了。
　　温檀看着卫蘅，忽然觉得，这个夫人，似乎……可以过一生。

　　卫蘅未曾想到，一向不爱来她和温檀院子的婆子竟等在门口。
　　“少夫人，我知道您医术高明，画眉这样弱的身子都被您调理好了。您能不能，帮我也瞧瞧？”
　　“哪里不舒服？”
　　“老毛病了，自从生了老幺之后，我这时不时便有些问题……”
　　“进来吧。”
　　“哎，哎。多谢少夫人。”
　　卫蘅带婆子进屋，将靠在榻上看游记的温檀请了出去，关上房门。
　　温檀捧着游记站在屋外，有些不知所措。
　　看诊就看诊，为何要将他赶出来？
　　在院子里打扫的翠儿看着手足无措的温檀，忍不住笑出声来，被温檀瞪了一眼后赶忙捂住嘴，可惜收效甚微。
　　她赶忙道：“我去看看药田那边需不需要帮忙，画眉姐姐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不多时，屋后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温檀：……
　　他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现在有点明白义父被义母赶出来时的心情了……

作者有话说

薛家的男人，都要有这一遭的。<br>啥？男主姓温？<br>他自认是薛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