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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蜘蛛 “那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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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转瞬到了26号，明天就是考试，蝉鸣却更为聒噪。
“啊，我不是才开学吗？怎么就要考试了？”范懿把数学练习册盖在脸上，这是他在这个大课间第三次对着函数破防。
“清醒点，还没正式开学。”岑屿川终于受不了这个人形尖叫鸡，无情补刀。
范懿砸吧着嘴还没来得及嚎第四轮，被一双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后脑勺，是同样嫌他烦的林清月，“没人想听你和数学相爱相杀，一边嚎去”。
“我靠，感谢清姐给我打通任督二脉，我突然又有思路了。”
许庭深掩着嘴笑，这段时间相处几人愈发熟悉，他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开口就很欠揍，“那是左脑装水右脑装面，搅成浆糊了。”
“学会了。”钱坤默默点头。
范懿沉默了一瞬，评价道，“无情杀手。”
陆长洲继续补刀：“乘3。”
一中考试座次按成绩排序，上一次大考排名直接决定考场和座位，许庭深刚转来，上学期期末没成绩，直接排到末尾一千多名，考场在30班，隔壁教学楼五楼。
反观幺四零零，从容地拿了两支笔，从1班教室末尾走到教室门口第一个位置，总步数10步。
挪了个腚。
许庭深：“……”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还是不要太大了。
1班学习委员就坐在岑屿川后面，年级第二，他是个话不多的，但没岑屿川看起来冰，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戴黑框眼镜的是个i人的那种话不多，他看着岑屿川的背影，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欲言又……
许庭深拿着考试用具不经意晃悠到前门，准备出教室的时候刚好瞧见这莫名其妙的一幕，他抬手敲了敲岑屿川的桌子，正盯着木桌上不知道被谁挖的小洞发呆的岑屿川抬头，面露疑惑。
他顺着许庭深的目光转过头去，看到憋的一个头两个大的学委，“你有话想说？”
许庭深已经溜之大吉了。
“额……嗯……那个……没什么。”
岑屿川觉得更莫名其妙了。
五秒钟后，
“学神。”
岑屿川又转头看他，“嗯？”
“那个……”学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你跟许同学很熟吗？”
岑屿川正思考着许庭深间歇式贩剑无意间伤害到手无寸铁的学委的可能性，却被对方打断。
“额嗯不是……我是想问，”学委涨红了脸，有些难为情，“他那个……厉害吗？”
许庭深是半途插班进来的，除了那次数学课讲的半道题，还没真正显过山露过水，他又想起那条恶意揣测的校园墙投稿。
他表情没变，看上去依旧冷冰冰的，长睫扑朔，眼前浮现这人晚上和他一起伏案写题的侧脸，还有那道他装作不会做的竞赛改编题，最终决定保守一点，“还行吧。”
就那样，反正肯定考不过他。
“哦，好。”学委又埋头不语了。
“考差了当我没说。”又一句落在耳边，学委再抬头，岑屿川已经转过头去了。
啊？
刚好监考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注意事项，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闭嘴。
许庭深一手放在脑后，一手转着笔，正翘着板凳看墙上的钟，突然间一个喷嚏，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谁在想我？”
一中的入学考持续两天，第一天刚考完，就有人趁着晚自习前的空档在偷摸对答案。
“完damn，我居然错了这道，姜姐不得骂死我。”数学课代表房茂学抓着头发小声懊恼。
他同桌陆长洲伸长脖子一看，这人错了数学填空那道压轴题。
“也是让你装上了老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对了这道就数学满分是吧？”陆长洲笑着，嘴上毫不留情地怼他。
“你们小声一点，不是每个人都想听答案。”有女生压着嗓子抱怨，陆长洲立马拱手道歉。
房茂学看着每天和自己怼天怼地的同桌，满目深情，声音也压的低，“你知道吗洲子，我暑假拿着这道同类型的题问过姜姐，今天考到的时候我快高兴死了，结果演算的时候因为太过兴奋点错了小数点，后面全算错了，你这种天天徜徉峡谷的人是不会懂这种痛的……”
陆长洲拍他的肩膀，一脸凝重地开口，“当时拒绝我那么干脆，现在后悔没和我们五排了吧？”
和陆长洲隔着个过道的范懿补刀，“房子这是学了，又好像没学。”
房茂学看着两人，欲言又止，最后起身走到最后一排还岑屿川卷子，举手合十，“感谢学神。”
岑屿川淡淡应了，接过卷子，等对方转身后自己又重新叠了一遍，满意地看着四个角都对整齐，才放进错题本里夹好。
彼时许庭深正弯着眸子和前桌说笑，前桌是1班生活委员，他同桌是个女生，去厕所还没回来，而斜后方的冰山是个无情刷题机器，顶着逆天的成绩也不能共情他们这些底层人民。
他刚考完，正愁满腹牢骚没地诉说，转头看见正在伸懒腰的许庭深。
“你考的怎么样许同学？”
“一般般吧。”
“我数学完蛋了，但是我觉得我明天还能抢救一下，听没听过那句，乾坤未定……”
“你我皆是牛马？”许庭深秒接。
随着两声爆笑，岑屿川写字的手一抖，匀速那个速字拉出去老长一截儿。
岑屿川：“……”
许庭深翘着板凳看过来，“私密马赛，岑老师这么善良一定不会跟我这种小人计较的对吧？”
自从上次他写了那张纸条，许庭深的称呼就从哥哥进化成岑老师，还不如不改。
岑屿川的冰山脸上有了一丝裂痕，压着火气，“坐好。”
许庭深秒变小学生坐姿，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昂首挺胸。
岑屿川：“……”
这声笑倒是彻底打开了生活委员和许庭深的话茬。
“作文让写微茫，我写什么？我只能感受到一个微小的高中生的迷茫。”
许庭深捏着下巴沉思片刻，眸色认真，“难道不是这么写吗？”
岑屿川写完卷子，恰好听到两人讨论作文，想起许庭深小学的时候写过一篇2分作文，名字叫《我的爸爸是蜘蛛侠》。
《我的爸爸是蜘蛛侠》
[每个人都有爸爸，但是我的爸爸是蜘蛛侠。因为他怕蜘蛛！但是！他和蜘蛛侠一样能上墙！
[我每次和方方小曲说，他们都说我吹牛，只有小川哥哥相信我，我爸爸真的会飞岩走壁！有一次我做梦梦到他把我脑袋当蓝球打，我吓醒了，穴（涂掉）chuāng户居然是开着的，呼呼呼往我脸上吹风，冷死了。然后，我爸爸就从穴（涂掉）chuāng户口爬进来了！和电影里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样！太帅了！这简直太神奇了，像梦一样！我问爸爸他是不是也被蜘蛛咬了，他对我笑，说他是超级英雄！去水（涂掉）zhěn救世界回来了！我居然是第一个发现我爸爸是英雄的！妈妈都不知道！]
短短两百多个字的作文，岑屿川却印象深刻，那时候的许庭深写作文毫无逻辑，错字连篇，连窗和拯都不会写，涂涂改改，最后彻底放弃写了拼音，还把拼音也写错了。
得2分的原因很简单，作文题目要求写一种小动物。而某位离题人士当时是这么解释的：“我一看到小动物就想到蜘蛛了，因为我爸怕蜘蛛，还和蜘蛛一样能上墙……联系生活实际不是这么联系的吗？”
最后老师仁慈地给了“蜘蛛”两分，一个字一分。许庭深同学因为这篇蜘蛛侠作文被罚重新写5篇作文，因为实在写不过来了，他晚上拿着小本子去敲了隔壁的门。
那天恰巧岑父岑母都在家，给他开门的是惠女士。
“惠阿姨好，请问小川哥哥在家吗？”许庭深攥着小小的作业本站在门口，因为写不出来作文哭过一回，脸蛋眼角都红红的，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惠女士只一眼便知晓他的来意，她温和笑着，“深深啊，快进来外面冷。小川在楼上练钢琴呢，又来找你小川哥哥写作业啊。”
许庭深点点头，熟练地换上自己的小狐狸拖鞋，“嗯嗯。”
“去吧。”
“谢谢惠阿姨。”小小的许庭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哒地上楼。
琴房专门做过隔音处理，他半边脸趴在门上才勉强听到一点琴声，过了好一会，琴声停了，他才敲了敲门，“小川哥哥。”
少年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浅灰色休闲裤，脚上却是一双粉色的小兔子拖鞋，他握着门把站在屋内，几根稍长的柔软发丝漾在眉眼间，琥珀色的眸子里盛了一点细碎的光，瓷白皮肤更是衬得他像个未经粉饰雕琢的雪娃娃。
反观许庭深，大红色印花羽绒服，深绿色格子围巾，鹅黄色的毛绒帽压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水汪汪的，抿着下唇像棵喜庆的小圣诞树。
雪娃娃垂眸看着小圣诞树，微微有些惊讶。
小圣诞树一见到人就哇的一声哭了。
岑屿川：“？……”
“小川嗝，哥哥，嗝，我写不出来……嗝，老师要我写……嗝，五篇……嗝……”
许庭深一把抱住岑屿川的腰痛哭，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却因为前面自己在家哭的太狠，这下用力过猛，哭嗝打个不停，说的话也颠三倒四的。
岑屿川：“……”
他大概明白这人找他干嘛了。
但是……这人的眼泪鼻涕好像都蹭他身上了。
最终岑屿川冷着脸把人领进屋，拿纸巾给他擦哭花的脸。
“真丑。”
“那怎么样才能跟小川哥哥一样好看？”
雪娃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随即他又看着这人歪七扭八的字，一阵头疼，想给人拿字贴练，想起来这人没写完的五篇作文，又怕拿出来就开始哭，最终放弃。
小圣诞树当然不知道他小川哥哥此刻丰富的内心活动，思维跳脱地问了下一个问题，“小川哥哥喜欢什么小动物？”
雪娃娃差点脱口而出“反正不喜欢蜘蛛”，最后他回了个不知道，他听见对方说，“我最喜欢小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