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 好歹喜欢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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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七月末，枕山庭3栋08号。
“小川呐，在干嘛呢？”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岑屿川把手机免提打开，随手放在钢琴盖上，浅浅扫了一眼房间背面满墙的荣誉证书和奖杯，眼底却没有半点波动。
他跳过第一个问题，直接反问对方第二个。
“你们今晚回来吃饭？”
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显尴尬，“不是，我这边暂时走不开，但是这个消息保准你高兴。”
“你还记得小深吗？”
岑屿川心头一紧，“哪个小深？”
“你不会把人家忘了吧？就你郁阿姨的儿子啊，许庭深，之前住07号那家，你以前同学都不记得了？喜欢过来找你写作业还甜甜地叫我惠阿姨......”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钢琴房，把整个房间都熨得暖烘烘的，他向前走两步，拉上了窗帘。
当然不会，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他。
好歹喜欢过人家。
他打断惠女士无休止的唠叨，“记得，他怎么了？”
“他要回云城了。”
他觉得这种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实在累人，但偏偏他妈就是这样一个人，说话喜欢绕弯子，做事喜欢卖关子，成心想吊他胃口，不过就是想引着他多说两句话。
但他实在没有耐心陪惠女士玩这种弱智的游戏。
“妈，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惠女士胃口也吊够了，这才一口气说完，“他下个月会回来云城念书，已经联系好一中那边了，说不定和你一个班呢，你呀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和他一起玩了吗，当年人家走的时候还偷偷哭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样，是不是听见这个消息特别高兴，你身为哥哥可要多照顾人家一点。
狗屁的哥哥。
“你旁边那间屋子不是还空着吗，我回头让裴阿姨打扫出来，你就把人家骗......啊不是领回来住你旁边那间，别去挤你们学校宿舍了，平时你们两个一起上下学什么的也方便，你也有个伴。”
他想说他根本没有哭鼻子，还有那个骗是什么意思，但现下他也懒得和惠女士争，问了另一个他想知道的问题，“他怎么突然要回来？”
“他高考户籍在这边，回来考试不正常？”
这么敷衍的理由，他差点就信了。
但好在惠女士从来不是个藏得住事的，过了好一会，她又说，“小深回来是因为泊市一个女孩儿，具体我不好说，你也别去瞎问人家，他要是心情不好，你作为哥哥多关心关心人家。”
惠女士提到女孩儿时，岑屿川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两年前在许庭深新家楼下，他看着对方笑着接过一个女生送的花。
在他妈这还真没什么八卦是不好说的，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而已，但惠女士显然又低估了她儿子的智商，这和失恋也没啥区别。
他可真行。
“行，我知道了。”
“这么平静，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你可别去乱说啊。”
他是这种人吗？
“你们小时候关系那么好，怎么听见人家要回来你都不咋高兴的？”
岑屿川听见这话面无表情，“那我跳起来说一句哇塞他居然回来了太好了我好高兴，惠女士，你儿子18岁了。”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岑屿川这才觉得自己说出这种话也挺幼稚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就是随你爸喜欢装深沉，小孩子家家多笑笑嘛，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儿子。”
“嗯。”
终于结束这通累人的电话，岑屿川想抬头看窗外，又发现自己刚刚因为嫌热把窗帘拉上了，于是只能淡淡地收回目光。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和他纷杂的思绪交织在一起。
许庭深。
他有些没来由的烦闷，指尖下意识轻敲了几个钢琴键，好像以此就能消解一些。
两年没见，他过得还好吗？
还有，为什么不是他给自己发消息，居然是惠女士告诉他。
这人以前最爱在QQ上骚扰他了，说老师布置的作业特别多不想写，但又想变得和他一样厉害，说回家路上碰见的小狗特别可爱一直朝他摇尾巴，说泊市下雨了彩虹特别好看，那时候的许庭深好像不管遇见什么都会和他分享。
再次点进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对方上一次的消息还停留在除夕夜。
2025/02/15 23：59
【小川哥哥，泊市下雪了，你喜欢雪吗】
【如果你也在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堆雪人啦】
【新年快乐！】
【生日快乐，许庭深。】
【喜欢，以后会有机会的。】
以后在多远以后，他也不知道，当年他们举家搬离云城，没有说过回不回来，也没说过什么时候回来，许庭深连告别甚至都没有说再见。
他也没勇气说再见。
他一边想着，指尖灵活在钢琴键间跳跃，那些悲伤却跳脱欢快的音符落入耳畔，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在弹《诀别书》。
鸟恋旧林，鱼思故渊。
他在，思念故人。
真好笑。
毕竟也没人像他一样，刚知道自己喜欢人家就失恋。
这个人再次站在他面前的话，他会是什么心情？
岑屿川很快就知道了。
开学那天1班沸反盈天。
范懿一个漂移扒住教室门框，还未稳住身形就朝班里喊了一嗓子。
“咱班要进个大帅比！”
1班众人一听，来了兴致，鬼嚎似的起哄，纷纷向范懿投来目光。
岑屿川眸光未动，许庭深确实挺帅的，但是他们怎么这么肤浅，光看脸。
他装作毫不在意地把手里的速算翻了个页。
“翻译官百分之九十又假传圣旨。”有人打趣。
“这都高三了，转学的来干嘛？咱这也不是补习部啊。”自然也有人疑惑。
“什么叫又，上次那是意外我没听完，这次保真，”范懿往说话的男生那边一凑，一只手撑着桌边，讲地眉飞色舞，“我刚去扒门看见的，人就在老殷办公室，我还听见老殷叫他小许。”
“合着你就光看见个人，就说人家是我们新同学？算了算了听你讲八卦不如再刷套题，你看人家岑哥，开学第一天，往那一坐就是刷题。”那男生向后惊鸿一瞥，突然一点都不羡慕这位神的分数。
幺四零零是岑屿川高一就有的外号，当他以数学150，总分730的成绩血洗年级榜时，某位天才在校园墙写下评论：“怎么会有人颜值和成绩不相上下，四舍五入就是1400分！”
他本人第一次听到时还吐槽说，取这个外号的人一定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岑屿川笔尖顿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反驳回去，等上课的时间实在有些无聊，他随便找了本速算写着玩。
“你们几个卷王继续卷吧，学委在阳台背单词。”
“至于吗，我们还是暑假提前返校的，咱班会不会有点太卷了。”
一道女声笑吟吟混杂其中，“你们少讲两句干扰人家说不定早就翻页了。”
岑屿川闻声终于抬起头，表情没变，随口说了一句，“还没上课，你们聊，我写的速算，不需要动脑子。”
这话像准许，那女生顿时两眼放光，问范懿，“你刚刚说那个帅哥，有多帅？他和岑屿川谁帅？”
岑屿川刚写完方程的解字，下一秒在习题册上晕出半个解字大的墨点，他木了一瞬，涂了一个和墨点一样大的点，充当冒号，就是冒号实在有些粗，看起来很滑稽。岑屿川抿着唇，继续写答案。
范懿没绷住，一边说着“清姐不愧是你”，一边捂着嘴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幸灾乐祸。
他瞄一眼岑屿川的方向，见人没什么反应，顿时又觉得没那么好笑。
于是他看着岑屿川那张堪比高考700分的帅脸，装模装样端着下巴认真思考，丢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不好说，等人来了你们自己看吧。”
惊雷落入池塘，班里顿时情绪高涨，“WC，我们班逆天了，居然来个比岑哥还帅的。”
“幺四零零，校草，危。”
“瞎说什么，范懿说的是不清楚，什么就比咱岑哥帅？幺四零零可不是白叫的。”有女生反驳。
“范懿都思考了，思考就是犹豫了，谁对着岑屿川那张脸还思考谁更帅？闭着眼睛都是他帅好吗？堪比700分的脸是一点没夸张。我赌全班一人一根棒棒糖，新来的帅。”
“幼不幼稚陆长洲，几岁还请吃糖？”旁边一个女生笑他。
“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这时人群中有一只手高高举起，“我吃，我吃，洲子不准反悔啊。”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陆长洲作势就要去掐那人脖子，对方却熟稔地装猴溜走。
岑屿川听着他们越来越歪的话头，最终还是搁下笔，想去厕所冷静一下。
他盖上笔帽，将笔帽上的尾夹转到正对标签的位置，才匆匆翻一眼书页最后的答案，便把刚写完的速算整齐撕下来，四角对齐叠好，放进抽屉，一套动作轻飘飘地，极其熟稔。
他所坐的位置正对窗边，斜斜洒下的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鼻梁高挺，皮肤像是从未见过阳光的白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尽是淡漠，仿佛那些议论都与他毫不相干。
他轻眨眼睫，清冷声线略过堵在门口打闹的两人，“让一下，谢谢。”
洗手池溅起的水珠顺着岑屿川下颌滑落，他刚要扯纸巾，眼前忽然陷入黑暗，温热的掌心覆上眼睑，他嗅到了一股很淡的说不出名字的香味。
带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猜猜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