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课间分享耳机 沈安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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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茉坐在靠窗长椅，指尖搭在银色播放器上，听见脚步声靠近，抬眼就看见裴亦澄走过来。他在长椅另一边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点空隙。
“课间没去教室？”沈安茉先开口，声音放轻。
裴亦澄把手里的薄册放在腿上，侧头看她，日光落在他眼上，少了夜里那种沉暗。“出来透透气。”他目光扫到她膝头的播放器，“在听歌？”
“嗯，刚打开。”沈安茉拿起耳机，线顺势拉开，她分出一边递过去，“要不要一起。”
裴亦澄伸手接过耳塞，指尖没有碰到她的皮肤，轻轻放进右耳。沈安茉把另一只塞进自己左耳，按下播放键。舒缓的钢琴声同时流入两个人的耳朵，周遭课间嘈杂的人声瞬间被隔薄一层。
两人一起看向窗外，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沈安茉肩膀放松，没有刻意拘谨，余光能看见裴亦澄小臂落在腿上，安静不动。同一首曲子流淌，没有对话，只有旋律连着两个人。
一段曲子过去，短暂留白。裴亦澄低声开口，只有她能听见：“你常来这边听歌？”
“有空就坐一会儿，人不算太吵。”沈安茉视线依旧落在窗外，“教室里面太闷。”
“确实。”裴亦澄轻轻应声，目光落在远处走动的同学身上，“平时很少见你在走廊停留。”
沈安茉微微偏头看向他，眼底淡淡的，没有惊讶。“你留意过？”
裴亦澄转头对上她的眼睛，日光下他眼神平和，没有昨夜那种厚重的隐忍。“偶尔会看见。”他说得简单，不多展开，不想把话说得太重。
风从窗户吹进来，耳机线在两人之间轻轻晃了一下。沈安茉指尖轻轻贴着播放器外壳，跟着旋律极轻地打拍子。裴亦澄看见了，安静看着她指尖细微的动作。
“这首曲子节奏很慢。”裴亦澄低声说。
“我偏爱这类，不会让人分心。”沈安茉回答，“上课前听一会儿，心绪会稳下来。”
裴亦澄微微颔首。他从前习惯独自戴耳机，从不与人共享一副，总觉得私人的音乐空间不该分给旁人。但此刻和沈安茉共听一曲，并不觉得别扭，反而有一种安静的妥帖。耳边琴声一层一层铺开，外面的喧闹远在边界之外，这片长椅形成一小块独立的空间。
“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沈安茉侧过头问。
“大多纯器乐。”裴亦澄答道，“歌词容易让人分神。”
“我也是。”沈安茉弯了弯眼，这个笑和昨夜长廊里不一样，清爽透亮，是白日阳光里的笑意，“人声会把情绪定死，纯音乐可以自己去感受。”
裴亦澄看着她浅浅扬起的嘴角，心底轻轻一动。昨夜隔着七步，只能远远看见她眼底的浅笑，现在距离更近，日光清晰落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睫的轮廓。他没有长久盯着看，很快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摇曳的绿叶。
乐曲走到中段，旋律微微上扬，而后缓缓回落。沈安茉安静听着，呼吸平稳。她能感知身旁裴亦澄的气息，安稳沉静，没有压迫感。昨夜那场无声对望留下的感觉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模样，不再是夜色里沉甸甸的惦念，变成白日里清淡松弛的相伴。
“昨夜长廊，我以为之后不会很快遇见。”裴亦澄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只有耳机之外的这一点距离能够传到她耳中。
沈安茉指尖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我也没有预料。”她平静回话，“遇见本来就没有定数。”
“是。”裴亦澄轻轻吐出一字。他原本以为那场廊下的相逢，会沉淀很久，要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再有碰面的机会，没想到仅仅一日，就在课间的回廊再次遇见，还能共享同一副耳机，同听一首曲子。
沈安茉看向他：“你当时打算一直站在那里吗。”
“嗯，等你走远。”裴亦澄坦然，“不想打断你往前走。”
“我没有回头。”沈安茉说。
“我知道。”裴亦澄淡淡一笑，很浅，几乎看不出来，“那样更好，离别不必回头。”
风加大一点力度，窗外树叶哗哗响，光影在地面来回滑动。悬在两人中间的耳机线跟着晃，轻轻拉扯了一下耳塞，沈安茉抬手微调了一下耳内的耳机。裴亦澄也跟着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塞。
“快到曲子末尾了。”沈安茉提示。
裴亦澄凝神，静静听完剩下的段落。琴音慢慢收束，音量一点点降低，最后归于安静，播放器只剩微弱底噪。
两人一同抬手取下耳机。周遭课间的喧闹一下子完整涌了回来，同学说笑、脚步声，全部清晰入耳。沈安茉把两只耳机收拢，慢慢理顺线材。
“很好听。”裴亦澄说。
“喜欢就好。”沈安茉把耳机放回播放器旁。
远处预备铃响起来，绵长的铃声漫过整条走廊。来往学生纷纷动身往教室走。
裴亦澄合上腿上的薄册，站起身。“我该回班了。”
沈安茉也跟着起身，拿起播放器握在手里。“我也是。”
两人并肩沿着回廊往前走，中间保持舒服的距离，不紧贴，不疏远。人流从他们身侧经过，日光铺在地砖上，枝叶影子在脚边晃动。
“下次课间，如果碰到，可以再一起听。”裴亦澄侧头对她说。
沈安茉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浅淡笑意：“好。”
两人走到回廊分叉口，教室方向不同。
“我往这边。”沈安茉停下脚步。
“嗯。”裴亦澄站定，“下课小心。”
“你也是。”
沈安茉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自己教室。裴亦澄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走出去一段，才转身踏上另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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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茉转身步入教室的瞬间，耳畔残留的钢琴余韵还没有彻底消散。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人，低声翻书、轻语闲谈的氛围温温浅浅，不喧闹也不死寂。她走到靠窗自己的座位落座，将播放器轻轻塞进桌侧收纳袋，指尖划过耳机顺滑的线材，方才回廊里共享旋律的触感依旧清晰。
她没有立刻翻开课本，手肘轻搭桌沿，视线落向窗外透亮的日光，心底情绪依旧停留在方才并肩同行的松弛里。昨夜长廊的相逢是静谧克制、隔着夜色与距离的无言惦念，清冷又绵长；而今日课间的相处是明亮温和、贴近人间烟火的默契相伴，清淡又安稳。
沈安茉心底清楚，裴亦澄从来不是会随意与人亲近、共享私域的人。耳机、单曲、私人的休憩时刻，都是一个人最松弛、最私密的边界。他愿意接下她递来的耳机，愿意安静陪她听完一整首曲子，愿意主动定下下次再见的约定，从来都不是随口敷衍。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意，不像昨夜客套浅淡的笑，是心底真切漾开的妥帖。从前她总觉得相逢随缘、来去随意，不必执念、不必惦念，可经过这两次相遇，她忽然明白，有些人的出现，天生自带温柔的契合，不用刻意讨好、不用费力维系，安静坐着、共享一段时光，就足够心安。
教室前方预备铃余音彻底散尽，同学纷纷收束闲谈，低头整理课本纸笔。沈安茉缓缓收回目光，抬手翻开桌面课本，指尖划过规整的字迹，心神却依旧带着浅浅的游离。她没有浮躁、没有慌乱，只是心底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柔软期许。
她向来淡然自持，极少对人与人之间的相逢抱有期待，习惯独处、习惯安稳、习惯万事随缘。可裴亦澄的出现，一次次安静打破她固有的分寸，不强势、不逾矩、不热烈，只用克制的温柔、干净的默契，慢慢落在她心底。她清楚这份情愫极浅、极淡、极安静，还未成型，却真实存在，悄悄扎根在寻常课间的温柔瞬间里。
与此同时，隔壁教室，裴亦澄缓步落座。
他将薄册摊开在桌面，视线落在书页字句上，眼底却凝着一丝未散的温润，不复平日上课前的清冷沉静、心神规整。往日里，他课间结束回归课堂，总能瞬间收束所有杂念，心绪归零、专注沉淀，可今日，耳畔残留的琴声、身旁清淡的气息、她眼底干净温柔的笑意，久久不散。
裴亦澄指尖轻轻抵在书页缝隙，动作轻缓克制，心底情绪平稳绵长。他从来不喜与人共享私人听觉空间，耳机于他而言，是隔绝喧嚣、独守安静的私域，从不对外分享，哪怕熟识之人也不曾破例。唯独沈安茉，简简单单一句询问，他便自然而然接纳了这份共处。
他心底清楚原因。
是昨夜长廊无声对望积攒的默契，是她独有的恬淡松弛、干净纯粹，是她从不逾矩、从不纠缠、温柔自持的模样，让他心甘情愿打破自己多年的习惯，愿意与她共享一段旋律、共享一段课间留白、共享一份安静温柔的私人时光。
他见过太多刻意靠近、假意温柔、带着目的的亲近，所有人接近他，要么裹挟分寸、裹挟功利、裹挟客套，唯独沈安茉不同。她的温柔不刻意，她的淡然不疏离，她的相处不尴尬，安静、坦荡、松弛，让他无需伪装、无需设防、无需刻意维持清冷自持的外壳。
裴亦澄垂眸看着书页，目光清沉内敛，心底那份浅浅的偏爱持续沉淀、稳稳叠加。他从不轻易心动，从不执念相逢，可短短两次相遇，一夜一日、一静一亮、一望一伴，彻底在他心底留下了独属于沈安茉的位置。
他不会张扬、不会急切、不会贸然靠近打乱她的安稳。
他依旧保持克制的分寸，依旧尊重她所有的边界，只是心底悄悄记下那句轻轻应下的约定——下次课间，再一起听。
课堂老师缓步走入教室，周遭瞬间安静，笔尖轻落、书页轻翻，规整的课堂氛围彻底笼罩两间教室。
沈安茉收回所有游离心绪，目光落向课本，眉眼重回恬淡安然
课堂的开篇讲解缓缓铺开，粉笔落在黑板上，敲出轻而规律的声响。沈安茉握着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等待重点语句落下，可意识里总有一小块，不受控制地飘回回廊长椅上的画面。她没有走神到遗漏讲课内容，只是听觉会不自觉对比，一边是老师平稳的声音，一边是脑海里回放的钢琴旋律，还有裴亦澄压得很低的嗓音，干净温和，刚好穿过两人之间那道小小的空隙传到她耳边。
她清楚区分幻想与现实，不会沉溺。只是从前独处听歌时，音乐只属于她一个人，所有感受由她独自收纳，不需要顾及旁人的节奏，不必考虑身边人的呼吸，不用在意耳机线会不会轻轻晃动。而方才的经历，是一段旋律被两个人同时接住，同起同落，同听留白，这种感觉很新鲜，不是激动，是一种淡淡的、踏实的共鸣。
沈安茉笔尖落下，一字一句记录板书，字迹一如既往工整清淡。她微微侧眼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窗台，树叶影子缓慢挪移。她想起裴亦澄说起不喜欢带歌词的曲子，理由简单直白，歌词会固定情绪。她心底认同这一点，此刻回想那段钢琴曲，她听见的感受，和裴亦澄听见的感受，未必完全一样，但他们愿意在同一个时段，一同容纳这一段音乐，这件事本身就足够难得。
她不会去过度揣测裴亦澄的心思，不去反复拆解他每一句话背后藏了多少深意。沈安茉习惯顺其自然。约定只是一句简单的“下次碰到可以再一起听”，没有定下时间，没有锁定地点，不带有强制的期许。若是之后课间恰好相遇，便继续共享片刻安静；若是错开，也没有遗憾。这份松弛，是她对待人和相逢一贯的方式。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课本上的文字，把多余的念想轻轻收在心底一角，不放大，不压制。
隔壁教室，裴亦澄已经把书本摊开，目光落在黑板，耳朵接收老师的讲解。外人看过去，他依旧是平日里的模样，腰背端正，神情沉静，看不出任何心绪起伏。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思绪偶尔会短暂跳脱课堂，闪回方才的片段。他回想沈安茉递耳机时，刻意留出的空隙，指尖没有触碰，懂得守住边界；回想她听曲子时安静侧坐，不刻意找话题填补沉默，并不觉得无言的时刻尴尬。
很多人和他待在一起，一旦安静就会急于开口，拼命寻找话题，害怕冷场。沈安茉不是，沉默于她而言不是空洞，是可以一同容纳音乐的空间。这点很契合裴亦澄本身的性子。他不爱无意义的闲谈，不喜欢强行制造热闹，长久以来，他习惯独自消化所有闲暇时光，独自听歌，独自看书，独自在走廊透气。沈安茉的出现，没有打破他习惯的安静，只是在安静里，多了一个同频的人。
裴亦澄在笔记本上写下要点，笔尖力度稳定。他开始思索，下次课间如果再遇见，该选什么样的曲子。不用厚重浓烈的，依旧是平缓舒展的纯器乐最合适。他不会主动去找她，不会特意跑到那条回廊等候。约定的前提是“碰到”，偶然才是这段相遇本来的样子，刻意奔赴，反而会毁掉此刻这份干净松弛。昨夜长廊的相遇是偶遇，今日课间也是偶遇，他愿意维持这种顺其自然的节奏。
他也想起方才分别时在岔路口的简短道别。没有冗长的话，没有不舍的停顿，简单两句叮嘱，各自走向教室。体面，从容，没有拉扯。裴亦澄欣赏这样的相处方式，不必把情绪摊开，不必追问心意，仅仅享受短暂共处的片刻，然后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互不拖累，互不打扰。
一节课的时间缓缓向前推进，黑板上的板书越来越多。沈安茉在笔记空白处轻轻圈画知识点，心神稳定下来，大部分注意力交给课堂，心底留存的那一缕暖意安静蛰伏，不会干扰听课。她偶尔会下意识伸手碰一下桌侧收纳袋里的播放器，隔着布料感受到机身的轮廓，随即收回手，继续听课。她没有反复回味，只是承认，方才那段时光确实让人觉得舒服。
她在心底默默想着，如果下次相遇，或许可以换另一首曲子。不用提前准备，随机播放就好，随缘听见哪一段，就一同听哪一段。不必精心挑选，随性一点，和他们的相逢一样。
裴亦澄这边，随着课程深入，杂念一点点沉淀下去，注意力更多回到课本例题。只是心底那一处细微的改变真实存在。从前课间，他看书，放空，独处，不会期待遇见谁。现在，当课间再次到来时，心底会生出一丝极淡、不自知的念头：或许，会再遇见。这个念头很轻，不会变成执念，仅仅只是一个淡淡的可能性。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生出执念，就会急于求成，习惯规划、推进一件事。面对沈安茉，他不想这样。他愿意放下掌控感，顺着偶然往前走。
窗外的日光持续移动，穿过两扇教室的窗户，落在两张课桌之上。同一束阳光，落在沈安茉笔记本的纸页边缘，也落在裴亦澄摊开的练习册角落。两个人身处两间房间，各自听讲，各自记录，表面上毫无关联，心底却存放着同一段钢琴曲，同一段走廊日光下的课间。
老师抛出课堂提问，教室里响起零星举手的动静。沈安茉抬眼，认真思考问题，短暂把回廊、耳机、琴声全部搁置在心底。裴亦澄同样凝神审题，快速梳理思路。课堂秩序稳稳维持，所有人沉浸在课业之中。那段课间的相遇，变成藏在两人心底，只有他们知晓的小秘密，安静存放，不向外显露分毫。
等到老师写完一整段板书，短暂停顿，教室里进入片刻留白。沈安茉轻轻眨了眨眼，脑海一闪而过裴亦澄抬手拿耳塞时，从容平缓的动作。转瞬即逝，很快消散。她调整呼吸，继续看着黑板上的文字。
裴亦澄借着这短暂间隙，目光微微飘向窗外，望见同样晃动的枝叶。一瞬间，他想起耳机线悬在两人之间，随微风轻轻摆动的模样。很快收回心神，重新跟上讲课节奏。
下课铃清亮响起，声响一层一层漫开，覆盖整栋教学楼。老师收好了教案，简单交代完课后任务便转身离开教室，教室里瞬间涌出细碎鲜活的动静，合书的轻响、椅子拖动的低鸣、同学互相交谈的话音交织在一起。沈安茉把笔盖扣回钢笔，将笔记本整齐叠放在课本之上，手探进桌侧收纳袋取出播放器，指尖碰到播放器冰凉磨砂外壳的时候，心底那一点淡淡的期许慢慢浮上来，没有汹涌，只是平和的念头，想着或许可以再去那条靠窗回廊坐一会儿。她不笃定能遇见裴亦澄，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起身，背上轻薄的帆布包，慢慢走出教室，汇入走廊流动的人群之中。
裴亦澄合上习题册，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按，将书页压平。听见下课铃的瞬间，他心底第一念便是那条外侧回廊。他没有仓促起身，等身边大半同学离开座位，才缓缓站起身，拿起方才那本薄册握在手中，步伐依旧保持一贯的平稳，走出教室。他没有刻意加快脚步抢先抵达长椅等候，也没有绕远路，只是沿着往常的路线走向回廊，任由相遇这件事交给偶然。
日光依旧透亮，穿过窗纱落在长廊地面，树叶影子随着风缓缓摇摆。沈安茉走到长椅边，看见空位，便坐回上次的位置，将播放器放在膝头，指尖轻轻点开电源，屏幕亮起，曲目列表再次缓缓滚动。她没有立刻播放，只是安静望向窗外的灌木，等待，却不焦灼。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她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裴亦澄。
裴亦澄走到长椅另一侧，照旧在两人之间留出舒适空隙，轻轻落座，薄册放在腿上。“来得很早。”他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她膝头的播放器上。
“刚下课就过来了。”沈安茉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淡柔和，“刚好有空。”她抬手提起耳机线，白色线材舒展铺开，“还要一起听吗？”
裴亦澄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淡淡的温软：“好。”
沈安茉分出一侧耳机递过去，裴亦澄伸手接过，把耳塞放进右耳。沈安茉戴上属于自己的那一只，按下播放。一段全新的器乐缓缓流淌而出，音色空灵悠远，和上一首钢琴的沉静质感不同，旋律起伏更柔和，像风一点点拂过原野。耳机线悬在两人中间，微风穿过窗口，细线轻轻晃动。
这一次，两人没有急着说话，一同沉浸在乐曲之中。沈安茉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绿叶，感受旋律在耳内缓缓铺展，鼻间萦绕着阳光烘烤草木的清新气息。余光能看见裴亦澄安静的侧影，他没有翻看腿上的薄册，只是静静坐着，视线落向窗外，呼吸平稳，和乐曲的节奏相融。
一曲过半，裴亦澄率先压低声音开口：“这首比上次那首更开阔。”
“嗯，我偶然存下来的。”沈安茉轻声回应，“听的时候会觉得，空间都变宽一点。”
裴亦澄轻轻应了一声。他仔细感受乐曲里层层递进的音色，想起自己从前独自聆听这类曲子，脑海里只会安静拆解旋律结构，很少生出情绪。可此刻身边坐着沈安茉，同样一段音乐，感受变得不一样。不再是单纯理性欣赏，多了一层淡淡的共情，仿佛旋律不再只流淌在他一个人的世界。“平时很少听见这类曲风。”
“不算热门。”沈安茉指尖贴着播放器外壳，极轻跟着节拍微动，“很少有人耐心听完长段留白。很多人听歌，总想一直有热闹的声音填满耳朵。”
“我明白。”裴亦澄转头看向她，日光落在他睫毛，投下浅浅阴影，“留白才是曲子留给听者的空间。”
沈安茉弯起眼，笑意清淡干净。“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却让裴亦澄心底生出一份妥帖。很多人无法理解他偏爱安静、偏爱留白的习惯，总觉得太过寡淡无趣，可沈安茉不用过多解释，就能读懂这一点。这种无需费力解释的契合，格外难得。
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动沈安茉马尾末端，发丝扫过她肩背。裴亦澄的短袖袖口被气流掀起一点，他抬手轻轻拉回袖口，目光再次落回窗外晃动的枝叶。“昨夜在长廊，我没想过我们会有这样安静共处的时候。”
“我也是。”沈安茉语气平和，“昨夜只有夜色和风，没有音乐，没有日光。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夜色适合安静对望，白日适合共享旋律。”裴亦澄缓缓说道。
沈安茉默默咀嚼这句话，轻轻点头。夜色里的相逢带着克制的距离感，隔着七步，只有目光交流，所有情绪藏在沉静的黑暗之中；白日的课间，日光坦荡，同听一曲，距离拉近，却依旧守住分寸，温柔而松弛，不必背负厚重的情绪。两种相遇，各自有独一份的美好，互不替代。
乐曲慢慢进入尾声，绵长的尾音缓缓消散，播放器再次陷入短暂的静音。两人一同抬手取下耳机，周遭走廊的人声重新清晰地包裹过来。沈安茉收拢耳机，一点点理顺线材，动作从容。
“这首我很喜欢。”裴亦澄看着她整理耳机的动作，低声说道。
“我可以把曲目名字发给你。”沈安茉抬眼看向他。
裴亦澄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头：“好。”
沈安茉点开播放器屏幕，读出曲名，裴亦澄拿出手机，记下名字，没有多余的交谈。预备铃的声响从教学楼深处传来，绵长的铃声慢慢扩散，提醒着课间休憩即将结束。回廊上往来同学脚步加快，纷纷向着教室方向返回。
两人一同起身。沈安茉收好播放器握在手中。裴亦澄拿起腿上薄册合上。
“下次课间，若是遇见，继续。”裴亦澄开口，语气依旧清淡，没有浓烈的许诺。
“好。”沈安茉应声。
两人并肩沿着长廊缓步向前，中间维持着一贯舒服的距离。日光铺在脚下地砖，枝叶影子在脚边来回浮动。走到分叉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沈安茉抬手指向左侧通道。
“我走右侧。”裴亦澄目光落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片刻，“课堂认真。”
“你也是。”沈安茉微微颔首。
她转身迈步离开，背影浸在日光之中。裴亦澄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直到身影拐入转角看不见，才转身踏上属于自己的通道。
回到教室，裴亦澄坐下之后，打开手机，记下的曲名静静躺在备忘录里。指尖轻点屏幕，搜索这首曲子，点开试听。旋律再次流淌出来，只是这一次没有共享的耳机，没有身旁沈安茉安静的气息。曲子依旧好听，只是少了那一份并肩坐在廊下、日光漫身的温柔。他把手机锁屏，放到桌内，敛下心神，准备迎接下一节课。
沈安茉落座，将播放器放回收纳袋，拿出课本。脑海里依旧残留方才乐曲的余韵，心底淡淡的暖意安稳蛰伏。她翻开书页，目光落在文字之上，心里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不会仓促往前推进，一切都依托一次次偶然的相遇，廊下对望，课间共听一曲，在日光和风里缓慢生长。
下课、上课，时间一轮轮流转。之后接连好几个课间，他们都会在这条回廊偶遇。有时是沈安茉先到，静静坐在长椅等候；有时裴亦澄更早，捧着薄册坐在那里，看见她走来便留出位置。每一次，他们都会分享耳机，挑选不同的纯音乐，安静并肩坐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只是一同听曲子，看窗外随风晃动的绿叶。
他们聊喜欢的乐器，聊旋律里的情绪，聊窗外四季慢慢变化的草木，聊课堂上晦涩难懂的知识点。从不谈及沉重的心事，不急于追问彼此心底的心意，不急于定义这段关系。每一次的共处都克制而干净，停留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课间，铃响便各自分开，回到教室，回归各自的课业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课间分享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