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星过上了月薪三千且单休的日子》云撸猫

9、第 9 章 第三天窗外

　　第三天窗外的天还是淡紫色，林昭昭现在已经能分辨出早晨的紫和傍晚的紫之间的微妙差别了。早晨的紫更浅，像一杯兑了很多水的葡萄汁。
　　今天的课件上用克莱因语写着大字：公共安全与公民责任。
　　林昭昭一边在笔记本上跟着描，一边脑子里条件反射出：摄像头、巡逻、宵禁、身份盘查、惩罚机制。
　　阿米塔老师点了点那行字：“先说克莱因星和其他星的最大区别，出于行政成本考虑，这里没有监狱。”
　　林昭昭想：“没有监狱？坏人怎么办？”
　　老师继续说：“建一间标准单人监狱，每年的能源、人工、运维成本，平摊下来能给37个移民发一次长效缓释植入剂。这里90%的居民，天生就没有主动伤害他人的冲动。剩下10%里，99%的失控行为，本质上只是刚换环境时的激素波动。所以不需要那种把人关起来、按一套统一的标准规训、强制改变行为改习惯的封闭机构。”
　　这时有位女士举起手来：“老师，我是Omega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我认为这里对于监狱的定义似乎不够严谨。”
　　阿米塔正在斟酌措辞，闻栖已经举起了手，在得到同意之后站起来，对着那位女士，一开口就是流利的ABO星语，不过林昭昭手腕上的AI屏照常同步翻译。
　　闻栖说：“我猜你想说的是Omega学校？但我认为这个措辞很严谨，Omega学校就是监狱，而且是完全根据性别来强制执行的监狱。”
　　那名女士蹙起了细细的眉毛：“Omega学校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柔弱的Omega……”
　　“不，”闻栖说，“如果真要保护Omega，该做的是让Alpha注射抑制剂，而不是把Omega圈养起来，灌输他们顺从Alpha的观念。”
　　女士捂住了胸口：“你这个想法让我感到害怕……”
　　闻栖打断她：“你该高兴，在这里你想上街就上街，想工作就工作，永远不会有人用什么Omega的义务来套住你。再说，如果Omega的义务如果是顺从Alpha的话，那权利是什么？生孩子吗？生了还不跟你姓。”
　　女士张了张口，没再说什么，带着一点困惑和一点犹豫坐下了。
　　阿米塔朝闻栖点了点头，示意他也坐下，又转向那位女士：“我知道这一时有些难以习惯。以前小到吃多少能保持身材纤细、穿什么才符合礼仪，大到考什么资格证、分配什么工作、和谁婚配生几个孩子，所有决定都有人替Omega们做了，现在忽然全部选择权都落到自己手里。”她指了指投屏上的公共安全几个字，“我今天讲公共安全，其实就是在说，整个星球的公共系统都在保证，你不必依附任何人也能好好活下去。甚至现在也不用急着立刻做出决定，慢慢想，想清楚‘我要不要为自己选一次’就行。”
　　老师环顾教室，对大家说：“接下来我就告诉大家，星球的公共系统在保证什么。”
　　投屏翻了一页，从低到高排着第一档快速抑制剂平抑失控状态，第二档社区劳动对冲公共损失，第三档在社区劳动后强制驱逐。
　　这时之前那位Omega女士又举手了：“ABO星穿越来的人里也会有Alpha的吧？如果他失控了怎么办呢？”
　　阿米塔点点头：“你担心这个很正常，不过Alpha的信息素震慑对克莱因星人无效。在这里，他顶多算个力气大一点的普通人。”她指指窗外正在修剪花木的机器人，“一张柔性约束网加一针抑制剂就消停了。甚至，”她对着她眨眨眼，“只要你们体内的抑制剂还在有效期内，理论上就不会被外来信息素影响。只是有史以来接收到的Alpha样本量实在太少了，这个结论目前还只能算半个推论。”
　　那位Omega女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慢慢消化“给Alpha一针抑制剂”这句话。

　　投屏上显示出道德积分四个字。林昭昭还记得那个把她带到行政中心的帅哥当时加了十分，她就是那十分里的一道题。
　　只听阿米塔老师说：“道德积分不能当信用点花，它是把你做过的事在公共系统里留下的一点痕迹。”她看了看全班，“在座所有同学，也包括我，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都是被人带到行政中心的。系统就会记录：他把自己的时间让渡出去，照顾了一个暂时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人。”
　　“这个积分会在一些无法用信用点衡量的事情上体现。比如排队领养系统，领养孩子是这样，”她抬手调出一张社区动物领养中心的实拍图，画面里的橘猫正趴在公共种植区的菜垄边打盹，“领养小动物也是这样，系统都会优先看看你平时的公共行为痕迹。”
　　后排有个姑娘举着手晃了晃：“老师老师，领养小孩看道德积分我能懂，领养小猫小狗也要看这个吗？繁育中心不是还要信用点的吗？”
　　“对，在考试合格之后，在繁育中心领养需要支付信用点，并且道德积分达到一个标准值，”阿米塔点了点投屏上的领养中心，“我们这儿没有流浪动物，社区领养中心会接收让渡领养权的小动物，并扣除原主人五点积分。如果有伤害小动物的行为，会直接扣到六十分以下，并永久上所有领养黑名单，有些社区的公共种植区都会限制进入，所以在没有考虑清楚之前并不建议冲动领养。”
　　刚才提问的姑娘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红了眼圈，林昭昭看见她飞快地低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阿米塔老师依旧不紧不慢地说：“你想啊，小动物在乎的，从来不是主人能给它买多贵的零食，而是会不会每天记得给它添水、下雨天会不会把它从露台上抱回来——这些细碎的、没法用信用点衡量的耐心，就藏在一个人平时的公共痕迹里。道德积分的高低，基本不影响日常生活，我们只是在他想要走进别人生活的时候，多问一句。”
　　林昭昭在笔记本上写上“领养”两个字，想了想又划掉。小爱肯定会说：“先把星球常识考试考过，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唉，她真是越来越了解这个AI的脾气了。

　　下课后，林昭昭和闻栖一起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憋了半节课的问题终于蹦出来：“原来你是Omega呀。”
　　闻栖脚步微顿，侧过脸看她，耳尖微微泛红：“是不是看起来不太像？”
　　“像啊，”林昭昭眼睛亮了亮，“像地球小说里能把Alpha按在地上打的那种很厉害的野生Omega！”
　　闻栖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里写着“地球人的脑回路真奇怪”：“哪儿有什么野生Omega？ABO星上性别管控严到连用什么颜色的发圈都要管，我当年还是Omega学校的优秀毕业生。”
　　“我天，那你转变得也太快了吧！”林昭昭小声惊呼起来。
　　“那个地方本质和监狱没差，”闻栖说，“但它唯一没教错的道理，就是人得先学会适应环境。我能这么快适应这里，说起来还得‘谢谢’它。”他的声音放轻了点，“不过我还是觉得克莱因星人不会被信息素影响这一点，太令人有安全感了。”
　　林昭昭凑过去小声问：“所以你选择留在这儿，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特别喜欢的人或者事，是因为这儿足够安全？”
　　闻栖弯了弯眼睛：“我才刚刚学会了安全，喜欢这个概念可能还要晚一些才能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