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星过上了月薪三千且单休的日子》云撸猫

11、第 11 章 第二周，课

　　第二周，课堂上少了几个老面孔，又多了几个新面孔。闻栖参加考试去了，B-103那位男士申请了免考、打工赚船票去了。连授课老师都换了，换成了她刚来第一天、把她带到行政中心的那位月光帅哥。林昭昭一见他先把脑袋里响起的婚礼进行曲掐了，并告诫自己“林昭昭，你再这样就属于骚扰了”。
　　月光帅哥讲课的语速比阿米塔老师慢一点，但只调念课件、不搭理学生的搭讪。林昭昭干脆闭上眼睛听，倒是慢慢能抓住诸如“行政中心”“货币”“考试”之类的高频词汇，并能够分辨一些简单的句式结构。
　　第二天进教室的时候，看见月光帅哥在和另一名克莱因人聊天，对方问他“你怎么来上课了？”
　　只见月光帅哥露出了气愤的表情：“原本我的道德积分排位是第一，是领养排队系统里最优先的位置，结果上周被人超过了，所以我来授课，要把积分追上去……”
　　林昭昭一边找座位坐好，一边再次掐断脑子里的婚礼进行曲前奏，过了会儿大脑自动开始播放摇篮曲。
　　……
　　好想把这个脑子扔掉，但不行，还得靠它考试呢。

　　过了两天，闻栖来告别，他不仅满分考过基础常识，公共格斗课程也报上了。林昭昭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没看出那十斤体重加在了那里，但闻栖整个人看上去又确实不那么纤细了。
　　又过了两天到了周末，隔壁搬进一位新住客，她来敲林昭昭的房门，用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普通话问清洁舱怎么用，林昭昭有点意外这位穿越者看上去和她妈妈年纪差不多，不过还是给她示范了使用方法。第二天一早她又来敲门，问食堂在哪里，她就带她去了。
　　等授课结束，到了午餐时间，女人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就跟在了她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像怕被她发现似的。林昭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触发了什么奇怪的雏鸟印刻效应吗？
　　下午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拉开门刚要开口，对方手腕上的手环先“叮”的一声，跳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你在两天内跟随同一名个体四次，累计占用对方私人时间约两小时四十分钟。已触发治安条例第17条边界保护规则，予以首次警告。系统已为你推送3位社区陪聊志愿者的空闲时段，以及周末生态区的手工疏苗临时任务，可自行预约。】
　　女人的脸被蓝色的光照得发白，手指慌乱地去划屏幕，可能完全没想到在地球上再寻常不过的串门这事，居然会触发警告。
　　林昭昭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到了嘴边的不耐烦又咽了回去，开口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很低，“我实在不习惯，每天一睁眼什么事都没有，一天里什么活都不用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昭昭看着她，忽然就想起自己的妈。每天天不亮就睁眼，扫地、做饭、送弟弟上学，下班回来给全家人准备晚饭，洗碗、洗衣服，晚上躺到床上三分钟就能睡着。她以前总羡慕她妈的睡眠质量，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不是“睡得好”，那是“累到没有力气再醒着”。
　　她又想起在地球时刷到过的社会新闻：一个产妇大出血去世，丈夫和婆家围着病床哭，说：“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这么小的孩子就自己走了。”当时她只觉得那是一场悲剧。现在她忽然听懂了那句话的另一个意思——他们不是在哭她“死了”，是在怪她“走了”。怪她擅自从“妻子”和“母亲”的身份里逃开了。
　　而眼前这个女人，只是从“干活的人”这个身份里逃开，她就手足无措了。
　　“要是实在想说话，可以和手环里的AI聊。”林昭昭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它24小时都有空，但别忘了你也得考基础常识证，满打满算剩下不到一个月，别把时间都浪费在找人聊天上。”
　　关上门后，她本该继续背单词，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她想起她爸，如果她妈哪天真的消失了，她爸和弟弟肯定会围着空屋子哭，说“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就走了”。她不会怀疑他们的眼泪是假的，但她也很清楚，用不了两个月，她爸就会再娶一个，因为那个做饭、洗衣、收拾家里的位置不能空着。她从小看着邻居家就是这么过来的：女人走了，男人再娶一个，日子照常过，她爸也会这样，她弟弟也会觉得这很正常。
　　她翻开备考手册，手环屏幕亮了一下，是下周职业资格证模拟考试的预约提醒，淡蓝色的字安安静静浮在屏幕上。
　　她忽然有点庆幸，庆幸再也不会有人把“你必须为所有人燃烧自己”当成天经地义的事来要求她了。而且这一次，她不用等到消失，才能不被要求。

　　第五周的成绩出来那天，林昭昭的星球常识和公共维护职业资格证全是满分。除了五百信用点的奖金，还得到了一份生产区运营岗位的定向推荐——月薪三千，一周固定休一天。
　　她坐在B-307的床上，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在地球上，她月薪五千，单休，有时候连着两周没有休息日。她在地铁上刷到过那些“月薪过万、双休”的招聘广告，也投过，但没有回音。
　　现在她月薪三千，单休。
　　但她没有觉得亏，只是想起当初和小爱一起计算“房租八百，余额两百”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过得很惨。但现在她有工作，有奖金，有搬到居住区的资格。一周休一天——那一天她可以坐悬浮轨去看日落，可以买三支棒棒糖，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她看了会儿窗外那片淡紫色的天，站起来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包里。
　　隔壁306的阿姨正抱着两盆菌棒往回走，包装袋勒得她指尖发红。林昭昭走过去顺手接过最沉的一盆，菌棒上还沾着湿润的培养土，带着点发酵后的草木香。
　　“我考完试啦，今天搬走。”林昭昭帮她把菌棒放在阳台的花架上。
　　阿姨脸上的笑皱成一朵软乎乎的花，给她递了半袋自己晒的干菌菇，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手：“前两周总缠着你说话，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对不住啊姑娘。”
　　“都过去了。”林昭昭接过那袋干菌菇，问，“阿姨你还会种蘑菇呀？”
　　“我都六十岁啦，这边既不要我上班，还每个月给保障金。”阿姨指着菌棒，眼睛里的光是之前林昭昭从未见过的，“等我把星球常识考过，就去考菌菇培育的资格证，之后搬去农业区住。我在地球上种了半辈子平菇，听说这儿的菌菇食堂收价特别好，我肯定能种出比别人都鲜的。”
　　两个人在楼道口挥手道别。林昭昭往悬浮轨车站走，淡紫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建筑物，与她第一天来的时候看见的景象一模一样。
　　就在悬浮轨站台前面，半空中忽然掉下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结结实实摔在人行道上，坐在地上懵懵地眨眼睛。
　　林昭昭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像当初那位月光帅哥一样，把她也送到了行政中心。
　　制服帅哥一如既往地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运气不错，道德分加十分。”
　　离开的时候她听到身后那位姑娘在问“道德分是什么？”制服帅哥认真回答“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远处的悬浮轨正慢悠悠靠站，穹顶下的阳光永远温温的。林昭昭心里默默地想——
　　欢迎来到天堂。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