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七排 第七排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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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排没有碑。
苏棠站在第七排入口，面前是一片空地。青灰色的地面从脚下延伸到深处，空空荡荡，连一块碎石都没有。但面板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第四块碎片，第七排。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发现正中央有一圈极细的凹痕，圆的，直径大约三尺，像一个碑座曾经立在这里，又被连根拔了。
“碎片被取走了。”陆时宴站在她身侧，视线落在那圈凹痕上。
苏棠蹲下来，手指沿着凹痕摸了一圈。凹痕底部有字。极小，极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刻出来的。她凑近了看，读出四个字：
“宴归于棠。”
苏棠的眉梢动了一下。宴归于棠。陆时宴的“宴”，苏棠的“棠”。这四个字刻在碑座底部，刻痕朝外，像是给来取碎片的人看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时宴。他显然也看见了。他的脸色比在第五排时更沉，风衣口袋里的手攥得很紧，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你刻的？”苏棠站起来。
陆时宴摇头。他的视线定在那四个字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是我的字。”
苏棠偏了偏头。那就有意思了。不是陆时宴刻的，但内容明明白白指向他和她。碑座被人搬走了，碎片被人取走了，只留下这四个字。取走碎片的人想让她看见这行字。
面板在视野角落炸出一行血字：
【隐藏线索触发·第七排碑文已解锁。】
【内容：宴归于棠。】
【提示：此碑原本刻的是“陆时宴”之名。碑座移走时间早于你进入镜湖。移走者身份未知。】
苏棠盯着“移走者身份未知”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她偏头问陆时宴：“你在镜湖通关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别人？”
陆时宴的瞳孔缩了一瞬。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谁？”
“一个影子。”他的声音很轻，“跪在湖底的时候，我面前有一面镜子。镜子里除了我的倒影，还有一个人的轮廓。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那个人影在我喊‘苏棠’的时候，动了一下。”
苏棠看着他。一个影子，跪在湖底，在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动了。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串联。温辞的留言：“第47个，别让他找到你。”第七排碑座的移走者。镜湖底的影子。这三者之间有一条线，但她还没看清线的两端。
“那个人影长什么样？”
陆时宴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眼底的东西更深了。沉默了三秒后，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那张之前在入口处给她看过的照片。合照。穿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他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少年的名字。但苏棠注意到照片背面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她之前没注意到。字迹是陆时宴的，笔锋锋利，写着：
“镜湖底的人影，和他穿一样的校服。”
苏棠的手指捏紧了照片边缘。
她弟弟。陆时宴跪在镜湖底喊她名字的时候，她弟弟的影子就在旁边。她弟弟在镜湖底。她弟弟听到了陆时宴喊她的名字。她弟弟在等她。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很平，但陆时宴听得出来，那种平底下压着什么很烫的东西。
“我不确定。”陆时宴的声音也很平，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微微收紧，“我在湖底的时候意识不清。那个人影只有一瞬间的轮廓。直到进了这个副本，看到第五排的碎片，我才确定。”
苏棠看着他。他的视线没有躲。他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风衣下摆在碑林的风里翻动。他很高傲，苏棠看得出来。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居高临下。即使是求她组队的时候，他的语气也是笃定的，像在做一场胜负已分的交易。
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把那张照片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瞬，像在犹豫要不要松手。他偏过头，侧脸上的耳根红了一层。很淡，但苏棠看见了。
“照片给你。”他说，声音从侧脸方向传过来，闷闷的。
苏棠接过照片，翻到正面，看了一眼合照里的少年。她的弟弟。苏明。十七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咧得很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和苏棠七分像，但比她软，比她暖。她死去的弟弟。
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收进口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了那个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
“走吧。”她转身往第八排方向走，“还有三块碎片。”
陆时宴跟上她。他的脚步比之前快了半步，和她并肩。碑林深处的暗红色光越来越暗，两侧的碑也越来越密，几乎挤在一起，形成一条窄窄的通道。苏棠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肩几乎擦着。
走到第八排入口的时候，苏棠忽然停下了。
“陆时宴。”
他顿住脚步。
“你跪在湖底的时候，”她偏过头，没有看他，看着前方黑暗的通道，“你喊我的名字。你喊了多久？”
身后的沉默延续了三秒。然后他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轻，像从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
“七天。”
苏棠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七天。镜湖副本的通关时限是七天。他在湖底跪了七天，喊了七天她的名字。用别人的名字换来通关，但被换走的名字留在了湖底。他的名字也没了。真我之镜拿走了他的真名，他的真名换成了“苏棠”。
所以他在镜湖里跪了七天，是在还债。还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女人的名字。他找了很久，在主神空间里找每一个叫苏棠的人。找了14个副本。直到遇见她。
“你找到我之后呢？”苏棠问。她没有回头。
陆时宴又沉默了。这次更长。碑林里的风从通道深处灌过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摆都在动。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在风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知道。”
苏棠偏过头。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通道入口，风衣被风吹得翻起一角，身形挺拔，但肩线比平时微微垮了一寸。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深，很沉，有感激，有歉意，还有另一种更隐晦的、他自己大概都没完全理清的东西。他没有移开视线。
苏棠转回头，往通道深处迈步。
“那就继续不知道。”她说，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不打算死在镜湖里。你跟紧点。”
陆时宴跟上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和之前那些评估式的笑不一样。他走进通道的时候，手臂擦过她的肩膀。他没有退开。她也没有让。
第八排的碑比第七排更密。两个人并肩走在窄道里，几乎挤在一起。苏棠的右手边是碑面，左手边是陆时宴的手臂。她感觉到他的体温从风衣布料下透过来，很淡，但很稳。
走到第八排中段的时候，苏棠停下了。
“碎片。”她蹲下来。碑座底部有一条极细的缝，碎片卡在缝里，只露出一角。她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碎片边缘，面板炸出一行血字：
【警告：此碎片已被他人读取。残留信息可能失真。】
【提示：读取者身份匹配中……匹配失败。读取者不在副本当前名单内。】
苏棠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捏住碎片，抽出来。画面涌进来。
这一次画面很暗，几乎看不清。但有一个声音在响。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笑，说话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记住了，你叫苏棠。但这不是你唯一的名字。”
苏棠的手指僵住了。她继续看下去。画面里亮了一点，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女人坐在镜湖岸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的脸模糊不清，但她的手很稳。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声说了一句话：
“等你记起来的时候，就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画面断了。
苏棠握着碎片的手垂下来。她低头看着碎片里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很平静。但她的脑子里在疯狂运转。她叫苏棠。但这不是她唯一的名字。她有一个名字，被她忘记了。记起来的时候，就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回去。回哪里？
“苏棠。”陆时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蹲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碎片上。“你看见了什么？”
苏棠偏头看着他。碑林的光很暗，他的侧脸在暗红色的光影里明灭不定。他看着她，眼底的东西比之前更浓，像有什么在从深处往上翻。他大概注意到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
“没什么。”苏棠站起来，把碎片收进口袋。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时宴。”
“嗯。”
“你在镜湖里跪了七天。”她的声音很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跪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呢？”
陆时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风衣下摆扫过碑面。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那我跪的就不是一个人。”他说，“我跪的是我自己欠的东西。跟你存不存在没关系。”
苏棠看着他。碑林里的风灌过来，吹得两个人中间那点空隙里的空气都在动。她偏过头，嘴角弯了弯。
“走吧。”她迈步往深处走，“还有两块。”
陆时宴跟上她。他走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比刚才又近了半寸。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擦着。碑林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窥探，在等。但苏棠的脚步很稳。
面板在她视野角落刷新了一行极小的字，她没注意到：
【万人迷·隐藏属性·第二阶段已激活。】
【激活条件：被非人存在铭记。】
【当前铭记来源：镜湖。新郎。】
【效果：所有怪谈类存在对你的初始好感度锁定在正值。同时触发“觊觎”状态。】
【注：觊觎状态不可逆。怪谈类存在将无法克制对你的迷恋。它们会想得到你，留住你，吞噬你。用它们的方式。】
苏棠没有看见这行字。但她在往前走的时候，感觉到碑林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她。很多双眼睛。从碑面后面，从地面底下，从风里。它们在看她。但那种看和以前不一样。不是捕猎者的看。是信徒看神明的看。是迷恋者看不可得之物的看。是饥饿者看唯一能果腹的食物的看。
苏棠偏了偏头，对着黑暗里那些视线轻声说了一句：
“看什么看。没见过活人？”
黑暗里的视线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陆时宴偏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
苏棠耸耸肩：“这地方蚊子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七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