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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025章 那我们公开吧 七版长文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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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下架是凌晨五点四十的事。下架之前,那四分十七秒已经被转存了两万多次,存的人比看完的人多,谁也没数清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看过。
早上八点,老唐把手机推到长桌中间。平台内容中心发来一封邮件,措辞很客气,说那段素材涉及第三方商业信息,需要配合处理,末尾还附了一句,建议节目组加强素材管理。
「处理了。」老唐说,「不处理,下一期就没我们了。」
祝棠问:「那素材本身呢。」
「素材在我手里。」老唐说,「它下架,不等于它没了。」
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早饭摆在桌上,谁也没先去碰,粥是祝棠煮的,电饭煲跳闸之后她忘了按保温,现在已经只剩温的。许知晚坐在地毯上,本子摊开,笔帽咬在嘴里。
「那怎么办。」祝棠问。
老唐把扇子在桌沿上敲了一下,说了一段话。他说这种事最怕两样,一是让别人替你说,二是你自己躲着不说。让别人替你说,说什么都会掺上别人的意思;躲着不说,等别人把话编圆了再来开口,就没人肯信了。
「所以呢。」
「所以自己说。」老唐说,「今天就说,趁那四分十七秒还热着。」
池屿看了看温霁,温霁看了看她。
「不等了。」池屿说。
「嗯。」温霁说。
「你想怎么说。」
「自己说。」温霁说,「别人替我们说,说得再好也是别人的嘴。」
上午十点,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中间摊着一台电脑;窗外那棵树被风吹得厉害,叶子打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门外敲门又不敢进来。
第一版,池屿写了两千一百字,从三年前那次离婚写起,写协议,写债务,写这三年一个人怎么过。写完她自己读了一遍,读到一半就停了,全选,删掉。
「太长了。」她说,「像在申辩。」
第二版,一千四百字,写了那三十七首歌,写了她怎么在片场听见那半句,怎么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温霁拿过去读,读到一半停下。
「你把我写得太好了。」
「你本来就挺好。」
「不好。」温霁说,「你把不好的也写进去。」
第三版,一千字,开头第一句是「关于最近这些事,我想说明三点」。温霁看完说,这不是你说话的样子,删。
第四版,八百字,祝棠路过看了一眼,说太客气,像发给合作方的函。第五版,三百字,陆斯年凑过来读完,很严肃地说少了点气势,被祝棠按着脑袋推开了。
第六版,一百八十字,念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别扭,像别人写的,像替自己写了一篇别人会写的稿子。第七版,池屿把前面六版全删了,光标在空白页上闪。
「不写了。」
「那发什么。」
「发这个。」
她敲了三行,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走。
第一行:三年前,我们离过一次婚。不是剧本。
第二行:三年后,我们又在一起了。也不是剧本。
第三行:十一月,南川港。第一排那个位置,我坐。
温霁看完,在后面加了一段,又删掉了。
「加了什么。」
「加了三个字。」温霁说,「对不起。」
「为什么删。」
「对不起不是给别人看的。」温霁说,「要说的,我早该当着你的面说,写在这儿就成了稿子。」
池屿没接话。她把光标从那三行后面挪开,挪到空白的地方,停了一会儿,又挪回去。
中午两个人没下楼。祝棠把面端上来,两碗,一碗多搁了一把青菜,碗底照旧垫着纸巾。
下午一点,温霁回了琴房,把三年前那三十七首从头到尾弹了一遍。她弹得很轻,房门虚掩着,声音从门缝底下漏出来一点。池屿坐在楼梯上听,从第一首听到第二十九首;第二十九首没有名字,编曲里那段留白还在,留白处是老房子巷口摩托驶过的声音,那声音是当年从窗底下录进去的。
弹到第二十九首的时候,门缝里的声音低了一截。池屿把耳朵贴过去,听见她停了一下,又起了个头,把第一句重弹了一遍,弹完再停。那一句是三年前一个下雨的晚上写的,写完第二天她就上了火车。
弹到最后,琴房里静了一会儿,随后门开了,温霁出来,手里握着那把琴拨。
「都弹完了。」她说。
「嗯。」
「弹完,就归别人听了。」
「不是归别人。」池屿说,「本来就是你的。这回只是让他们知道。」
下午三点多,两个人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温霁擦桌子,池屿把散在沙发上的谱子一页一页捡起来,按编号排好,用夹子夹住。排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了半秒——那页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记号,三条横线。
「这个是什么。」
「改过的地方。」
「哪一首。」
「不告诉你。」温霁把抹布拧干,「告诉你,你又要回去听。」
配图是前一天下午拍的:阳台上那张矮桌,桌面上摆着两只保温杯。一只是池屿的,杯盖上有三道划痕,是这三年磕出来的;另一只是温霁的,银色,杯身上贴着一小块翘了角的标签,她一直舍不得撕。
池屿拍的时候把两只杯子往中间挪了挪,挪到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拳,拍了三张,第一张太近,第二张手抖,第三张刚好。
「为什么要挪。」
「太远,像不熟。」
「本来就不熟。」
「那你把杯子挪回去。」
温霁没挪。
照片先发进八个人的群,让他们先过一眼。祝棠第一个回:押这回谁先点发送,我押温霁。
陆斯年:我押池屿。上回我押错了,这回我有感觉。
祝棠:你哪来的感觉。
陆斯年:我充了三个平台的会员。哪个平台先出问题,我就知道是谁发的。
祝棠:你押中了也白充。陆斯年:押不中也白充。
老唐在群里回了四个字:都别动。后面跟一句:让她们自己来。
下午两点,温霁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不会用视频,电话一通,先问了一句「你们那儿冷不冷」。
「你们要自己说。」
「嗯。」
「说吧。」母亲说,「说的时候别把我写进去。我这把年纪,不习惯上那个东西。」
「不写您。」
「上回你俩在家门口站那半天,我早知道要有这一天。」母亲说,「我那天就该把灯留着,省得你们摸黑。」
「灯后来换了。」
「换了。」母亲说,「换灯那个师傅问我,家里是不是有人夜里怕黑。我说是我。」
温霁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递给池屿。池屿接过去,叫了一声妈。
「在呢。」母亲说,「你别光嗯,我跟你说话呢。」
「我听着。」
「听着就好。」母亲说,「我不懂你们那些话该怎么写,我就知道一条——谁也别一个人扛。上回是她一个人扛,这回要是你再一个人扛,我可不答应。」
「不扛。」
「说的比唱的好听。」母亲说,「行了,挂吧,漫游费贵。」
池屿把电话挂了,把手机还回去。
温霁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站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一边倒。池屿出来找她,把外套往她肩上按了按,按完没松手,又站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妈说什么。」
「说别写她。」
「没写。」
「她还说,她跟换灯的师傅说,夜里怕黑的是她。」
池屿靠着门框笑了一下:「她这是给咱俩留面子。」
「她给谁留过面子。」
「也给过。」池屿说,「上回你端着那杯水下楼,她没追。」
下午四点,工作室的电话打进来,曼姐问要不要提前跟几个相熟的记者打个招呼,免得稿子被人先编出来。温霁把手机递给池屿,池屿对着电话只说了一句:「不用打招呼,我们自己发;发出去之后谁编谁的,我们不管。」
傍晚池屿在厨房切水果,切好一盘推过去,盘子底下垫着一张纸巾。温霁吃了两块,把果盘往中间挪了挪,挪完又把最上面那块摆正了。
晚上九点,两个人在厨房吃面,面是池屿煮的,清汤,卧一只蛋,撒了一把葱花,葱花切得比平时细。
温霁吃得慢,吃到一半就停了,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往池屿那边推。
「你喝。」
「你喝。」池屿把碗推回去,「汤是你的。」
「汤是锅里舀的。」
「锅是你洗的。」
温霁看了她一眼,把那口汤喝了。喝完把碗摞起来,摞到一半又放下,回头看着池屿。
「你怕吗。」
「怕。」池屿没有想就答了。
「怕什么。」
「怕写完了,底下有人说这是第二条通稿。」
温霁把碗放进水池,水开了一半又关了。
「那就让他们说。」她说,「我们自己知道那是真的。」
九点整,群里又跳了两条。许知晚发来一张截图,是她整理好的那三页时间线,标题栏写着四个字:公开之前;底下跟一行小字,留档,等以后有人问起来,我就拿出来。九点五十,竞猜封盘,祝棠发了一句「再不发我就睡了」,陆斯年跟了一句「我等着看你俩谁先动手」,后面没有人再回。
温霁把阳台那两只杯子收进来,杯盖拧紧,摆回架子上。她摆完在厨房门口站了几秒,看了一眼墙上那排挂钩——挂钩上挂着围裙、抹布,还有一把很久没用的钥匙,钥匙上落了薄薄一层灰,谁也没动过。
池屿把手机往自己这边转了半寸,又推回去。她想起三年前那份协议签完,她在民政局门口坐了一整天,等到闭馆,一个人回的家。那天没开口说的话,今天可以说了,只是换成三行,一个字也没多。
祝棠从楼上下来倒水,路过客厅,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部手机,什么也没说,倒完水又上去了。走到楼梯口,她回头补了一句:「发完喊我一声,我押了钱的。」
十点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长文贴好了,配图是那两只杯子。她们预览了一遍,又预览了一遍,预览用的时间比写的时间还长。池屿把第三行末尾的句号删了,想了两秒,又打回去。
「谁发。」
「一起。」
「一只手点不了两个地方。」
「一个地方。」温霁说,「发送只有一处。」
她们各自伸出一根手指,落在屏幕同一个位置上。池屿的是食指,温霁的是拇指,两根指头中间隔了不到半厘米。
「数三下。」
「一。」
「二。」
「三。」
屏幕亮了一下。手机的提示音在客厅里响了一声,很短。
池屿低头看了一眼:发文成功,转发零。她把手机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朝上放着的,是同一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