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前妻假装不熟》山雾养鹿

13、第013章 过日子 真相夜直播

　　复工日是周二。

　　八点半，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别墅车道，下来的人没穿工装，一身西装，手腕上的表比导演组全组的设备加起来都贵。

　　星野视频内容中心，曹总，亲自来了。

　　老唐在书房见的她。书房门关了四十分钟，客厅里八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祝棠给每个人的杯子续了三次水，第三次的时候陆斯年小声说：「棠姐，我喝不下了，再续我要上台了。」

　　四十分钟后门开了。曹总走在前面，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笑，跟老唐握手：「唐导，商量着来，商量着来。」

　　车走了。老唐带书房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该干嘛干嘛。第9期，明天照常开机。」

　　后来是许知晚从剪辑组小助理那儿听来的原话。曹总的诉求只有一个：把休录日封存的素材解封，第9期改成「真相夜」，全直播，让两个人当着全国观众把话说完。平台测算过，那一晚的峰值能破台史纪录。

　　老唐的回答，据小助理转述，一共三句：

　　「我封存的不是素材，是人家两个人的时间。」

　　「你们要纪录，我可以给你们纪录——纪录是人同意给你看的，不是你撬开门看的。」

　　「第9期我照录。主题我想好了：过日子。没有任务，没有对质，没有设计，直播她们怎么过一天。你们要的热度，一个都不会少。」

　　曹总最后说：「唐导，您这是拿我的预算做实验。」

　　老唐说：「你用第9期做实验，用第10期收钱。不亏。」

　　第9期主题卡贴出来的时候，上面只有八个字：

　　「今天不设任务，过日子。」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厨具经费翻倍，手机时段延长至六小时。」

　　八个人面面相觑。老唐从茶几后面抬起眼皮：「愣着干什么，买菜去。」

　　去镇上菜市场的车，节目组只安排了一辆，八个人自己分批。没人安排分组，分完一看：祝棠拉着陆斯年去挑西瓜，说要现场敲三颗听响；姐妹组直奔干货摊，说要给别墅囤一个月的木耳；许知晚和方叙落在最后，在调料摊前研究一瓶腐乳的配料表。

　　池屿推着购物车，温霁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我们一组」，走到一半，购物车的位置就自然空出来了，像一直空着的。

　　「今晚想吃什么？」池屿问。

　　「你说。」温霁说。

　　「我说了三年都是你说。」

　　温霁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她。池屿忍着笑看货架：「莲藕排骨汤。你炖的。」

　　「行。」温霁说完，伸手把货架上一袋姜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换了一块更小的。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摊主大婶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搭话：「你们俩结婚几年啦？」

　　空气停了一秒。

　　「三年。」池屿先开的口，声音很稳。温霁的手在购物车把手上收紧了一下。

　　「三年就磨合得这么好，」大婶一边称排骨一边点头，「我们家那口子，三十年了还不知道我不吃肥肉。」

　　温霁接过排骨，付了钱。走出两步，她低声说：「她刚才那句话，你不用替我圆。」

　　「我没圆，」池屿推着车，「我说的是实话。到下个月，就三年了。」

　　温霁停了一下，然后跟上，步子和她的并齐。

　　买菜的路不远，走了二十分钟。一半时间花在挑鱼上——温霁说鳜鱼要选尾巴完好的，尾巴破的鱼在网里撞过，肉质发紧；池屿说选鱼要看眼睛，眼珠清亮的才新鲜。两个人各执一词，最后各买了一条，说好了今晚炖汤、明天清蒸，用实验分胜负。

　　提鱼回程的路上，路过镇上唯一一家琴行，没开门，橱窗里立着一把旧吉他。温霁隔着玻璃看了两秒，池屿在旁边等着，没催。

　　「看什么？」回程车上祝棠问。

　　「没什么，」温霁说，「琴颈有点弯了，可惜。」

　　下午三点，一辆车停在校门口一样的别墅院外。下来一个短发女人，风衣，拎着公文包，进门先冲管家阿姨点头，报的名号是：「温霁的经纪人，程曼。」

　　曼姐进客厅的时候，温霁正在阳台收衣服。两个人在阳台角落说了二十分钟。

　　曼姐先摆的东西是商务清单：三个护肤品牌、一个家电、两档综艺的飞行嘉宾邀约，报价一栏全是经纪人职业生涯里的高位数。

　　「还有，」曼姐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稿，「平台公关部今早发我的。中午有条财经帖在爬，三年前恒曜那笔过桥贷，被人扒出来了，标题起得很难听。这是预判的声明口径，三版，你挑。」

　　温霁接过那三版声明，从头看到尾，一页一页，看得很慢。然后她把纸叠好，放回曼姐的包上。

　　「不发。」她说。

　　「温霁，」曼姐的声音沉下来，「这不是糊弄热搜的事。财经号不带粉丝滤镜，他们扒的是担保链，是离婚时间线，是『女演员前妻背债』这个叙事。你现在不接，三天后它就长成定论。」

　　「曼姐，」温霁说，「协议在我手里。每一页，每一条，什么时候签的，谁提的条件，白纸黑字。有人问，我就照着念。念完，事实自己会走路。」

　　曼姐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最后说，「三年前你在恒曜那份协议上签字的时候，问都没问我一句。我第二天看到新闻才知道，我的艺人在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签了一份划走她全部流动资金的协议。」

　　温霁收衣服的手停了停。

　　「那次是我不对，」她说，「没商量。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事，我们有商量。」

　　「她？」曼姐朝客厅方向抬了抬下巴。

　　温霁没答，抱着收好的衣服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清单里的综艺推了，护肤的留下，我试试。声明的三版都烧了吧，曼姐。」

　　曼姐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下楼的时候她跟导演组打了招呼，走到门口，跟小助理说了最后一句话——后来小助理学给许知晚听，许知晚记进了手账：

　　「我带了她八年。头一回见她把决定权分出去，还分得这么高兴。」

　　傍晚，阿禾的电话打了进来。

　　「帖子爬到第三了，」阿禾语速很快，「财经号起的标题是《三年前的担保链：某女演员离婚谜案的资金真相》。恒曜三年前那笔过桥贷、离婚时间线、你的公司，全被串进去了。评论区已经开始编故事了，最离谱的一版说恒曜当年捏着你的把柄逼温霁签的。」

　　池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根没摘的葱。

　　「我要跟温霁商量，」她说，「半小时后给你答复。」

　　阿禾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你要跟她商量？」

　　「对。这事跟她有关，」池屿说，「现在我做的每个决定，跟她有关的，都跟她商量。」

　　她挂了电话，进厨房。温霁在洗藕，围裙系着，袖子挽到手肘。

　　「恒曜的事，你听说了？」池屿问。

　　「嗯，曼姐下午来，就是为这个。」

　　「你打算怎么办？」

　　「不发声明，」温霁把藕放到案板上，擦了手，「协议在我这儿。谁问，我照着念。」

　　「然后呢？」池屿把葱放下，「念完之后呢？温霁，帖子串的是我。他们说我被逼婚，说你被逼债，说这段婚姻从头到尾是一场交易。你不出来，故事就是他们写的。」

　　温霁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楼了。

　　池屿在厨房愣着，汤锅咕嘟咕嘟地响。五分钟后，温霁下来了，手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角磨得起了毛。

　　「给你。」她把文件袋放进池屿手里。

　　池屿抽出来。协议，三年前那份。第一页，恒曜的抬头；第二页，债务划转条款；第五页，签字栏——温霁两个字，签得横平竖直，收笔带钩。日期：三年前，四月十七日。

　　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池屿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附则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第五页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蓝色圆珠笔，写着她熟悉的那笔字迹：

　　「以上条款，与池屿无关。她不知情。若有争议，恒曜需先经过我。」

　　不是恒曜的格式条款。是温霁当天在签约现场，当着对方法务的面，自己添上去的。旁边还有对方经办人签的「确认」。

　　「你……当场就写了这个？」池屿的声音有点抖。

　　「写的时候他们不让，」温霁说，「我说不写我就不签。他们让了。」

　　「这三年，」池屿捏着那页纸，「你一直留着它。」

　　「嗯。本来想留着当证据——后来发现，留着是因为别的。」温霁顿了顿，「它证明我不是没得选。我是选了。选的时候，写清楚了跟你无关。这三年所有的事，都跟这行字有关。」

　　厨房里，汤开了，噗噗地顶锅盖。

　　池屿把协议一页一页装回去，动作很慢。装完，她抬起头：「好。不发声明。有人问，你照着念——念到那行字的时候，把原件带上。」

　　「嗯。」

　　「还有一个条件，」池屿说，「念的时候，我站在你旁边。这次是商量过的，我不许你把我摘出去。」

　　温霁看着她。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好。」她说。

　　盛汤的时候，池屿把两碗汤端上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清蒸的鳜鱼，眼睛那局还没分胜负。」

　　「分不出来了，」温霁把姜丝撒进锅里，语气很平，「明晚直播，输了的话，全国观众都看着。」

　　「那你还有机会反悔。」

　　「不反。」温霁把锅盖盖上，「跟你打赌，我只输过一次，不差这一次。」

　　——

　　晚饭，莲藕排骨汤，一桌人喝得干干净净。收桌的时候老唐把八个人叫住，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平台同意了「过日子」方案，第9期明晚八点，直播一整天日常的精剪加两小时直播连线——老唐跟曹总各退一步，这是战场上抬下来的。

　　第二件：平台在直播页开了观众提问通道，票数前三的问题，连线环节必须回答。

　　「通道三个小时前开的，」老唐把折扇点在茶几上，「现在看一眼，投到哪儿了。」

　　八个人各自摸出手机。客厅安静了十秒，然后炸了。

　　票数第一的问题，一百四十七万人投的，挂在通道首屏，像一面旗：

　　「债务是三年前的，人是现在的人——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池屿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温霁。

　　温霁看完，抬头。灯光下她的眼睛很稳，稳得像湖上那天。

　　「明天直播，」她说，「这个问题，我抢第一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