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黑魔法师的旅行手札》悦夜

51、第五十章 Choice Game XⅡ 在场的所有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都在疑惑这个关节点上，那个大块头掏出书来是要干什么？而且艾雪居然真的为此停下了脚步。
　　她的视线完完全全地被那本书钉住了，嘴唇微动，缓缓吐出书名：“《圣殿暗黑史》。”
　　大块头立刻夸张地点头，像是在说“没错就是它”。
　　亚特也盯着那本装帧精美的书，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相似之物：“奇怪……这本书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确实，好像在哪里见过……车上？啊，好像是艾雪手上的？又好像不是……”米莉也开始回想起来。
　　“续……”
　　亚诺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堤拉便猛地抱头喊道：“是续集！是《圣殿浴血史》的续集啊！是艾雪小姐一直想找却找不到的那本书！”
　　“啥——？！”
　　四人瞬间慌了神。
　　“这本书居然会在你手上……”艾雪盯着那本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块头显然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咧嘴笑道：“对啊，不过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继续说下去：“反正我也看不懂，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
　　听到这话，艾雪的神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紧接着，大块头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送你如何？”
　　艾雪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喜，眼里写满了期待。毕竟那是她找了许久却始终无缘一见的书，不单见到了，对方还说愿意送给她。
　　这一次，艾雪没有任何犹豫，迈开脚步——
　　但她的方向不是圆圈中央那名瘦弱的男人，而是圆圈外的大块头。此刻她眼里只剩下那本书了。
　　“不、不要啊！艾雪别走了！”米莉用尽全力呐喊，试图把她的灵魂唤回来。
　　堤拉也连忙跟着喊：“别走了！再走就要输了！快回来啊，艾雪小姐——！”
　　亚特终于看不下去了，捂着脸放弃挣扎：“正中死穴，艾雪是阅读中毒者啊。这场放弃吧。”
　　果不其然，艾雪从大块头手中接过那本心心念念的书，眼里满是光芒。
　　与此同时，她也早已走出了圆圈。
　　直到主持人宣布“胜方，B区！”，艾雪才被拉回现实。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圆圈，瞪大双眼，一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表情。
　　就这样，第三回合由主办方胜出。
　　“不愧是你啊，居然自己走出圆圈。”亚特朝刚回到A区的艾雪说道。
　　艾雪懊悔地抱紧手中的书，声音小得像蚊子一般：“对不起……”
　　见她确实在深刻反省，而且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用，亚特便没有继续追究。更重要的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主办方居然事先调查过他们的弱点。
　　目前战绩是两负一胜，再输一局就彻底败了，所以下一场必须赢回来。
　　见米莉恨得咬牙切齿，亚特思索片刻后，朝她示意：“米莉，你去报一箭之仇吧，把我们的声誉赢回来。”
　　愤愤不平的米莉握紧拳头抵在胸前，双眼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坚定地回应：
　　“交给我吧！”
　　这句话，仿佛也预示着下一回合主办方的结局。
　　怒气冲冲化身为“战神”的米莉步伐坚定地走到圆圈中央。她浑身散发出的骇人气息，连主持人都忍不住冒了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年轻男子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他见米莉这副气势，吓得直哆嗦，甚至连正眼都不敢看她。
　　“哎呀~难得见米莉这么斗志昂扬呢，是‘战神’模式？”亚特见对方瑟瑟发抖，而同伴则是一副要把对手一招毙命的架势，觉得十分有趣。
　　堤拉可没有看热闹的心情，郁闷地叹了口气：“身为银色勇者的我和艾雪小姐居然都输了，真是颜面尽失。”
　　亚特弯了弯嘴角，悠悠地说道：“那要是我待会儿也输了，你们是不是就没那么有罪恶感了？”
　　堤拉立刻瞪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不，你怎么可以输啊！”
　　见对方反应这么大，亚特摆摆手，像是在说“别当真”：“打个比方而已嘛，别这么认真。”
　　就在他们闲聊的间隙，米莉早已架好姿势，仿佛连拳头都带着怒火。果不其然，不出半分钟，男子就被她干脆利落地击飞至圈外。
　　四人热烈鼓掌，迎接米莉凯旋归来。
　　不愧是战神形态，果然不一样！
　　这一回合之后，战绩来到两胜两负，只要亚特拿下最后一局，就能赢下整场Choice Game。
　　就在亚特准备上场时，四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目光里饱含着希望与期待。被这种目光围绕着，亚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肩上。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片刻后，他将大剑轻轻放在地上，径直走向圆圈中央。
　　明明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他依然能感觉到后背那几道灼热的目光。亚特不禁挠了挠头，轻轻叹了口气，才将视线移回对面的对手身上。
　　这次主办方派出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据说也是一名武者。大概是有些忌惮金色勇者的名头，他们虽没能找到真正的高手，却还是派出了一个多少能撑住场面的人。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很慢。
　　非常慢。
　　场上的两人以极慢的速度一来一往，力度和节奏甚至连练习赛都比不上。
　　刀疤男虽然忌惮对手，但见对方没有直接给自己致命一击，反而像是在友好地切磋，便也不敢轻举妄动，一边提防，一边配合。
　　场下的同伴见状理所当然地怒了，纷纷喊道：
　　“你在干什么！快一招解决他！”
　　“你输了的话我饶不了你！”
　　艾雪没有出声，但也握紧了拳头。亚诺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只要是亚特的做法，他就不会有异议。
　　他正想着要不要安抚一下同伴，忽然——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身后掠过。
　　气息很微弱，只有短短几秒，却足以拨动他的神经。
　　亚诺的眼神瞬间变了，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开始寻找着印象中拥有这股气息的那个“他”。
　　......
　　——怎么回事……就这水平？
　　人群之中，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灰色长发扎在脑后的青年，正带着些许疑惑观察着圆圈中正打着“练习赛”的亚特。他左手小指上的银色指环，正泛着暗哑的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将青年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微微扬起嘴角，才轻声回应：
　　“不愧是你，居然能无声无息绕到我身后，亏我还特意藏在人群里……”
　　说到这儿，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脸庞。他神态自若地做了个优雅的绅士礼，微微躬身，抬起眼眸时，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底却透着一层幽冷，身上也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他轻轻吐出对方的名字：“你说对吧——Tyrant。”
　　亚诺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眉头微微蹙起，再次开口：“修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修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接抛出一句：“那一位，是你的亲哥哥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也就是说，他早已调查过一行人。
　　亚诺的神经立刻绷紧，瞬间迸发出强烈的黑气，但考虑到所处环境，他又迅速将那股气息压了下去，只是眼底仍写满戒备：“修尔，你到底……”
　　面对扑面而来的敌意，修尔的脸上却依然挂着从容的微笑：“Tyrant，【彼岸花】把我们都找回来了，而且已经开始计划她的复仇行动。”
　　意想不到的话让亚诺一时愣住。等他在脑海中拼凑出那意味着什么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是吗……May她已经——”
　　这个名字一出口，修尔的眼神微微一颤，随即变得柔和了一些。他迈步越过亚诺身前时稍作停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少有的感慨：“到如今还会叫那个名字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闻言，亚诺眼角微微低垂，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是啊……May早已失去了那个名字。现在她的名字是彼岸花。也只会被称作彼岸花。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有着足以感染所有人的灿烂笑容、像太阳一般的女孩。
　　即便早已认清现实，依然难掩心头那一丝惆怅。
　　那么，修尔来这里的原因是……
　　“最后一个她要带回的人，是你。”
　　听到这句话，亚诺立刻意识到，修尔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通知自己的。他瞬间彻底放下了防备，对着修尔的背影轻声说道：“谢谢你，修尔。”
　　修尔原本正要径直离开，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顿住脚步。片刻后，他低低回了一句：
　　“日后自己多留神吧。”
　　说罢，他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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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现场很长一段路后，修尔才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想起亚诺那声没有半点虚假的道谢，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那么多，是他哥哥的功劳吗？果然……值得期待。
　　但很快，他收起了微笑，神色黯淡下来。他低下头，轻轻摩挲着小指上的银色指环，指环哑光质地，表面简洁，没有任何花纹，却布满了无数发丝般的细密划痕。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百感交集地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依然沸沸扬扬的游戏场地，然后转身，朝空无一人的方向走去。
　　——愿你能成为历史上第一位拥有健全人格的Tyrant，亚诺·奥斯莱德。
　　......
　　亚诺站在原地，目送修尔的背影逐渐消融在人海之中，心情逐渐变得沉重。
　　在禁地的那段日子里，他曾听昔日的同伴们提起过各自唯一记住的回忆。那些只言片语拼凑在一起，足以让他大致猜出他们的选择——
　　复仇，是大多数人的答案。
　　但May既然要集结所有昔日同伴，她的目的应该不止是复仇那么简单。难道……是有什么必须等所有人都到齐才能去做的事情？
　　亚诺根据印象中May的性格来判断，她应当不会为了复仇而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那她真正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但无论那是什么，他已经有了现在的同伴。一想到他们可能会因此受到牵连，他的胸口便像压了一块石头，怎样都无法轻松起来。
　　“修尔……”
　　亚诺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低低地念出那个名字。
　　印象中的修尔，虽然总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但在亚诺眼中，他依然是个对伙伴彬彬有礼、同时又默默守护着大家的温柔大哥哥。
　　自己之所以会提防他，也是因为他是A级术者。更何况昔日的同伴们，实力个个都不可小觑。
　　就在亚诺仍在陷入沉思之际，周围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将他猛然拉回现实，他立刻转向圆圈的方向。
　　“胜方，B区！第三场Circe胜方——主办方！”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亚特慢悠悠地走回队伍时，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张阴沉的脸。那语气冷得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难得心虚地干笑：“没办法嘛……打着打着，一时忘了那个Circle的存在。”
　　事情确实就是这样，在两人“切磋”的间隙，亚特一个不留神，脚步踏出了圈外。眼尖的主持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提示出界。
　　最终，这一场以失败告终。
　　“忘？这种关键时刻你跟我说忘了？”
　　“明明Circle才是重点，你居然忘了？”
　　“一上场直接把人放倒不就完事了吗！还需要打什么‘切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火力全开。亚特只能乖乖捂住耳朵，连连道歉：“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求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但三人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亚特只好继续接受他们的“教育”。
　　不过就在被围攻的间隙，他还是注意到了自家弟弟的反常——从刚才起，亚诺就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既不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围着他转。
　　亚特于是不再理会三人的声讨，转过身来面朝亚诺。两兄弟的目光总算对上了。
　　“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亚诺没有回答。
　　他不想说。毕竟连他自己都还没理清头绪。更何况，万一只是一场多虑，说出来只会徒增大家的担心。
　　见弟弟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又迟迟不肯开口，亚特虽然没有追问，还是用大拇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用担心，天大的事都有我在。哥可是很强的哦。”
　　亚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哥哥，心里那团说不清的不安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住了。
　　——对啊，没关系。有哥在。
　　他忽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亚特的腰，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亚特先是一愣，随即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小时候安抚年幼的弟弟那样。
　　然而，这一幕并没有逃过另外三人的眼睛。
　　“强？强还能输掉这一局？！”
　　“原谅我吧……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就这样，Choice Game的战绩来到了两胜两负，最后一场被安排在明天进行。
　　天色已晚，五人终于可以再次睡上舒服的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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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半夜醒来的亚诺独自从床上坐起，先看了看四周已经睡熟的同伴，再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快要滚下床的亚特。确认没有人会醒来，他才拿起自己的黑大衣，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万里无云，月光皎洁明亮。
　　他在窗边坐了下来，深夜的空气格外寒冷，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要是生病了，大家会担心吧。
　　他正要穿上黑大衣御寒，却在拿起的瞬间停住了。
　　看着手上那明显与自己身材不符的黑大衣，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脑海里先是浮现出今天碰面的修尔的面容，然后是记忆中禁地里那些同伴的面孔。
　　“May……”
　　这个名字在不经意间从唇边滑落。他将大衣紧紧抱在怀里。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但深夜的冷意与寂静，依然牢牢地裹住了他。
　　脑海里涌现出许多禁地里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现在的禁地，也与这里一样黑、一样冷吧。
　　这样想着，他把大衣抱得更紧，却始终没有穿上。
　　“好冷啊。”
　　他轻轻呢喃，像梦呓一般，把头埋进大衣里。
　　脑海中，那位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笑容的青年的脸孔逐渐浮现出来。
　　真的好冷啊。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