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黑魔法师的旅行手札》悦夜

30、第二十九章 属于自己的路 Ⅲ “艾雪，情

　　“艾雪，情况如何？”
　　就在艾雪答应做莉可朋友后数日，藏身于森林里的某废弃小屋内，BH的老大朝艾雪问了一句。
　　艾雪用与往常无异的冰冷语气回应：“一切正常。”
　　“那就好，那我就说一下接下来的任务……”
　　看着以老大为首，目前齐集了数以十计的BH成员一脸既认真又兴奋地听着老大的计划，艾雪默不作声。
　　“两天，两天后我们就行动！”
　　听到这，艾雪整个人愣住了。
　　“所以艾雪你要做好准备。”老大把目光定格在艾雪身上。
　　尚未从冲击中缓过神来的艾雪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立即作出回应。见老大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便随声附和回应，道：“明白。”
　　老大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与同伴讨论更多关于当天行动的细节，而尚在冲击余韵下的艾雪则似听非听，伫立在原地。
　　……
　　傍晚时分，太阳开始西斜，光芒不再炽热渐渐下沉。
　　作为莉可的侍女，原则上是不应该离开大宅这么长时间的，但艾雪撒了谎，以探望在病的父母为由获得了特别批准。
　　看着在落日黄昏下的孤独大宅，艾雪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相比起莉可，自从来到大宅里以来，艾雪除了对书本的感想外，基本没有一句实话。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全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为了获取莉可的信任，为了……顺利完成任务。
　　走过大宅的大门和庭院，艾雪碰见刚好在大堂打扫卫生的管家。
　　“哦，是艾雪啊，你回来了啊。”
　　“是的。”
　　与往常一样简单寒暄一两句后，艾雪便打算直接回到莉可的房间。
　　“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话，艾雪停下脚步，只见管家手持扫帚面带微笑看着自己。
　　看得出来对方在等自己继续开口，管家于是保持微笑抬起头，目光移动至上方楼层的某个房间。
　　“莉可小姐，打从出生起，就从未像现在这般有精气神。”管家感叹道，“相信你也能感觉到，虽然不谙世事还一根筋都在书本上，但莉可小姐其实是个很纯粹的孩子，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她所说的全都是发自内心的想法，没有半点虚假。”
　　管家随后惋惜般地低下头：“可惜小姐的身体不好啊，不然她一定能拥有更好的人生。”
　　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卧床，即便在书本里翻越过多少的山河，跨越过多少的时间，碰撞过多少的思想，也终究只能成为被困在牢笼里的金丝雀。
　　即便活着也仿佛一个虚假的玩偶一般，毫无活力、生气。
　　虽然书本无法让她获得自由，但也还好她还拥有书本，拥有了属于她的存在证明，而现在——
　　“莉可小姐她还拥有了你。”
　　管家的话让艾雪一下子定了神，也乱了神。
　　脑海里浮现出两人同在房间里所发生的一切。
　　有的是互相都不说话，静静地看自己喜爱的书本的场景；有的是阅读到想分享的书本时，给对方说出自己见解的场景；更有的是……莉可单纯与自己分享内心想法的场景。
　　无疑，莉可与自己同为阅读中毒者；无疑，莉可与自己已经成为了在这个房间里，彼此唯一的朋友。
　　即便抛开书本，她会垂脸哭；也会仰脸笑。
　　她是鲜活的；有生气的；并且纯粹的。
　　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实实在在存在的人。
　　而她的存在，也早已在艾雪的心里扎了根。
　　……
　　话毕，管家见艾雪不作声伫立在原地，也没多说，开始忙自己的活去了。
　　至于艾雪，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带着各种思绪，一步一步朝主人的房间方向走去。
　　在房门前停留了片刻后，推开门。
　　“啊，艾雪，你回来啦？”
　　一如既往，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上手中捧着书微笑的莉可。
　　一反常态，艾雪生硬地回应：“嗯……”
　　“我从床下找到了这本书哦，是之前未看到的，两天后应该可以读完吧——对了，到时候艾雪也可以看哦，这故事很吸引，很想快点知道结局呢。”
　　并未察觉到不妥的莉可欢快地说道。
　　艾雪点下头，在熟悉的位置坐下后，目光移向莉可手捧着的书本的封皮——《命运的抉择》，是这本书的书名。
　　艾雪的视线慢慢上移，瞳孔里映着的，是在夕阳余晖下身披一层金光、正津津有味地读着书本的莉可，是一个期待看到这本书结局的少女。
　　意识到这温馨的日常很快将不复存在，两天后，眼前的少女就会在她眼前变得满身是血，甚至可能是她亲手结束她的生命。艾雪忽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阵目眩……
　　……
　　暴风雨的前夕总是平静的，两人安稳地在大宅里继续生活了两天，没有一丝变化。
　　然而执行任务的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夕阳西下，艾雪一改这段时间所穿着的侍女服，穿着方便行动的服装，将皮革长鞭藏于身后，缓缓推开莉可的房门。
　　见状，莉可一脸疑惑地开口道：“咦？艾雪今天也要外出吗？”
　　没有应答。
　　莉可意识到对方似乎有点反常，于是再次问道：“艾雪？”
　　看着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将会失去性命的莉可，艾雪开口说出又一个谎言：“是的，接下来我要外出一阵子。”
　　“这没问题，不过……艾雪你没有事吧？我见你脸色不太好。”
　　正如莉可所说，艾雪脸色并不好，这是她首次遇到在执行任务时思绪仍在翻滚的情况。
　　面对这个能勾起自己情绪波动的少女，艾雪虽然内心乱了神，但依然故作镇定地回应道：“没事，不用担心。”
　　看着终于放松下来的莉可，艾雪缓缓把手伸向藏在身后的长鞭，目光不经意看向那本即将看完的书……
　　“你知道吗……”声若蚊蝇的声音从艾雪的口中吐出，而莉可理所当然地没听见，继续保持微笑着看手中的书，“这是，你最后的……”
　　这本书，将会是你最后的生存证明。
　　……
　　大宅被熊熊大火的火焰所侵蚀，窗户像愤怒的眼睛一样喷吐着火舌，黑色的烟柱升入傍晚的天空，将夕阳染成了血色。
　　数以十计的Blood Hunter闯进大宅来，其中有持刀的也有持枪的，他们为了嗜血而聚集于此，为的是亲眼见证献血者莉可·艾莉森的死亡。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莉可一边用书捂住正不停渗血的腹部伤口，一边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在被浓烟弥漫着大宅的里。
　　——明明答应做我的朋友，而如今却……
　　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手执长鞭的“朋友”向自己袭来，冲击力一下子使得莉可从床上绊倒在地，覆盖在腹部上的衣服瞬间被鲜血染红。见对方没有进行下一步行动，慌乱之间，莉可抱紧手中的书连滚带爬地逃离房间。
　　对，其实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由始至终只有书本才能成为自己的朋友，只要当对方是生物就总有一天会抛弃自己。
　　无论之前所饲养过的动物、培养过的植物，还是曾经相信过的人类，每一个都会从自己身边离开，丢下我一个人，将我抛弃……
　　所以，自己从开始就不该相信他们——包括艾雪。
　　与自己同为阅读中毒者的她，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可信，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说谎者，而自己居然傻傻地觉得她会是个例外，对对方抱有期待，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每个人都是这样………”
　　负伤的莉可依靠仅存的求生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避过方才前来攻击的Blood Hunter。自己从未试过像这一刻那般拥有如此大的力量，无视因早已超出正常心率而在砰砰作响的心脏，莉可奋力跑向通往大堂的走廊。
　　——无论如何，只有书本，只有书本不可以……
　　……
　　世界在崩塌。
　　莉可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膝盖一软，跪坐在三楼连接阶梯的走廊前。
　　她感受到的是热浪扑面而来，听到的是无数书架正咯吱咯吱发出不祥的呻吟声，看到的是燃烧着的书从高处一本本掉落，火星四溅。
　　书本，那个唯一不会抛弃她的存在，也是她唯一的生存证明，此刻正被大火吞噬，无数燃烧的书页在空中飞舞，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莉可此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的身体和嘴唇不停地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痉挛。她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无数次摇头，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并非真实。
　　然而，耳边传来的书架倒下的声响，漫天飞舞着的黑色灰烬，都仿佛恶魔耳语般不停地向莉可强调——这一切就是真的。
　　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连它们，书本最终也一样——
　　离自己远去。
　　腹部的疼痛原本刺痛着莉可的身体和神经，可现在，她仿佛连痛觉都失去了，只剩下无尽的虚无，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被遗弃在世界的角落。
　　绝望感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看着宛如地狱般的现场，被“朋友”所背叛，被书本所抛弃，意识到已经失去一切的莉可此刻只剩下一个想法……
　　……
　　一动不动伫立在莉可房间的艾雪握紧手中的长鞭。
　　莉可，自己亲手把那个用书本证明自己存在的少女打伤了。按照行动的约定，刚才是特意放走她的，为的就是让成员们能聚集在大堂，亲眼目睹献血者逝去的那个“神圣”的一刻。
　　夕阳下空荡荡的房间，眼前是染有血迹的床单和木地板。
　　“莉……可……”
　　艾雪无意识地轻声吐出房间主人的名字，脑海随之浮现出微笑着捧着手中书本的少女的画面。
　　——可以当我的朋友吗，艾雪。
　　一直只以书本为友的她，虽然抱着忐忑，却依然请求自己去当她的朋友，而自己却像之前的侍女一样，最终离她而去，甚至要亲手将她推向死亡。
　　艾雪从小在间谍培训设施中长大，除了阅读便是循规蹈矩地做着间谍工作，从未问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但那段短暂的日常，让她明白了，她想要的，从来就是这种平淡而温暖的生活。
　　必须救莉可，把那个早已住进心里的少女，从BH的手中夺回来。
　　这是她找回自己路的第一步。
　　待事情结束后，倘若莉可身体尚可，就推着她去庭院晒晒太阳；若她身体虚弱，就窝在屋里读书，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同为阅读中毒者，她们本该是彼此的依靠。
　　艾雪知道，莉可的身体或许无法像常人一样活着，但那不等于她该以这种方式结束。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无论她最终是否会选择原谅自己这个说谎者、背叛者，都必须先把她救出来。倘若她无法原谅自己，自己就一遍又一遍的解释，直到她相信为止。
　　想到这，号角声在这时响起。
　　——必须阻止！
　　艾雪再次执起长鞭，一边向大堂方向奔跑，一边呐喊：“莉可！快逃——！”
　　然而，看到眼前的一幕时，艾雪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长鞭从手中滑落。
　　“莉……可……？”
　　映入眼帘的，是莉可正用敌人遗留的短刀刺入自己的胸口。鲜血从她指间渗出，顺着刀柄滴落在地。
　　虽然不致命，但莉可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用尽仅存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不会让你们离开我的……我被人类抛弃了，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但书本不会抛弃我的，我要马上跟它们再次相遇！我不允许它们从我眼前消失！不允许它们抛弃我！”
　　BH成员们似乎也被这疯狂的一幕震慑住了，一时没有行动。
　　于她而言，这个世界已失去了所有，没有一丝光，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
　　“冷静点，莉可！”艾雪边喊边冲上去。
　　但精神崩溃的莉可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虚弱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全都抛弃我吧……我要……与它们再次相遇……”
　　她眼眶里流出的泪水，远比不上胸口涌出的血多。视线逐渐失焦，再也发不出声音。
　　力气耗尽的莉可，身体软了下来。
　　艾雪见状加快脚步，想要扶住她。
　　然而，敌人一个箭步上前，拽住莉可的手腕，迅速将她抛向楼下。
　　“不要——！”
　　艾雪嘶喊着扑向栏杆，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缕飘散的衣角。
　　指尖传来布料撕裂的触感，莉可的身影已坠落，随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暗红的液体在她单薄的身体下，缓缓晕开。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意识到已无力挽回，艾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被抛弃了，莉可最后还是被抛弃了。
　　人类抛弃了她，书本也在她眼前化为灰烬。也许在她看来，连书都没有了，自己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所以她才会做出那样疯狂的事。
　　艾雪尚未从冲击中缓过神来，瞥了一眼莉可原本伫立的地方，那里躺着唯一未被烧尽的书——《命运的抉择》。
　　她失了魂一般拾起它，翻到书本的最后一页：
　　【——她，最后选择了死亡。】
　　“真是讽刺。”艾雪看着书的结局，不禁咬着牙低语，“结局居然一模一样。”
　　“老大，就是她！她把同伴们都打伤了！”
　　听着周边传来的脚步声，艾雪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艾雪深吸一口气，开始平复情绪。
　　——你知道吗，莉可。
　　她随手将书抛入火海，重新拾起掉落在地的长鞭。
　　——你会永远在我心里，无法将你抛弃。
　　“啊——！”
　　艾雪嘶喊着，朝扑面而来的Blood Hunter迎面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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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这也太多人了吧，BH究竟有多少人？”
　　亚特那毫无紧张感的话，把艾雪的意识拉回现实。
　　艾雪回答：“BH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招揽人才进去，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个庞大的组织。”
　　堤拉抱住头发出哀鸣：“呜啊，那怎么办！对方太多人了，我们只有五人啊，对了，亚诺的力量应该……”
　　话未完，堤拉就举起双手。
　　看着架在自己脖子的大剑，堤拉额头冒出冷汗，他知道对方这次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我错了。”
　　亚特这才收起剑，看向敌方的方向：“不就是人数多一点罢了，艾雪，上吧！”
　　“啥！让艾雪小姐一个人去？怎么可以！”
　　无视堤拉的大喊大叫，亚特扬了扬下巴，朝艾雪补了一句：“同样的话，希望你不要我再说上第二次哦，艾雪。”
　　艾雪默默抖开长鞭，从车厢内跳向地面：“不需要说两次。”
　　话毕，她便向Blood Hunter袭去。
　　再次独自面对众多Blood Hunter，艾雪不由地想起那天之后的事——
　　大宅被两个局外人突然闯入，而那位少年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也让她振作了起来。
　　——想走属于自己的路，就自己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