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黑魔法师的旅行手札》悦夜

14、第十三章 空壳少年 记忆都被抹

　　记忆都被抹去，唯一记下的只剩那约定了。
　　我要去找他。
　　但在这之前……
　　我必须逃跑，摆脱这些人。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们，也不知道，该对他们抱有怎么样的情感……
　　但这一切——
　　在找到他之后就能知道了吧。
　　……
　　难得找到一个繁荣的城镇，而且还不用花一分钱，亚特一行人便厚着脸皮在那里呆了好几天。
　　由于全体镇民一致认同门卫的说法，因而经过亚特的同意，还有镇内的审议，杜兰非但没被追责，还获得了居留权。
　　在城镇逗留期间，一行人每天都会看到杜兰与门卫一同执行任务，而到了傍晚，就会来小酒馆跟大家拉家常。
　　在小酒馆，两人经常会被住民取笑说很相配，被追问什么时候结婚。
　　每当收到大妈们的“关心”，杜兰都会搪塞说：“我才19岁！”门卫却总是回答：“这要等长大后才好说。”
　　任谁都看得出，两人迟早会走到一块。
　　而一行人在休整补给后，终于再次上路。
　　按地图所示，接下来他们要穿越一片干旱的荒漠地带。乘马车约莫一天便能抵达下一个城镇，众人于是决定不作停留，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话虽如此，在只有砂石的地方行走，无疑会发生不顺的事情。
　　“啊——！怎么又陷进去了。”
　　堤拉都要抓狂了，虽然已经尽力避开那些容易陷进去的地方，但车轮却一陷再陷。
　　米莉蹲在一旁，看着堤拉努力推动马车。艾雪则没有理会，继续在车厢内看着书，毕竟这种事从来用不着她来动手。至于趴在车顶的亚特……
　　“队长，快弄好啦……再用点力气如何？”
　　“那你下来帮忙啊！还坐在车上增加重量。”
　　听对方这么一说，亚特于是‘咻’地一声跳下来，并朝车厢内喊道：“艾雪，下车咯，队长大人不想为我们这些小的干多余的事。”
　　被说到这份上，堤拉只好投降：“好好好，你们都上去吧……米莉回你的原位，亚特继续待在你的专属雅座。”
　　经过堤拉的一番努力，车轮终于从凹陷中脱出，车子重新动了起来。
　　看着一望无际的砂石，米莉深感无聊，趴在窗边抒发自己的郁闷：“好无趣哦，这里什么都没有，还有多久才能离开这里啊。”
　　听到这番话，躺在车顶的亚特发出懒洋洋的声音：
　　“睡觉吧，很快过去的。”
　　“睡不着。”
　　“数沙子吧。”
　　“谁会干这种傻事啊！”
　　“那就看书？这个我万试万灵。”
　　“我又不是你！”
　　“要求真多……好！那就让我这好心的金色大人来赐赐予你力量吧！”
　　“不用！我可不要被大剑拍晕过去！”
　　出于对对方的了解，米莉立马回绝。
　　在行走了好一段路后，轮子又一次陷入砂石中，堤拉只好再次下车。就在他准备发力的那一刻，顿时停下了动作。
　　察觉到没有任何动静，亚特于是往下看：“怎么啦？”
　　“前面，看。”
　　顺着堤拉手指的方向望去，便看到好几个人影正从远方往这边走来。
　　起初距离尚远，只能勉强辨出几道人影的轮廓与动作。待距离渐近，才发现是两个魁梧大汉在追着一个少年。
　　少年披着一件过大的黑色大衣，踩着松软的砂石，步履明显滞涩。虽因帽子遮了大半张脸而看不清面容，但他的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踉跄，都透着力竭。
　　大汉几度伸手想抓住他，但都被少年挣脱掉。
　　倒地、起身、挣脱，一行人就看着同样的循环反复上演。
　　“看上去很瘦小，却意外地顽强呢……”堤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们的身上没有离开。
　　当然，其他人也一样。
　　米莉在观察了好一会儿后，从车厢跳下来：“太欺负人了吧……他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啊，凭什么被两个大人追着跑？”
　　待追赶到一行人前方的不远处，男人们总算把少年摁住了。少年这次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被牢牢地按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中一人掀开他的帽子，顺势扯住黑发，迫使他仰起脸来。
　　少年的脸因被迫仰起而微微扭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新旧伤痕交错可见。
　　“总算抓到了！”男人喘着粗气，骂骂咧咧道，“浪费老子多少时间和力气！”
　　他表情狰狞地俯下身，凑至少年的眼前。
　　然而，少年只是因疼痛而微微蹙着眉，除此之外，脸上再无半分多余的情绪——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连愤怒都看不到。
　　——怎么办，被抓住了，这样我可无法找到他……
　　男人们见少年面无表情，也不再抵抗，于是拎着他的衣领准备转身离开。
　　“慢着——你们是赏金猎人吧？”亚特扛着大剑从车顶一跃而下，落在他们身后。
　　“哦？这不是赏金勇者大人吗？”两个男人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亚特剑上的金牌，于是毕恭毕敬地回应。
　　亚特对此没有作过多的回应，只是把视线径直移向男人手中拎着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一脸疲惫，神色却漠然依旧。
　　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右眼正下方那枚黑色的、形似咒文的符号。
　　——怎么回事，总感觉他……
　　亚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不能就这么扔下他。
　　“赏金猎人应该抓怪物的吧，对一个少年出手干什么？”亚特与男人们交涉起来。
　　这下，少年的目光移向亚特。
　　——这个人要做什么，是打算救我吗？不过为什么……
　　闻言，手拎少年的男人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大人您还真是说中了，毕竟用怪物来形容他也不为过，而且他可是很值钱的。”
　　亚特微微一怔，明明只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为居然用【怪物】来形容？而且还很值钱？
　　男人看出他的疑惑，得意地笑了：“大人您不知道吧，这家伙在黑市里可是值100万罗布的。”
　　“100万？！”亚特听到这数字后都懵了，“六星级的怪物也才值10万啊。”
　　“没错。”男人咧开嘴，“而且这家伙也不太反抗，太棒了。”
　　亚特难以置信地再次望向少年，恰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少年神色依旧漠然，没有显露出一丝表情。
　　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情绪波动的少年，亚特总觉得脑海里有一个词与此隐隐契合——
　　艾雪？不，艾雪虽是冰美人，可她还是会有各种情绪的。
　　可这个少年眼里的那种空，更像是连情绪本身都被抽走了。
　　两人对视了近三十秒。
　　得到男人的肯定回应后，亚特皱了皱眉。
　　他不禁感到疑惑，比起之前遇到的沙沙母女，这个少年的态度更加冷淡。
　　是还没学会任何情感吗？可被那样追赶，再麻木的人至少也该体会到愤怒才对。然而那些只需稍微接触便能习得的情感，对他来说却像从未存在过一般。他就宛如一张白纸，情绪从未在其上留下一丝痕迹。
　　这么推断下来，只剩下一种可能……
　　不去接纳，不去感受，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最终成为了现在的他——空壳少年。
　　但是，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
　　就在亚特思考期间，男人兴奋的语调再次钻入耳中：“也许大人您不明白为什么他值一百万吧，那是因为他是S级术者！”
　　听到这里，艾雪瞳孔微微一颤：“S级？”
　　亚特把视线投向她，艾雪便开口解释：“黑魔法师也分等级。最低的E级到A级，都算常见。至于S级……当上的概率甚至比金色勇者还低。”
　　说完，她看向那个少年：“这个等级的术者都会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字。总的来说，他是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见艾雪神色凝重，亚特再次把目光移回少年。
　　既然眼前这个少年如此厉害，那为何不作反抗？
　　男人见一行人不再开口，便打算离开。刚转过身，亚特就出声了。
　　“等一下，可以把他让给我吗？”
　　“咦？大、大人您在说什么呢，这是我们拼了很久才……”
　　“有多久？”
　　“差不多三天吧……”
　　“那行，我给你一万罗布，把他给我。”
　　“一、一万？！但他可是价值——”
　　话音未落，大剑已架上男人的颈侧。
　　“两万，让给我。”
　　面对这流氓行径，男人虽心有不甘，但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冰冷触感，男人在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不情愿地答应。
　　见男人松开了拎住少年的手，亚特便从车厢拿出装有两万罗布的钱袋扔给他。
　　此时，男人显然还未从冲击中回过神来，手一滑，钱袋都没接稳。
　　见亚特真把钱给对方了，米莉于是凑上去轻声问道：“为什么？”
　　“就是有点在意，S级术者，比沙沙他们厉害很多吧……”
　　亚特随后走近少年，将他扶起，问道：“你从那个叫【禁地】的地方出来多久了？”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似乎没有要回话的意思。
　　但亚特这次异常有耐心，没有催他，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大概知道自己若不开口，亚特便不会离开。过了许久，少年终于微微张开了嘴：“一年。”
　　那是一把少年该有的声线，但语气却异常地冰冷。
　　尽管如此，亚特确认他是可以沟通的，于是继续问下去：“很好，那你的名字是？”
　　没想到对方会继续追问，少年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名字……哪个？”
　　亚特想起艾雪之前提过，每个S级术者都有一个独特的代号。出于好奇，他顺势问了下去：“外面的人都怎么称呼你？”
　　少年这次停顿更久了，但还是给出了答案：
　　“Tyrant。”
　　听到这名字后，艾雪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同伴们都在看着少年，无人察觉她的异样。
　　亚特心中默念了几次这个名字，才继续追问：“嗯嗯，我记下来了，那你的本名呢？”
　　少年看似有点犹豫，但在亚特目光的注视下，他还是缓缓开了口：“……亚诺。”
　　话音刚落，亚特脸上的好奇骤然褪去，凝成一片惊愕。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因少年说出的那个名字——
　　亚诺·奥斯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