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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当杀伐果断的国公收到一包疗伤药 入夜雨 ...


  •   入夜雨就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泥花。
      长街两头都被缇骑封了,玄色身影立在雨幕里,像一尊尊浸了寒的石像。街心伏着具尸首,穿兵马司的皂衣,后心一个齐整的血洞,血水混着雨水漫开,染红了半条街的水洼。
      萧重渊站在尸首旁,手里握着柄短刀,刀刃上的血被雨水冲得淡了,只剩点暗褐的印子。
      亲随躬身递上素帕,他接过来,慢慢擦着指节的血渍,眉眼冷得像淬了冰的锋刃。不过是个兵马司的小吏,敢在漕粮里掺沙牟利,还动手杀了巡查的小旗,拒捕之时被当场格杀,本就是例行公事。
      “大人,尸首怎么处置?”
      “拖去兵马司衙门口示众。告诉他们的堂官,底下人管不好,就自己摘了帽子。”萧重渊声音不大,裹在雨里,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威压。

      就在这时,街尾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女子低低的喘息。
      “什么人?!封锁地界也敢闯!”
      值守的缇骑刷地拔刀出鞘,喝声劈碎雨幕。
      苏慕晴举着半破的油纸伞,手里攥着药包,浑身都淋透了。半夜里母亲忽然咳血,痰里带着血丝,她急着去保和堂抓止血的刀伤药,本想绕这条小巷近路,谁知道竟撞上了官差封路办案。
      她刚要屈膝道歉,目光越过缇骑的肩膀,直直落在街心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玄色衣袍湿了大半,贴在肩背上,勾勒出挺直的脊背。他正低头擦刀,侧脸轮廓在雨雾里明明灭灭,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萧重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儿?还……还有尸首?
      她第一个念头不是怕这杀人的阵仗,是慌。他一个从七品的总旗,怎么卷进人命案子里了?莫不是办差出了岔子,杀了不该杀的人?这是要掉脑袋的啊!

      脑子一热,她一把推开拦着她的缇骑,踩着水洼就冲了过去。
      “你疯了?!”
      她冲到萧重渊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都在抖。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睛红通通的,又急又气,压着声音骂:“你逞什么能?这是你能掺和的事吗?能跑就跑!死在街上,我还要给你收尸!”
      一边说,一边把手里刚抓的药包往他怀里猛塞。那是给母亲抓的刀伤药、止血散,还有一小瓶秘制金疮药,她一股脑都塞给他,油纸包都揉皱了:“都拿着!路上能用。找地方躲几天,别回衙门,也别回家!等风头过了再说!”

      周遭死一般的静。
      雨哗哗地下,打在伞面上,打在刀背上,打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缇骑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这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女子,拉着自家国公爷的手腕,催他跑路。
      亲随站在萧重渊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夫人……让国公爷跑路?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牙都要笑掉了。
      可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国公爷没发火?

      萧重渊垂眸,看着怀里皱巴巴的药包。油纸包着,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包角磨破了点,漏出一点黄褐色的药粉,混着雨水,洇开一小片浅印。
      他又抬眼,看她。
      她淋得像只落汤鸡,嘴唇都冻紫了,眼睛却亮得很,里面全是实打实的焦急,没有半分畏惧。不是怕他手上的刀,不是怕眼前的尸首,是怕他出事。
      “你不怕我?”他开口,声音低沉,裹着雨意,听不出情绪。
      “怕有用吗?”苏慕晴红着眼眶,又急又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要真死了,我岂不是刚结婚就成了寡妇?再说我嫁给你,钱你也没给我多少,宅子是你的,我还倒贴家用,啥都还没得到呢,你敢死试试!”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在跟自家男人算一笔明明白白的账。

      萧重渊握着药包的手紧了紧。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活了三十年,边关的风雪,朝堂的倾轧,生死的阵仗,他见得多了。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能跑就跑”,从来没人把救命的药往他怀里塞,还骂他逞强。
      所有人都怕他,敬他,求他,算计他。
      只有她,把他当成那个俸禄微薄、随时可能犯事丢命的小武官,怕他死,怕自己成寡妇,怕自己亏了本。
      不是因为他是凉国公,不是因为他权倾朝野。
      只是因为,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这个家,暂时还缺他不行。

      “愣着干什么?走啊!”苏慕晴见他不动,更急了,拽着他的手腕就要往巷子里拉。
      “无妨。”萧重渊终于开口,反手轻轻挣开她的手,声音缓了几分,“公事。人是拒捕格杀的,与我无干。”
      “啊?”苏慕晴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尸首,再扫过周围立着的飞鱼服缇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她闯官差的封锁线了。
      她脸瞬间白了,往后退了半步,赶紧福了一礼,声音都小了半截:“对、对不住各位大人,民女认错人了。民女母亲病重,急着抓药,误闯了封锁,这就走,这就走。”
      她说完,转身就要溜。
      “等等。”
      萧重渊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心里叫苦。
      却见他对亲随递了个眼色,沉声道:“送苏姑娘回去。夜深雨大,不安全。”
      “是。”亲随连忙应下。

      苏慕晴愣了愣,只当是官差好心,连忙道了谢,跟着亲随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雨雾里那个玄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包药,望着她这边。
      她心里怪怪的。
      她想不通。
      许是武官都长得一副冷脸吧。
      她摇摇头,赶紧跟着人走了。

      雨下了一整夜。
      萧重渊回国公府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走进书房,把那包皱巴巴的药放在博古架最显眼的格子里,正对着他常坐的书案。
      “大人,这药……”跟着进来的亲随刚要伸手收拾。
      “别动。”萧重渊开口,声音淡淡的,“搁着。谁也不许碰。”
      亲随连忙收回手,躬身退了出去。
      萧重渊站在博古架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油纸包。药是给她母亲抓的,情急之下,全塞给了他。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平了下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边,城南巷三号院里,苏慕晴一夜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蹲在自己床底下,拖出个小樟木箱。
      往里面塞平日攒的碎银子、母亲给她留的银镯子,又包了两包干粮、两包盐,还叠了两件萧重渊的换洗衣裳、两双布鞋,连他常用的那把短匕都塞了进去。
      一边塞,一边嘴里碎碎念:“死家伙,别真犯事。真犯事了,好歹有个包袱能跑路……”
      她越想越怕。
      昨夜那场面,血糊糊的。虽说他说是公事,可官场的事,谁说得清?今天是别人,明天说不定就是他。兵马司的小吏都能说杀就杀,他一个小小的总旗,卷进去了,哪有活路?
      她得提前准备着。
      真到了那一步,她总不能真看着他砍头,自己成寡妇吧?
      好歹……也是一场夫妻。
      她把包袱塞回床底最里面,拍了拍灰。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雨停了,风还凉。
      没人知道,堂堂凉国公的“救命药”,被他当宝贝似的供在书房里。
      也没人知道,他的小妻子,已经偷偷给他收拾好了跑路的包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当杀伐果断的国公收到一包疗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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