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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街惊马 天刚亮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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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苏慕晴便把药煎好了。看着曹氏喝下药躺稳,她拎着书袋送苏慕言去蒙学。小男孩背着布书袋,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指尖还沾着药汁的苦意。
刚拐进绣坊巷,她脚步猛地顿住。晴绣坊的木门板上,泼了一大片黑漆漆的墨汁,歪歪扭扭涂着八个字:三日后纳彩,抬人做妾。是周霸天的手笔。巷口扫地的老丈凑过来,压低声音:“苏姑娘,后半夜周霸天带着人来泼的,说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姐夫在兵马司当差,你……要不托人说说情?”
苏慕晴没说话,掏出帕子,弯腰慢慢擦那墨汁。墨汁渗进木纹里,擦得指尖发黑,也擦不干净。她心里沉得像坠了铅——周霸天从前还只是嘴上撩拨,如今竟直接逼上门来。他一个泼皮,哪来的胆子?早听说他姐夫赵虎是兵马司的副吏,专管街市巡查。兵马司……当年父亲的案子,军中药材的核验,兵马司也插过手。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强行按了下去。现在不是想案子的时候。母亲还病着,弟弟还小,先护住这一家人才最要紧。
回到院里,曹氏听见动静,撑着身子问:“晴儿,外头怎么了?我听见街坊说……周霸天又来闹了?” “没事,娘,泼了点脏东西,我擦了就是。”苏慕晴端了水进来,笑着宽慰。曹氏却红了眼,摸出枕头底下的银镯子:“晴儿,要不……把这镯子当了,凑点钱给周霸天送过去,就当破财消灾。你可不能有事啊。” “娘。”苏慕晴按住她的手,把镯子推回去,语气稳得很,“不能给。这次给了,下次他要更多,无底洞。错不在我们,凭什么退?退一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曹氏看着女儿坚定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眼泪掉了下来。
中午苏慕言从蒙学回来,眼睛红红的,书袋攥得皱巴巴的。 “言儿,怎么了?”苏慕晴蹲下来问。小男孩咬着唇,半晌才闷声道:“他们说……说我是没爹的绣坊崽,还说姐姐你要给人做小老婆。” 苏慕晴心里一酸,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认真道:“言儿记住,你父亲不是罪人,他是被人构陷的。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谁也笑话不了咱们。腰杆挺直了,别低头。” 苏慕言用力点点头,小手把书袋攥得更紧了。
下午要给绸缎庄送绣好的屏样。苏慕晴拎着竹篮,沿长街往南市走。脑子里一会儿是母亲的药,一会儿是周霸天的话,一会儿又闪过父亲旧案卷宗里的朱砂批文,心神不宁的,连街边的开道声都慢了半拍才听见。
“闲人避让——!” 呵斥声夹着马蹄声,轰然近了。苏慕晴猛地回神,就看见一队玄色缇骑冲了过来,飞鱼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佩刀锵锵作响。为首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马上人身着绯色官袍,胸前绣着獬豸补子,玉带横腰,眉眼冷厉如刀,正垂眸看过来。那张脸…… 苏慕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萧重渊。可气度又全然不像。她认得的萧重渊,是青布常服的总旗,腰里别着把锈迹斑斑的腰刀,说话冷硬却也寻常。眼前这人,周身都是久居上位的威压,像边关的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万一认错了,冲撞国公爷是死罪,她不能拿一家人的命去赌。”这种恐惧心理压过了辨认的冲动。
她慌得往后躲,脚下一绊,手里的竹篮飞了出去,十来幅绣样散了一地,金线银线撒了满地。 “吁——” 白马猛地人立而起,马蹄擦着她的裙边踏下去,溅起的尘土打在她脸上。马上的男子勒紧缰绳,眉峰蹙成寒冰。旁边的亲随连忙俯身,压着声音禀:“国公爷,是……是夫人。”
萧重渊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女子。鬓发散了,裙角沾了泥,正怔怔地抬头看过来,眼神里还带着惊惶。他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闹市走神,不要命了?方才缰绳再慢半寸,马蹄就踏在她身上了! 可他不能认。满街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东厂的眼线说不定就混在人群里。他隐婚本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当众认了她,等于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也给政敌递了刀子。
他冷着脸,没下马,只抬了抬下巴。亲随连忙下马,把散在地上的绣样一一捡起来,放回竹篮里,递到苏慕晴面前。萧重渊的声音落下来,冷得像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清:“闹市失神,不要命了?” 话音落,他拨转马头,没再看她一眼,带着一队缇骑扬长而去。马蹄声得得,碾过青石板路,卷起一阵尘土。
满街的人都屏息站着,没人敢说话。谁都认得,那是凉国公萧重渊,提督锦衣卫的征虏大将军,京城最不能惹的人物。苏慕晴蹲在地上,抱着竹篮,指尖还在抖。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那队人马远去的背影,绯色的官袍在人群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国公爷…… 她喃喃念了一遍。她的丈夫,也叫萧重渊。
可怎么会呢?一个是从七品的锦衣卫总旗,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凉国公。云泥之别,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许是同名同姓罢了。许是方才慌了神,看错了眉眼。
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抱紧了怀里的绣样。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擦过脚边,她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心里那点莫名的震动,像颗石子投进深井,咚的一声,又慢慢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涟漪。她不会想到,方才勒马怒视她的那个人,就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更不会想到,这场始于契约的婚姻,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涌着她想象不到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