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隅赴野》霁月萦怀

27、又见面了 也没那么想

　　蒋眠不希望柯晖太过深入，并没有再详细提起回去之后的打算，给柯晖找了点转移注意力的事，只敷衍几句就将此事带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意外，双脚踏踏实实落在青城的地上的时候，蒋眠只觉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每一步都要小心，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转头就又出现在不知名的地方。
　　“我们回来的不巧。”柯晖坐在窗户边，眯着眼睛往外看。
　　“怎么？”蒋眠头也不抬地问，手上还忙着抹平酱汁。他们俩回来正好中午，也不知柯晖看中了路边的西餐馆什么，非要在这里吃完再走。
　　蒋眠倒是习惯了他大部分时候的随性，跟着他一起坐下。虽然少部分时候是任性，不过幸好蒋眠很擅长包容。
　　“要下雨了。”柯晖坚定道。
　　蒋眠看看外面还挂着大太阳的天空，光亮的差点没把他闪瞎。
　　蒋眠：“？”
　　柯晖端着一边的蘑菇汤晃晃手指，摆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蒋眠看着他等了半天，可也不见柯晖解释，无语地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碗，“你倒是说啊。”
　　柯晖不满地啧了一声，又狠狠地把碗夺回来：“你不懂，这可是我珍贵的第六感，给你预言这小事偷着乐吧。”
　　“呵。”蒋眠忍不住笑，“人家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你的第六感是怎么回事儿？”
　　“谁说的？男儿的第六感也可以很准的好吧。”柯晖斜他一眼，欠欠地挑起下巴，神秘兮兮地说：“等着瞧吧。”
　　蒋眠无语凝噎，完全不想把他的话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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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等晚上想想去哪儿再搓一顿啊。”宿舍的走廊上，柯晖挥着手和他道别。
　　“哦。”蒋眠敷衍地随口应声，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去找闵池的弟弟。
　　他打算放下行李直接去，以防止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传送直接把计划打乱。
　　郁文谦自己说老板是没办法直接把他拉进去的，那这边本来不需要担心，只是他自己会不知什么时候触发定点传送，情况一时就变得不可捉摸。
　　“真是件麻烦事啊。”倒霉的蒋眠如此感叹。
　　放好行李蒋眠坐都没坐下就准备继续出门，柯晖这会儿正好在收拾东西，现在走也不会被撞见。
　　蒋眠刚要出门，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落地声，好像倒了什么东西。
　　蒋眠脊背一凉，扶着门把手的手僵在半空。可身后没了其他声音，蒋眠小心翼翼回头看去，身后的地板上，一把红色的伞滚了两圈，停在宿舍中间。
　　是闵池给他的那把，回来后就自动出现在他的宿舍里，最近没雨他也没想起来动，差点给它忘了。
　　暗红色横在米白的大理石地板中央，就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看起来不太像是什么好预兆。
　　蒋眠在原地静默片刻，抬眼去看阳台窗外。外面依旧是大晴天，金闪闪的阳光隔着玻璃门都晃得他眼疼。
　　半晌，蒋眠还是走上前，将地上的伞拿起来，带着一起出门。
　　蒋眠一路顺利地上了出租车，报出手机号码后，司机核对了一下订单信息，随口说道：“路程还挺远啊。”
　　的确很远，蒋眠学校这个校区所在的是老城区，那个森林公园在海岸线附近，几乎横跨半个城市，所以这一路自然走了很久。
　　走到一半的时候，天就暗了下来。
　　蒋眠对着窗外发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天竟然真的要下雨了！
　　“这老天爷，真是一会儿一个脾气。”司机趁着红绿灯斜着眼看了眼后视镜，“小伙子还挺有先见之明啊，还带伞了。”
　　“凑巧了。”蒋眠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郁文谦的事让蒋眠吃了个大惊，本以为是很好的朋友，还打算豁出去帮他来着，一个转头却告诉自己都是假的，这换谁谁不难受？现在他多少有点草木皆兵，柯晖这一波预言，让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他可真是怕了。不过他心里清楚这大概只是巧合，柯晖和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平时也喜欢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估计也就是误打误撞了。
　　蒋眠吐出一口浊气，本来打算为自己下意识怀疑兄弟的行为忏悔一下，想起自己一开始对郁文谦也是这样的想法，想了想还是撤回了一个忏悔。
　　算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不乱给人发好人卡了。
　　思绪翻飞间，不知何时逐渐接近目的地。
　　出租车只能停在景区门口，里面的路还要蒋眠自己走。
　　其实这个酒店并不算在景区里面，而是直接建在景区对面，在景区里给建了个栈道直达酒店大门，非常方便。
　　这个酒店在外面当然也能进，因为抬高了地基，大门建在二楼。蒋眠绕了一圈只看见车道，都犹豫要不要直接在路边上溜上去，结果还是找到了路。
　　这会儿天空已经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滴，即使是景区门口，人也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蒋眠站在公交站牌下踌躇片刻，有些后悔拿了这把伞出门。
　　在颜色暗淡的阴雨天里，一点暗红点缀其间，蒋眠实在不觉得这是什么喜庆的场景。
　　可惜都到这里了，附近也根本没有地方能买伞，只能撑开走入雨中。
　　打着伞缓慢往上走，虽然有微风，雨丝却没有丝毫飞到他身上，他本觉得隐隐有些冷，打开伞后就好多了。
　　看着眼前的雨，他的思绪不由得再次飘回那家茶馆，那场仿佛下过一个世纪的雨和眼前的重叠，恍惚间他眼前好像又出现了一张永远不会变化的温和笑脸。
　　这么久没见，他好像还隐隐有些想念老板了。
　　哎呀住脑啊，他是来害你的啊，难道自己还是个隐藏的M？
　　楼梯尽头，酒店大门已经映入眼帘，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哥！”
　　蒋眠抬起伞缘，单薄的少年在酒店门中狂奔而出，张着双臂像一只寻求怀抱的乳燕，见到他，少年表情迷茫一瞬，速度慢下来，在原地站住。
　　可他这一会儿已经跑进了雨帘中，蒋眠顾不上其他，赶紧往前几步将这个孩子拢到伞底下。
　　“是你啊。”少年脸上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转眼间就挂上笑脸，他挠了挠后脑勺，歉意道：“抱歉啊，我在楼上看见这把伞，还以为是我哥哥回来了，有些激动。”
　　这把伞辨识度确实有些高，看来闵池还经常带着这把伞，不然他弟弟也不会这么熟悉。
　　“让你失望了。”蒋眠温和一笑。比起闵池这个有些面瘫又有些淡漠的哥哥，眼前这个少年总是挂着笑脸，很能让人生起好感。若是不说，也许没人会觉得他们是一对兄弟。
　　面对这么一个开朗可爱的少年，蒋眠的心情也愉悦不少。
　　“你好啊弟弟，我叫蒋眠。”
　　“蒋哥！”少年声音清朗，像是干净的山泉水，“叫我小望就好了。”
　　闵望吗？好像不太顺呢。
　　蒋眠没有纠结这个，点头应下。
　　小望问：“是哥哥让你来找我的吧，虽然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不过随意的指派别人给他当嘴替的确是我哥哥会干的事情。”
　　“他这人明明是个话唠，一遇上长篇大论的解释还是喜欢甩给别人自己撒丫子就跑路。”
　　小望双手环胸，气鼓鼓低着头。
　　蒋眠觉得有些好笑，听少年这么说，感觉闵池身上的神秘气息直接掉一地，不再是一个遥远的神秘谜语人，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闵池有些话唠他倒是看出来了，虽然喜欢说一半藏一半，但说的一半也并不少。
　　蒋眠看他身上穿着单薄，虽然是大夏天，但他来的路上感觉温度并不高，有些担心他会冷。
　　蒋眠建议：“不然我们先进去再说？”
　　“好啊。”小望立马又欢呼雀跃起来，拉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还在絮絮叨叨。
　　“你来的正好，我点了点甜点还没动，正好分给你一份，我看攻略说是来青城玩必打卡的美食，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看着倒是挺好看的。哎呀我哥也是，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就跑了，我自己可无聊了，终于能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
　　蒋眠认真听着，也只能认真听着，少年估计是当真如他自己所说无聊坏了，这会儿说话如同机关枪一样，言语子弹密不透风，完全不给人插进去的机会，直接劈头盖脸把人突突成筛子。
　　站在门口，蒋眠放下手臂将伞收起来抖了抖水珠，身后小望依旧滔滔不绝，说着话慢悠悠往前走。
　　嗡——
　　奇怪的嗡鸣声乍现，声音很微弱，却恰好被蒋眠捕捉到。他没有来得及抬头，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几乎是下意识，蒋眠往后退了一步，一道白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重重砸在地上。
　　蒋眠：“……”
　　他低头一看，地上赫然是他几天前锁在行李箱的那块玉石。被砸了几次，他竟然无师自通了顶级闪避！
　　蒋眠嘴角抽抽，一时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少年活力满满的嗓音已经渐渐远去，蒋眠一回头，身后果然已经不是辉煌的酒店大门。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蒋眠做梦都不会忘记的玻璃门。
　　“叮铃。”
　　房门上的铃铛适当彰显着它的存在感，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和半张笑脸。
　　“又见面了。”老板眉眼弯弯，“或许该说好久不见。”
　　“不过见到我，你似乎并不怎么开心呢。”
　　蒋眠木着一张脸看他。
　　的确没那么想见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