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隅赴野》霁月萦怀

12、功夫小池 没有对比就

　　他定睛一看，这张薄薄的纸竟然无火自燃，落在地上也没有熄灭，反而点燃了地面。火焰烧得很快，蒋眠对着火苗踩了两脚也没什么用。
　　仅仅这么一小会儿，火焰已经顺着地板蔓延到了墙上，眨眼间半个房间都被吞噬，被烧过的地方呈现出不寻常的焦黑。
　　蒋眠对这个场景并不陌生，他第一次到归岫的门口店里面就是和现在脚下一样的黑色。
　　房间的门早已率先被吞噬，他们想逃出去也逃不掉，他一个箭步掠过茶几将老板拉到自己身边。黑暗成几何倍数增长，一切发生的很快，他从站起来试图踩灭火焰到把老板拽到身边也就是五秒之内的事情，当他刚刚做完这些动作，整个房间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
　　蒋眠心脏怦怦跳，还不等他惊叫出声，黑暗又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
　　蒋眠被震惊得说不出话，黑暗之下，场景已经和最初完全不同。
　　刚刚他还站在不算大的卧室，此时此刻，周围再不见中西合璧风格的卧室，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戏台，雕龙画栋，艳丽非凡。
　　“太神奇了。”除了感叹蒋眠已经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黑暗覆盖变换场景或许在影视剧什么地方并不少见，但真的亲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火焰掠过的地方像烧毁的纸页卷边，当一切烧尽，新的一页翻开，就变成了新的场景。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蒋眠摩挲着下巴，迅速取得的大成果让他信心倍增，心情都好了不少。
　　啪的一声，戏台顶上亮起一盏灯，光线垂下，照亮它正下方小小的一片空间。
　　蒋眠下意识看过去。灯下，一张脸果真是白小姐的样貌，她一身洁白的洋装，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还带了个礼帽。她躬身一鞠躬，握住面前的话筒。
　　“望穿秋水
　　不见伊人的倩影~”
　　哀婉的歌声响彻整个大厅，意向古典，声调戚戚艾艾，闻者落泪。
　　很快音乐停止，几乎没有停顿，又换了个欢快的曲子。白小姐一边唱，一边在台上小幅度舞动。
　　蒋眠一开始还看的津津有味，半晌才觉出不太对劲。白小姐唱得当然很好，舞蹈动作也挑不出毛病，脸色却很不好看，眉毛蹙起，眼中没有陶醉没有欣喜，像是厌烦。
　　音乐一瞬间断掉，随着刺耳的刺啦一声，白小姐的动作停了，僵直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什么意思？”蒋眠没太明白，但一切都静止了明显是不太对劲。
　　老板指了指他面前的地板。
　　蒋眠顺着看下去才看见地板上竟然还有几个小字，写着“请认真观看表演直至结束。”
　　“可我们不就是在看表演吗？”蒋眠很纳闷，让他们认真看演出，他还不够认真吗？眼睛都没眨一下。
　　“或许是方式不太对。”老板冲他眨眨眼。
　　“怎么说？”蒋眠期待地看着他。
　　老板无奈道：“也许我们该坐下。”
　　蒋眠一愣，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凳子。他们身边是有很多桌椅，但蒋眠光顾着关注酷炫的火焰特效了，完全没去关注周围。
　　“这里竟然还有提示。”蒋眠心道这也没有什么危险啊，提示都这么明显了，难道之前说这里危险真的是闵池在诓骗他们？
　　他太专注于思考，以至于没有看到他身边的老板脸上闪过的无奈的笑容。
　　“那我们先坐下吧。”蒋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太掉以轻心，就算有提示也该小心一些为妙，说不定还有什么隐藏规则。
　　思及此，他赶紧拉着老板就近选了个桌子坐下。
　　两人刚坐好，再抬头看台上，停滞的时间已经开始继续，歌声重新充满整个场馆。
　　当最后一首的尾音结束，白小姐木着一张脸鞠躬，退至幕后。周围空无一人的座椅上忽然响起阵阵欢呼。蒋眠被吓了一跳，四处去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鼓掌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似是台下的宾客热闹未散，不断有“再唱一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和台上的空旷安静对比，显得格外荒谬。
　　但随着热闹的喝彩声如潮水般退去，现场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彻底安静后，蒋眠缓缓站起来，“这是结束了？”
　　老板点头：“没错。”说完，他就没了别的动作，安静坐在一边等蒋眠的反应。
　　蒋眠也没指望他给什么反应，他环视一圈，确定桌子上没什么东西，拍板：“走，去后台看看。”
　　这个礼堂里除了他们俩就只有年轻的白韵笙一个能看得见的活人，这里没什么线索，那她去的后台大概率有些猫腻。
　　他现在多少找到一点玩探案游戏的感觉了，而且这比他以前玩的探案游戏简单许多，简单的他有些不敢置信。
　　不知道闵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回头可要仔细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老板对他的行动不干涉不反对也不询问，主打一个说什么就听什么，给蒋眠省了不少解释商量的时间。他满意地点点头，直接翻上台准备从幕布穿过去。
　　同一时间。
　　闵池举着他的手机，不满地啧了一声，身体往后一靠——
　　下一秒，一道寒光带着呼啸的风声在他面前掠过，斩断他额前一缕碎发。如果蒋眠在这里，就会发现，他手机上的赫然是他和老板坐在台下观看表演的照片。而且闵池坐的地方，和蒋眠他们看表演坐的地方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蒋眠那边只有他和老板两个人，但闵池这边，除了他，还有一群面容青紫的宾客，木着一张脸，眼神呆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视前方。
　　手拿长刀的青紫色宾客见一击不成，又是一刀劈过来，闵池利落一个翻身闪到旁边，这一刀因为收不住牢牢砍在椅背上陷进去很深一段。趁着带刀的宾客拔刀，闵池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踹到不远处的桌子上，砸倒了一片。
　　闵池趁机拔下椅背的刀，手腕一动，长刀飞出，穿透青紫色的胸膛，将向他挥刀的宾客钉在桌子上。即使这样，宾客仍然挥舞着手脚，想要扑上来继续和闵池打。
　　两个人打成这样，周围的人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依旧严肃看着表演台，半点都没有动弹。
　　终于没人在旁边捣乱，闵池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手机上蒋眠和老板坐的桌子的位置，确认自己没认错，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一样的位置，他们坐就没事，他坐就是错的，任谁都讨厌双标。但这也让他确定，找蒋眠寻求合作是个正确的选择，可以给他未来省下很多麻烦。
　　闵池冷着脸放下手机，重新审视周围的所有桌椅。他必须找到身为宾客的他该坐的位置，坐错了就必须接受同桌人的怒火。
　　但在某些不该一样的方面，他这边和另一边却做到了一致，比如，现场什么线索都没有。无奈他也不算了解这个年代的礼仪制度，虽然能凭借常识排除一些特征比较明显的桌子，但剩下的选项依旧很多，又没找到决定性的决策证据，他也只能使用穷举法——挨个坐过去。
　　没点功夫的不推荐。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这样偷窥隔壁的机会不多，还是要珍惜。虽然可能一点参考性都没有，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绕过桌子，握住刀柄猛地一把，紧接着狠狠一划。青紫色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他脚下。奇怪的是，断面没有一点红色液体溢出，这些人就像空心的陶瓷一般，只有外壳。
　　他拎着这把刀，也不管还躺在桌子上的无头尸身，直接坐在这张桌子旁。
　　在他坐下的一瞬间，两侧的几个人僵硬的脸上挤出瘆人的笑容，缓缓转向他。
　　闵池脸上没什么反应，手里的长刀早就举了起来。
　　*
　　后台。
　　两个人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忽然砰得一下关严。
　　房屋中间一亮，本还空空如也的房间中，一身纱裙的白韵笙凭空冒出来。
　　“这就是她的回忆吗？”蒋眠有些新奇，他能清楚看到女人的身影，但白韵笙看不见他们，就像隐形了一样。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吵闹。白韵笙狠狠扔下手里的胭脂，胸膛剧烈起伏几下。
　　她的老板每次结束就找一群富商竞价，要买几天回去唱歌，她就像个廉价的八音盒一样，一路辗转被租赁，被迫接受别人将她当作一个物件一般随意买卖。
　　蒋眠从她面前的镜子里注意到她的动作和表情，想起片刻前在白小姐在台上的表情，看来白小姐并没有那么喜欢她的工作。
　　身后的门再次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白韵笙闭了闭眼，扶着桌子站起来整整衣裙，再回头，已经挂上一副笑脸，“请进。”
　　门啪嗒一声开了。白韵笙笑容一顿，门口一圈人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最前头的男人笑着上前一步，微微弯腰道：“我家少爷邀请白小姐明日前往蒋府别院一聚。”
　　蒋府，刚刚那个房间的主人似乎就姓蒋。
　　那边白韵笙已经回应了门口的人，回到了后台，坐在座位上，胸膛剧烈起伏。门口有一个人没走，扶着门框，眯着眼睛警告：“别想耍什么花招，这蒋家，可是百年大族，这位少爷不是本家，但也是腰缠万贯，富可敌国啊。随便给你漏点钱，就够你富贵一辈子了。”
　　白韵笙哼笑：“够我富贵一辈子？是够你富贵一辈子吧。”
　　门口的人不理会她语气里的嘲弄，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了你一家人。没了我，你和你那痨病的娘哪里有今天！”
　　白韵笙没说话。门口的人很满意她的默不作声，认为自己终于收获了胜利，抛了抛手里的定金，摇头晃脑走了。
　　临走，又想起什么，在门后补充：“就穿套衣服，少爷夸你，穿的好看呢。”
　　声音一点点远去，门口那个身影却一直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越来越模糊，边缘像晕染的墨水，延伸出凌乱的弧线。
　　不知何时，他身后白韵笙转过了身，紧盯着他不成人样的身形。

作者有话说

我的存稿，真的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