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芯》述妄

1、第 1 章 “各

　　“各位乘客请注意，还有十分钟，即将到达日落星。”

　　冰冷的机械音在机舱里响起，白迟雨稍微回了点神，他撑着脑袋望向窗外，目之所及处，确实能看见一颗深蓝色的星球，包裹在橘红色的烟尘中。

　　“迟雨，别紧张，此次前往日落星，就是按照战略署的要求核验对方给出的资源是否合格，检查完毕，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来人穿着和白迟雨一样的工作服，只不过他胸口佩戴着装饰铭牌，显示他的等级比白迟雨更高。

　　白迟雨礼貌地回以一笑，“路易斯，谢谢你安慰我，我只是有些担心实验室里的实验，我们交接的匆忙，也不知道......”

　　路易斯爽朗一笑，拍拍白迟雨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我就知道你担心这个。放心吧，有任博士他们看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白迟雨点点头，突然感受到一束强烈的目光投射在他与路易斯的身上，他抬眼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迟雨？”路易斯看白迟雨心不在焉的样子，关心问道。

　　白迟雨摇摇头，“没事，马上就要到了，我先去工作舱把咱们的设备和工具拿出来。”

　　“好，你去吧。”

　　白迟雨来到放设备的工作舱，他将箱子推出来，正好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在做着准备工作，等待星舰降落，白迟雨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穿着作战制服的闻苍砚身上。

　　路易斯也走到了他身边，接过了白迟雨手上的箱子，“唉，希望检查工作一切顺利，我还想早点搞完，顺便在日落星逛逛呢。”

　　“我也希望……”白迟雨低声说道。

　　星舰降落，日落星的接待人员已经到了，双方代表客套了一番后，白迟雨一行人便被被接至原生能源的矿脉区开展工作，作战方的人也一直陪同着。

　　前不久，日落星才与恒晶星签订停战协议，代价是双方互相交换所需资源，日落星想要恒晶星的技术，恒晶星想要日落星的能源，协议之后，恒晶星决定先派技术人员前往日落星进行评估，再交换合适的技术资料。

　　工作人员协作路易斯将仪器布置好，白迟雨拿出专门的防护服分发给大家，这里温度较高，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其他辐射物质。因此在进入矿洞之前，必须要做好防护工作。

　　闻苍砚带着作战部队警戒在周围，他静静地注视着白迟雨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黑色披风下银灰色的肩章隐隐闪动。

　　一些红色的结晶矿裸露在地表，白迟雨戴上手套，使用仪器小心的探测着其中的能量波动。路易斯认真地分析屏幕上的能量走向，然后指导他们在更精确的地方进行探测。

　　“迟雨，根据矿洞外的矿石检测，我预估这个矿洞内的矿石应该基本能符合要求，但是，刚刚有一个异常的波段，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最好，还是进入矿洞内再看看。”路易斯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好。”白迟雨应了一声，随后站起身，将刚刚收集好的矿石样本放进一旁的机器人运载车内。

　　“滴滴——滴——”

　　白迟雨本来打算暂时关闭的能量探测仪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他迟疑地看向手中的仪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扑倒在地。

　　“所有人警戒！”

　　闻苍砚几乎是在看到仪器闪烁红光的刹那，身体便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刚将白迟雨扑倒护住，高速喷射的特质子弹便击中了他的身体。

　　离子弹带来巨大的能量冲击，白迟雨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一阵晕眩袭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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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尔能感受到，自己的上司，今天心情很不好。

　　几小时前，他们正在开会，贺予枝上一秒还在和日落星的外交负责人对接资源置换的事宜，突然就接到一通紧急通讯，闻苍砚的副手通知他，闻苍砚在出访日落星球时，突然遭到了当地叛乱军的袭击，叛军使用了远程离子枪，为了保护随行的科研人员，闻苍砚的左胸中弹，情况不是很好，当地医院正在全力抢救。

　　现在他们正在赶往日落星的路上，泽尔看着透明玻璃窗上司阴沉的侧脸，不敢上前打扰，他只能默默祈祷上司的心上人没有大碍。

　　事故发生后，恒晶星带来的军队及时采取了反制措施，当地政府军也全力进行镇压，但仍有不少伤亡，能源勘探的事也不了了之。

　　受伤的人员都被第一时间送进了最近的医院，白迟雨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没有了不适，他也从照看他的工作人员口中知道了事件的大致经过。

　　他现在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没有听医生躺在床上静养的叮嘱，勉强灌了点营养剂，就打算去看看其他人。

　　路易斯和其他同事都没什么大碍，路易斯看到他反而还担心地问他的身体状况。

　　白迟雨倒了杯热水递给路易斯，“我没事了，待会，我再去看看闻上校。”

　　路易斯理解地点点头，“你也别太愧疚，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闻上校他......”

　　“好。”白迟雨不欲多言，“路易斯，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白迟雨来到了闻苍砚的病房。闻苍砚现在已经做完了取弹手术，但是特质子弹里还带有毒素，加上子弹差一点点击中心脏，所以子弹取出后，毒素无法遏制地蔓延了，现在医生们正在商讨方案，如何最大程度地降低二次清毒素的风险，并避免给闻苍砚的身体带来其他影响。

　　与医生沟通后，白迟雨穿上防护服，站在隔离窗外静静地看着闻苍砚。

　　白迟雨见过很多模样的闻苍砚，意气风发的，雄心勃勃的，冷漠冰冷的，但唯独没有见过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的闻苍砚。他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戴着呼吸机，身体掩藏在病服里，黑色的长发如水草般铺散在床上，只有脖颈处露出一点洁白的绷带。

　　“迟雨，待会闻上校还要进行第二场手术，我们出去聊一会儿？”

　　来人是这次出访随行外交官，赵简。他们是老相识了，白迟雨收回目光，知道他过来是有别的安排找自己，便也没有废话，利落地换下防护服，跟着赵简走了出去。

　　“把我找来，是需要我做什么吗？”白迟雨单刀直入，他那一双翡翠般的眼睛此刻没有什么温度地注视着赵简，像是森林深处最静寂湖水，透着凉意。

　　赵简愣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是的。想必基本情况你也了解了，待会有一个新闻发布会，贺总长也过来了，作为当事人，需要你和我们一起出场。其实也没什么，你也清楚，发生了这种事，如果记者提问，尽量把苍砚的情况往好了说就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好。”白迟雨点点头，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只是听到“贺总长”三个字时，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你们的发言稿应该也好了写吧？现在给我，我准备一下。”

　　赵简点了几下智腕，将文件发给了白迟雨，“你先休息一下，发布会一小时后召开，我再去处理一些事情，待会见。”

　　赵简的助理适时地出现，他领着白迟雨来到一个房间，又给白迟雨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白迟雨顺手接过水，随后便点开文件开始速记。

　　发言稿写得很官方，所有情况都被烟雾弹一样模糊的言辞掩盖。白迟雨看了几遍后，觉得差不多记住了，便在脑海中演练了一下。

　　赵简说是一个小时准备，其实根本还没到时间，助理就再次领着他驱车前往一个酒店。

　　新闻发布会开始前，白迟雨见到了从恒晶星急忙赶过来的贺予枝。

　　他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打上了一个同色系的暗纹领带，及肩的浅金长发规整地束好在脑后，看到助理领着白迟雨走过来，他蔚蓝的双眸微微波动，眉间的轻愁像一层阴影笼罩在他客套的热情上，“迟雨，你来了。”

　　“嗯。”白迟雨微微垂下视线，避开了和贺予枝的眼神接触。

　　“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还没等白迟雨回复，身旁的助理突然插了一句，“白先生，换衣的人马上就到。”

　　贺予枝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白迟雨身旁不起眼的助理，随后又将目光转回到白迟雨身上，眉眼弯弯，嘴角的酒窝绽开，“毕竟还是比较重要的场合，迟雨待会好好准备准备。”

　　白迟雨不知道怎么回贺予枝这句话，正好造型师已经到了，他看向贺予枝，“我先去更衣室了。”

　　贺予枝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请便。”

　　造型师给白迟雨准备了一身简约大方的西服，还为他化了一点淡妆，让他显得精神了许多。

　　新闻发布会开始，白迟雨跟着众人入座，在会上，贺予枝像换了一个人，变得成熟、稳重、严肃，他配合着赵简，滴水不漏地回复着记者们一个又一个犀利的提问，美丽的金发在头顶水晶灯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炫目的光彩。

　　白迟雨则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花瓶”，端坐在一旁，面对着摄影设备的闪光灯和快门声，眼眸中如同蒙了一层薄雾，浸润着悲伤，保持着应有的缄默。

　　偶有两三个记者问了白迟雨几个常规的问题，也被他用发言稿上的内容敷衍过去了，也许是觉得提问白迟雨实在挖不到什么料，几个记者又转向进攻贺予枝和赵简。

　　白迟雨暗暗地松了口气，这里是贺予枝和赵简最游刃有余的战场，也是他应付多少遍都觉得陌生的地方。

　　一张张掩藏着狂热的陌生面孔，一束束如炬的目光，白迟雨每一次面对这种场景，都会被那些长枪短炮射出的光芒刺伤。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白迟雨回到休息室，衣服还来不及换，便接到一个视讯请求，看到名字后，白迟雨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迟雨......你没事吧？我刚刚才看到新闻，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白迟雨看着光屏上模糊的光影，连忙安抚道：“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家。”

　　敲门声适时响起，白迟雨只来得及最后叮嘱一句，“有人找我，我先挂了，你在家等我。”

　　屏幕那边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却在白迟雨摁下红色按键的瞬间消失在虚空中。

　　白迟雨打开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听赵简说你回休息室了，我便过来看看你。”贺予枝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迈开长腿走了进来，“进去说吧，迟雨。”

　　白迟雨抿抿唇，跟在贺予枝后面进了门。

　　贺予枝也还没换衣服，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的身材勾勒得极其颀长，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坐，迟雨。”

　　那种无所适从的窘迫感又涌了上来，白迟雨坐在了另一侧，没话找话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主要是听说发生袭击时你也在场。”贺予枝双手交叠，歪着头看着白迟雨，似乎很关心他，“怎么样？现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白迟雨摇摇头，“我没事，主要还是闻上校，是他帮我挡了大部分的伤害。”

　　“嗯，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犹豫片刻，白迟雨还是问道：“闻上校，现在怎么样了？”

　　“手术还蛮成功的，苍砚应该过两天就能转醒了，到时候再带他回恒晶星。”提到闻苍砚的伤势，贺予枝看起来不甚在意，他用那双微微上翘的狐狸眼看着白迟雨，“只不过在日落星发生了这样的事，勘测的工作被迫暂停，估计你和其他工作人员要先返航了。”

　　在贺予枝问到他身体状况的时候，白迟雨还以为贺予枝会兴师问罪他那天袭击的事，但贺予枝只是公事公办地告诉他目前的情况，他暗暗松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白迟雨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有事吧？先去忙吧，到时候我和其他同事一起先回去。”

　　贺予枝却坐着没动，他笑吟吟的，下一刻吐出的字却如同带了刀子，“走之前，不再去看看闻上校吗？毕竟，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像是终于撕去了一部分披在身上的伪装，接着向面前的人坦露了他直白的恶意，但白迟雨却如释重负，也许这样的贺予枝，才是他所熟悉的，习惯应对的。他露出了今天见到贺予枝后的第一个笑，眼里的绿湖却波光粼粼，“不必了，我想，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