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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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被昭冥失控翻涌的魔能撕得四分五裂。
他如同一颗燃烧无尽黑火的陨星，自万丈高空俯冲坠落。玄黑龙纹长袍被狂风吹得猎猎炸裂，周身翻涌的魔气凝成无数狰狞的魔刃，一路撕裂空气，尖啸刺耳。整片玄天书院的大地都在随着他的下坠微微震颤。
沈砚手臂依旧紧紧环护着林晚，感受到头顶那股毁灭性力量飞速逼近。他立刻松开半分怀抱，将林晚护在自己身后，长剑横举于胸前。白衣的躯体本就是神魂凝化，被周遭狂暴的魔气侵蚀，脖颈、手腕处已经浮现出几缕淡如蛛网的碎裂微光——万年留存下来的神魂旧伤，正在被不断激化。
林晚站在他身后。此刻躯壳内沉睡万年的微弱残魂，与从异世界归来的主体神魂彻底合一。
第一世覆灭的血色记忆、第二世王府密谋、北境相逢、黑石高台的匕首、混沌珠暴走分魂、在异世界度过凡俗一生的全部过往，千千万万片段，完完整整烙印在神魂深处。
心底对昭冥依旧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愧疚。可愧疚不等于屈服，万年前身不由己的骗局，不代表她就要献祭自己，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书院之内战火还在蔓延。
魔兵顺着阵法破开的缺口源源不断涌入，兵器交击脆响、修士喝喊、伤者痛呼此起彼伏。苏景珩、裴朔、陆骁、温知予、江寻的后裔各领队伍拼死阻滞魔潮，奈何修为差距悬殊，不断有人负伤倒地，鲜血浸染青石台阶。
“轰！！”
大地震颤。
昭冥重重落于梅树前方数十步开外。黑石地面在他脚下蛛网般开裂，漆黑魔焰顺着地缝滋滋窜出。
他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漆黑眼眸死死锁定二人。眼底交织刻骨爱恋、被欺骗万年的蚀骨恨意，还有求而不得的疯狂嫉妒。方才亲眼看见林晚扑入沈砚怀中相拥的一幕，依旧狠狠戳刺着他的心神。
昭冥目光落向林晚，声音沙哑撕裂：
“你尽数想起来了是吗。魔宫朝夕相伴，黑石高台那一刀，混沌珠将你抛掷异世的漂泊，你全都记起来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魔焰烘得近处梅枝瞬间焦黑卷曲。
“我在深渊一万年，日日回想你的模样。我设想过无数次重逢，以为你会心怀亏欠向我归来。可两界辗转三生沉浮，你归来，第一选择依旧奔向他。”
沈砚剑身微微震颤，桃花眼冷冽如寒潭，寸步不退。体表神魂裂纹愈来愈密，每催动灵力都要承受撕裂剧痛，却没有半分退缩。
“万年前的私人纠葛，不是你屠戮苍生的借口。万千生灵埋骨魔祸之下，这笔血债，重于一切情爱。”
“私人纠葛？”昭冥低声狂笑，笑声浸满悲凉，“于我，她是万古永夜之中唯一的光。是这束光走近我，又亲手掐灭所有暖意。”
他抬手，数道漆黑魔锁悬浮半空，锁链幽光流转。
“林晚，我再问最后一遍。跟我回深渊。我罢兵休战，饶恕此地所有人。深渊权柄，与你平分。若是拒绝——整座玄天书院，尽数为我陪葬。”
山间厮杀声不绝于耳，楼阁被魔火点燃，滚滚黑烟冲上灰蒙蒙的天幕。赤裸裸的要挟，压得在场众人心头沉甸甸。
林晚从沈砚身后缓步走出，颈间混沌珠漾起一层柔和却坚定的五彩光晕。神魂合一之后，她对宝珠力量感知远胜从前。
“昭冥，我绝不否认我欠你。当年假意相待，那一刃带给你的万载苦痛，这份亏欠我不会抵赖。”
昭冥瞳孔微缩，躁动的魔焰稍稍收敛，眼底燃起一丝渺茫希冀。
“可亏欠不能拿来交换世间万千性命。”林晚声音陡然坚定，“你扪心自问，你今日兴兵出世，想要得到的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万古孤寂里那一束抓不住的微光？就算我随你归往深渊，昔日骗局横亘你我心间，猜忌伤痕永不消散。禁锢我的躯壳，也寻不回逝去的暖意。以众生毁灭为代价，换来的不过是一场囚笼，这当真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一番话直直戳进昭冥心底最隐秘的执念。
他僵立原地，脑海翻涌魔宫旧梦、匕首穿胸的剧痛、深渊永夜无边黑暗，再看看脚下遍地尸骸。狂暴的战意，正在一点点土崩瓦解。
“……除这份执念，我早已一无所有。”昭冥低声喃喃。
就在这千钧一刻，一道清亮的男声，自硝烟弥漫的天际骤然响起，穿透战场所有喧嚣。
“那你也不该拿天下众生，为你的执念陪葬。”
众人闻声齐齐抬眼。
风尘滚滚之间，一道月白长衫的身影疾驰而来。
夜烬一路千里奔袭，没有携带卷宗阵图，那整套溯洄禁阵的全部阵诀、符文脉络，早已完完整整镌刻在他脑海记忆之中。他衣袍蒙满尘土，鬓发散乱，一路强行预引神魂根基，面色已经苍白如纸。
足尖点地，夜烬掠落至林晚身侧，侧身半步，无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他侧过头，目光落向林晚，眼神沉稳，轻轻颔首，无声示意她安稳不必惊慌。
做完这一幕，他才抬眼，直面前方的魔君昭冥。
昭冥垂眸打量这名突然闯进来的凡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浑身魔威微微一荡。
“哼，我当是谁。不过区区一介凡人夜府后裔，也敢来插手你根本触碰不到的神魔恩怨？”
夜烬狐狸眼没有半分惧色，纵然神魂已经开始隐隐承受天道反噬的预伤，依旧脊背挺直。
“我的确修为微薄，只是一介凡人。可有些力量，从不是只靠杀伐蛮力。”
“溯洄禁阵的法门，全部记在我的神魂之内。此阵不能杀伐伤人，却可以撕裂两界壁垒，引渡、抛掷神魂。当年，便是这道阵法意外失控，将林晚的神魂，从异世拉扯到此方大地。”
昭冥脸色微微一变。
“但想要完成跨世界的完整放逐，单凭我一人神魂不足以撑开通道。”夜烬目光再次偏向身旁的林晚，眼神飞快递过去一道示意，“需要混沌珠作为力量枢纽，与我神魂念力两相呼应。”
林晚心头一凛，瞬间心领神会。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颈间温热的混沌珠，五彩光华缓缓升腾而起。
见林晚已经准备妥当，夜烬闭上双眼，双目复又骤然睁开。他双手在身前飞快结出一道道繁复诡谲的印诀，嘴唇开合，朗声念诵脑海之中烙印的古老阵咒。
“天地为媒，阴阳为引；溯洄万古，破界迁魂！”
一字一句，铿锵回荡在战场上空。
随着咒文念动，看不见的阵纹自虚空之中凭空浮现，银白细碎光纹顺着他的手印不断铺展蔓延，一圈圈笼罩向场中。天道反噬的威压轰然落下，夜烬额角瞬间渗出大颗大颗冷汗，太阳穴青筋隐隐凸起。
昭冥见状，不由得仰头放声哈哈大笑，满是轻蔑。
“可笑！就凭你们，也妄想处置于我？！”
笑声尚未落尽。
林晚心念一动，颈间混沌珠爆发出炽盛的五彩流光，流光轰然汇入虚空的银白阵纹之中。
两股力量瞬间交融共振！
整片溯洄禁阵的光华骤然暴涨，刺目的银白混着宝珠的五彩，化作巨大光罩，瞬间牢牢锁死昭冥的周身四方。
“什么——！！”
方才还肆意狂笑的昭冥脸色骤变。他方才心神被执念击溃，没有第一时间全力催动本源魔能防御，此刻已经被跨界牵引之力死死缠缚。他疯狂催动体内魔焰想要挣脱，可混沌珠作为枢纽加持过的禁阵力量，牢牢禁锢住他的神魂，肉身力量无从施展。
无数光丝缠绕包裹住他的身躯，他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得半透明。
昭冥眼底翻涌暴怒、不甘，可一切已经无力回天。他最后望向林晚，目光复杂万千，爱恨皆沉淀在这一眼之中。
“林晚……。”
空间裂隙在阵的正上方轰然撕开，狂风呼啸。
“走。”夜烬沉喝一声，手印重重一收。
轰隆一声空间轰鸣巨响。
昭冥整道神魂躯体，被巨大的空间裂隙彻底吞噬。下一瞬间，裂隙骤然闭合，天际恢复原状，仿佛方才的魔君，从来没有来过这片天地。
溯洄禁阵完成放逐的刹那，狂暴的天道反噬全部倾泻在阵术的执阵者夜烬身上。
“呃——！”
他闷哼一声，身躯一晃，再也站立不住，重重单膝跪倒在焦黑的石板地上，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虚空之中浮现的全部阵纹光芒，随着反噬尽数消散，归于虚无。
战场之上，所有失去本源驱动的魔兵，化作一缕缕黑烟，随风消散。
笼罩玄天书院的滚滚黑云，缓缓向四周散开。
阔别许久的日光，穿透云层，缓缓洒落下来，铺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梅树下。
危机已然落幕。
沈砚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将单膝跪地呕血的夜烬搀扶起来。
劫后余生的风声缓缓吹过，烧焦的梅枝，尚有寥寥残花，在暖阳之下轻轻摇曳。
万千旧怨暂时落定。可埋藏万年的另一桩巨大秘密，还横亘在三人之间——
沈砚依旧全然不知，如今这条现世的时间线，是当年林晚燃烧神魂，催动混沌珠回溯光阴，硬生生改写出来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