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尘如梦，松岗初见 【归尘 ...
-
【归尘秘境】
玉灯微光摇曳，暖融融的光铺洒在床帐内侧，仿佛隔去了世间所有寒凉。
屋内寂静无声，连穿窗而过的风都放轻了动静。
林晚的呼吸渐渐绵长，沉沉睡去。乌发如云散铺在枕上，几缕碎发轻贴脸颊。唯独颈间那枚五色珠，流转着极浅的微光，牵引着林晚的梦境，缓缓坠入万年之前，那段被封存的前尘……
这一回的梦，不同于往日杂乱破碎。
如一卷尘封万古的画卷，被人轻轻展开，每一处光景都清晰分明。
……
入目是漫天清朗天光，远山层叠染翠。
风裹着干净的松针香气，清冽纯粹。脚下是蜿蜒向上的青石山道，两侧苍松虬劲，云雾缠绕，山道尽头隐着一片错落雅致的楼宇亭阁。
山道入口云雾翻涌，林晚静立于此，素衣翩然。少女眉目尚青涩，眼底藏着忐忑，又裹着几分期许。
“这里……便是世人皆仰的玄天书院吗？可玄天书院只收天下天赋极致的修仙弟子，我是毫无修为灵根之人，哪里敢妄想拜师修道。”林晚低声嘟囔，转念又给自己打气，“我都一路爬上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况且村里的人都说我体质生来异于旁人，说不定，我是什么绝世奇才，能被书院留下呢。”
她抬手理了理衣裙。颈间的五色珠此刻黯淡无光，珠身却隐隐躁动，似在蛰伏。林晚抬步，顺着云雾缭绕的山道慢慢向前走去。
松岗上风势不小，吹得满树松叶簌簌作响。
岗上，独立一道白衣身影。
身姿挺拔如苍松，白衣不染半分尘垢，长发简单束起，侧脸清隽冷绝，一双桃花眼清浅淡然，正垂眸静阅手中古籍。日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得近乎慈悲。
林晚望见他的刹那，只觉得周遭喧嚣尽数褪去，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与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明明是初见这张面容，心底却翻涌着跨越万古的酸涩，像是隔着漫漫长长的风尘，终于在此刻重逢故人。
她就站在山道之下，遥遥凝望着松岗上的白衣人。
不知过了多久，看书的人终于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他眼眸如万古寒潭，淡淡一瞥，出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只一眼，他便看清，眼前少女并无灵根，只是一介凡人，想来，应当是求师问道。只是这姑娘，一味怔怔望着他，不曾答话。
“这便是玄天书院天资卓绝的弟子吗……生得也太过俊俏了。”林晚心底暗自想，不敢再与他对视。
白衣人礼貌颔首，气质出尘：“若是前来拜师修道，还是趁早回去吧。你没有灵根，并无修道天赋，不必白费力气。”
山道下的少女闻言一怔，连忙开口：“我……我确实是来拜师的。你……你是书院里的先生吗？”
白衣少年听闻，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扬，似笑非笑看向她：“你可知玄天书院，只收天下天赋异禀的修仙者？”
林晚急忙应声：“我知道！只是我自小就和旁人不一样，我可以凭意念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我想拜师，想弄明白我为何会这样，所以……哎？人呢？你别走啊！喂，你怎么就走了！”
林晚话音未落，眼前白衣身影已然消散无踪。
山雾层层叠叠漫过石阶。林晚一路向前，终于行至玄天书院山门之前。
两道苍青色巨岩分立两侧，便是书院山门，岩面刻着古篆“玄天”二字。山门之内云气翻涌，重重飞檐隐在白雾深处，仙气氤氲。
她依着听闻的规矩，在山门外青石地上跪落，腰身挺直，重重叩了一头，清亮的声音散在云雾之间：
“晚辈林晚，自远方而来，诚心求入玄天书院，愿潜心修道，还望书院诸位先生垂怜，予我一个拜师修行的机会。”
四下静得只剩风声绕岩。林晚不知该不该起身，静静等候许久，云雾深处才缓缓踏出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浅青绣云道袍，黑发以一支青玉簪束起，面容清癯温润，手中轻握一柄雪白拂尘，拂丝随步伐轻轻飘拂。道者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道者的目光淡淡落下，视线扫过她颈间，那枚珠子正漾开细碎彩光。他垂眸看向跪地的少女：“起来吧，请随我来。”
林晚猛地一愣，方才还暗自忐忑，以为会被拒，她连忙伏身深深叩拜：“多谢先生！谢先生收留晚辈！”
慕昭拂尘轻轻一扬，转身走入山门云雾之中，示意她跟上。他将林晚引至一处精舍，院内生着几株不知名灵草，淡淡的清芬漫在空气里。
“你暂且住在这里。”
“哦，好。”林晚犹豫片刻，轻声问，“敢问先生，我何时可以拜师？”
慕昭拂尘在袖间轻轻一荡：“你先安心在此等候，拜师之事，尚需商议。”言罢，转身离去。
【玄天议事殿】
殿内四道身影静坐，方才接引林晚的慕昭步入殿中。
“慕昭，你可看真切了？当真是……混沌珠？”主座之人开口，身着玄底暗金纹道袍，一双眸子似淬寒金。
慕昭神色沉静，缓缓颔首：“怀桢师兄，千真万确。我看得分明，那五色珠，正是绝迹万古的混沌珠。”
落座左首的先生身着碧色烟纹道袍，衣袂浸着淡淡的草木灵气，墨发只用一支翠绿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眉目温润柔和，眼瞳清透如水，容貌清丽近乎女子。此刻眸中漫过感慨，轻声叹道：“没想到混沌珠现世，偏偏落在这样一个小姑娘身上，实在匪夷所思。混沌之力虽可逆转光阴、穿梭古今，可若是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凭此珠篡改前尘、搅乱因果，便能毁天灭地……”
右侧的先生眉目俊朗舒展，指尖轻轻叩着玉案，眸光沉沉：“青衍所言，正是我所忧心之处。混沌珠伴混沌灵根而生，这力量太过可怖。如今她心性纯良，可来日若是一念之差，滋生贪念恶念，这天道秩序恐会崩塌……”
末位落座的先生一身深灰道袍，衣料素净无纹。他面容方正平和，眼眸沉定如静水，没有夺目的俊美，开口自带一股稳当气度：“眼下最要紧的，是议定由谁收她为徒，好好教导约束，稳住她的心性，绝不能让这至宝落入邪途。”
怀桢神色沉凝，语气沉重：“景安师弟说得没错。如今三界本就不太平，魔神虎视眈眈，意图进犯人族。倘若被他们探知混沌珠现世，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到那时战火四起，三界动荡，便是无尽祸乱。”
他目光转向身侧慕昭：“依我之见，暂且让她拜在慕昭师弟座下，由你悉心管教。”
慕昭微微起身，拱手一礼，神色郑重：“怀桢师兄放心，我定会好好教导她，绝不会让此珠酿成大祸。”
“好。此事便这么定了。混沌珠现世一事，万万不可向外泄露半分。”
殿外阴影之中，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着，待殿内话音落尽，白衣身影悄无声息离去。
天色渐晚，林晚倚在窗边。白日里种种际遇在脑海里慢慢翻涌，不知为何，最先浮上心头的，是松岗上那名白衣少年。他的模样在她心里挥之不去，林晚指尖轻轻抵着窗沿，目光遥遥望向院外云雾，心底悄悄想着，往后，应当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吧……
梦里光景，骤然消散。
……
【青云宗】
青云宗山巅之上，白衣身影依旧伫立。沉寂万年的神魂感知，漾开一圈圈浅浅涟漪。他捕捉到那缕遥遥飘来的梦境神魂余波，心口久违地泛起暖意。
……
夜深人静。
【归尘秘境】
小屋之内，玉灯依旧柔和，少女睡得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