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谋》一栗小满

13、规矩 我觉得你越

　　周云檀状若听不出他暗讽的意味，只笑道：“做父母的，都是会为儿女思量的。”

　　陆景昭换了话题，“不知周二姑娘喜欢怎样的脂粉首饰，陆某熟悉皇都所有的集市，或许能给周二姑娘一些小建议。”

　　周云檀有些难为情：“我此前从未出来买过脂粉首饰，也不知道喜欢怎样的，我先到处看看吧。”

　　“周二姑娘天生丽质，如清水芙蓉，我若是有周二姑娘这般绝世容颜，我也不乐意买脂粉首饰。”

　　周云檀心下暗道，怪不得陆景昭红颜知己多，他说话这般体贴，又容貌俊美，出手阔绰，很难不让女子动心啊。

　　若自己和小娘不用活得这般艰难，日日如履薄冰，时时绷紧神思，防止被人害了，说不定也会对陆景昭动心。

　　“不过呢，我知道有一家胭脂铺，其中一种胭脂，名唤石榴娇，皇后娘娘所出的瑶华公主，宫里头的胭脂不用，就喜欢用石榴娇。”

　　“周二姑娘可去试试这石榴娇，或许能让周二姑娘更加光彩夺目。”

　　陆景昭的声音拉回周云檀的思绪。

　　能让公主青睐的胭脂，岂会是寻常之物。

　　方才的清荷引都要花一两银子，这石榴娇更不知价格几何。

　　陆景昭和公主都是不为银子所累之人，她却要千方百计才能弄到一点银子。

　　她哪里还有余力去思慕男子，能活下去才是最紧要的。

　　周云檀堆起羞涩的浅笑，“那就有劳陆世子带我去看看了。”

　　陆景昭带她转入一条小路，绕到店铺的后面。

　　他走在前面，和周云檀说话，有风拂过，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一缕香气飘入周云檀的鼻子里。

　　周云檀悄然攥紧了手。

　　他们沿着店铺后面的路往前走，不一会就出了大相国寺，到御街上了。

　　陆景昭说的胭脂铺，就在大相国寺的对面，店铺内有纱幔珠帘，香气扑鼻，就如女子闺阁一般。

　　掌柜满面笑容地迎上来：“陆世子，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小人以为陆世子忘了小人。”

　　陆景昭睨了他一眼，“何掌柜，你是美人吗？要本世子记得你。”

　　掌柜往他身后的周云檀看去，笑嘻嘻的：“小人说错了，这位姑娘才是美人，陆世子要记，也是记着美人。”

　　陆景昭往椅子上大喇喇坐下，让周云檀也坐下，吩咐掌柜：“把你们最好的胭脂拿出来。”

　　“好嘞。”掌柜欢快走到柜台，拿了几盒胭脂，放在红漆托盘内，毕恭毕敬地捧过来，放在周云檀旁边的高几上。

　　“这些都是小店最好的胭脂，姑娘都可试一试。”

　　陆景昭拿起一盒盖子是红琉璃的胭脂盒，扭开给周云檀看，“这便是石榴娇。”

　　盒子里的胭脂是明艳的橙红，热烈夺目，是适合年轻女子的颜色。

　　“这石榴娇用簪子挑出米粒大小的一点，用水润开，先抹在唇上，剩下拍在两颊，刚好合适。”陆景昭给她介绍。

　　周云檀拿起放在旁边的小银勺子，依他所言，挑了一点用水润开，再用手指蘸少许抹在手背。

　　她肤白如雪，那一抹浅浅的橙红，就如肌肤透出来的气血，明媚娇艳。

　　掌柜赞道：“这石榴娇用在姑娘的肌肤上，真是锦上添花。”

　　周云檀不置可否，看向托盘上的其他胭脂。

　　掌柜觉察到她的目光，想要介绍其他的胭脂，但陆景昭和她介绍的是石榴娇，显然是想让她买石榴娇，掌柜识趣地闭上嘴。

　　陆景昭眼帘微抬，“周二姑娘不喜欢石榴娇？”

　　周云檀含笑道：“陆世子眼光极好，这石榴娇我自然是喜欢的。”

　　“但陆世子方才说了，石榴娇也是瑶华公主喜爱之物。”

　　“我蒲柳之姿，不敢和公主用同样的胭脂，我还是再试其他的吧。”

　　陆景昭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沉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周云檀不安地蜷缩手指，怯怯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陆景昭嗤地笑了一声，“不过一盒胭脂，不至于分什么尊卑，想用就用。”

　　周云檀摇摇头，小声道：“还是规矩还是要守的，不然，不然别人会说我不懂规矩。”

　　“行吧，”陆景昭身子往后靠着椅背，“那周二姑娘自己挑吧。”

　　周云檀把托盘上其他胭脂看了，又起身到柜台前面看。

　　掌柜摸不准她喜欢怎样的胭脂，只顺着她的目光看，适时地介绍。

　　周云檀最后挑的是醉芙蓉，里面的胭脂一半是粉色，一半是深红。

　　周云檀琢磨着，这里的胭脂不便宜，买这种一盒有两种颜色的比较划算。

　　最重要的，她买清荷引已经超出计划的价格，胭脂不敢再买石榴娇那样贵的了，还得留银子去买首饰。

　　她问价格的时候，在一旁闲闲喝茶的陆景昭开口了：“何掌柜，老规矩。”

　　“小的明白。”何掌柜应道。

　　他转头和周云檀笑道：“姑娘不必问价格，挂在陆世子账上就好。”

　　看来陆景昭经常带姑娘来买胭脂啊。

　　周云檀懊悔了，早知道陆景昭出银子，她就挑那些最贵的胭脂了。

　　她心中暗骂自己笨，面前却客气道：“怎敢劳烦陆世子破费。”

　　“我在场，断没有让姑娘付银子的道理。”

　　“还望周二姑娘不要坏了我的规矩。”陆景昭挑眉道。

　　他这是用她的话来回她。

　　周云檀也不再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陆世子。”

　　陆景昭吩咐掌柜：“把石榴娇一起包给周二姑娘。”

　　他回头对惊讶的周云檀笑道：“你又不会日日见到瑶华公主，不见她的时候，用石榴娇不会坏了你的规矩。”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周云檀高兴得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了。

　　掌柜把两盒胭脂包好，交给茯苓。

　　周云檀跟着陆景昭出来，陆景昭道：“前面有家金银铺，我们去看看。”

　　这是要帮她买首饰的意思吗？

　　周云檀期待起来。

　　时近中午，御街上的人很多，有两个小孩手里举着糖人，笑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他们猛然出现在周云檀面前时，周云檀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仰身子，不让他们手中的糖人碰到自己的衣裳。

　　她仰得太快，眼看就要往后倒，茯苓赶紧上前要扶住她。

　　陆景昭就在周云檀旁边，见状伸出手臂挡在周云檀的后背，阻止她往后倒，待她站定之后，就放下手。

　　周云檀心头突突跳着，两个小孩笑嘻嘻地从她面前跑过。

　　陆景昭往前一步，“人太多了，周二姑娘还是走在我后面吧。”

　　周云檀扶着茯苓的手，望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她的周全，挡在她的前面。

　　金银铺离胭脂铺不远，掌柜也认识陆景昭，热络地迎出来。

　　陆景昭和掌柜道：“给周二姑娘挑一些适合她的首饰。”

　　掌柜似乎习惯了陆景昭带姑娘来，也没问其他，麻溜地捧出几样华贵的发簪步摇，“这些都是时兴的首饰，姑娘都可试一试。”

　　周云檀挑了一支镶白玉花红蓝宝石双珠金发簪，一支金镶珠单穗步摇。

　　掌柜拿来菱花镜，周云檀在发髻上比试，问陆景昭：“陆世子觉得这两样如何？”

　　陆景昭没有回答，指着两支更华贵硕大的点翠金步摇，“怎不试试这两支？”

　　周云檀道：“这两支太过夺目，踏青宴上，夺目的该是诸位娘娘和公主们，我一个侍郎的女儿，用这两样已是沾了贵人们的喜气，不该再用太夺目的首饰。”

　　陆景昭勾唇轻笑：“这又是你的规矩？”

　　周云檀顿了顿，“是。”

　　陆景昭曲肘撑在桌上，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周二姑娘，我觉得你越发的有趣了。”

　　“你说要守着规矩，可却又……”

　　他没有说完，就不说了。

　　周云檀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羞耻、委屈，还有一点不该有的怒气，在她心底交织着。

　　她白着脸，凄然笑道：“让陆世子见笑了。”

　　陆景昭听了这话，脸上挂的浅笑淡去，神情不知为何变得黯然。

　　他沉默片刻，“抱歉，我冒犯了，还望周二姑娘海涵。”

　　周云檀很快收敛了情绪，原想做出不甚在意的模样，但转念一想，又低下头，压着嗓音：“无妨。”

　　她听到陆景昭和掌柜道：“把周二姑娘选好的东西，还有这两样一起包起来。”

　　周云檀闻言，迅速用余光看去，陆景昭说的两样，正是那两支点翠步摇。

　　她激动起来。

　　这两支步摇若是拿去卖，应该能赚不少银子。

　　受点委屈算什么，这可是实打实的钱财啊！

　　一个侍卫模样的年轻男子匆匆走进来：“主子，可算是找到您了，飞雪姑娘找您。”

　　陆景昭向周云檀看过来。

　　周云檀识趣地道：“陆世子有事就先去忙吧。”

　　陆景昭慢悠悠地问道：“周二姑娘可知飞雪姑娘是谁？”

　　周云檀张口就道：“知道啊。”

　　“飞雪姑娘的大名，我早已听说过，是……”

　　她对上陆景昭沉黑幽深的眼眸，急忙收住差点说出口的：陆世子的红颜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