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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五岁春·初入京城 高亭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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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春雨匆匆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
藜芦不知走了多久,踏入师父第一枚锦囊所写的京城。
入京的第一件事,那就是——
如厕!
“不愧是京城啊,连如厕用的纸都是香香的。”藜芦暗暗心想,随后拿了好几块放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药箱里。刚要推门出去就听到隔壁坑位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襄王妃得了怪病命不久矣啊!”一道女声响起。“赵婶子你不是在襄王府有人吗?你给我说说呗。”
“那是。”一道傲娇女声响起。故意停顿了一下,赵婶压低声音说道:
“我听说啊,已经死了不少赤脚大夫和御医了,我表哥的侄子的三叔公的婆母的邻居的嫂嫂就在襄王府做事,听她说那场面,啧啧,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哎呀,那岂不是快要…”女子被赵婶捂住了嘴巴,咽下去了要出口的话。
“嘘,小点声,私自议论皇亲可是要杀头的!”赵婶推开门看了看四周,发现门外没有人松了口气。
门外是没有人,可是坑里有一个我啊,嘿嘿。
藜芦竖着耳朵正准备一听究竟,结果二人扯起了家长里短。只好拖着早已蹲麻的腿悻悻离开。
出门才发现这雨不见停,还有着越下越大的趋势。藜芦撑着伞站在雨里,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师傅留下的锦囊。
高亭无木倚高台,口内无心此中来。烧饼一两钱,美酒三千金。美人拥入怀,看破天下事。
这第一句是京城的京,后面是什么意思呢?
烧饼本是最便宜的食物,在这诺大的京城也不过三文钱一个,难道说要买一两的烧饼?以她的小身板,这怎么能吃的完呢,以师傅的性格,只有这一种可能……
“客官,要几个烧饼?咱家的烧饼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
藜芦无语的现在烧饼铺前,因为招牌上赫然写着“一两烧饼”。
“老板,你还有没有兄弟姐妹啥的开酒铺,叫三千金酒铺之类的。”藜芦伸手接过两个烧饼,一脸期待的看着店老板。
老板摇了摇头,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你说的是三千金才能买到的仙人醉吧,这酒可只有襄王殿下有。”
“为何只有襄王殿下才有?酒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吗?”藜芦不解啃着烧饼。
老板左右张望了一圈,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
“姑娘是外地人吧,姑娘这话可别在外头乱讲。那仙人醉哪里是寻常喝的酒,对于襄王来说是一味神酒。襄王妃身染怪病,日日剧痛难挨,全靠这酒镇痛安神。”
“原本这仙人醉酒街市上也能酿,本就是寻常的美酒。可妙的不在酒,在于配酒的那一副药引。只有药引兑进酒里,饮下去方能麻痹筋骨,压住剧痛。那方子从宫中落在襄王手中,药引由王府内部调配,从不外泄。酒随处可得,药引千金难求,故此外人拿不到完整的仙人醉。”
说完还顺手撩了撩并不存在的刘海。这个动作这个语气让藜芦想起了茅坑的赵婶子。
师父啊师父,你这句句话不离襄王府,真当自己是傻子吗?藜芦心里暗自吐槽,可手上却把半块烧饼细细包好,收进药箱,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雨势不见半分收敛,细密雨雾漫过整条长街。
这条街静的不像话,静的只有雨滴低落的声音。在那长街东头的朱红大门外,立着两米高的石狮子,威严庄重。
偶有府内丫鬟捧着什么,垂着头从旁的小侧门快步走出。她们步子压得很小,裙角不敢扬起,眉眼低垂,不敢四处张望,彼此之间也无半句闲谈,来去都悄无声息,仿佛气息重点便会惊扰着些什么。
来往百姓远远经过,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高声言语,只匆匆绕道而行。
藜芦立在油纸伞下,隔着一片雨雾望向朱红大门。处处透着一股压抑沉郁的气息,连下人都活得小心翼翼,可想而知,屋内卧病的襄王妃,日子该是何等煎熬。
刚在门口站定,一柄寒光泠冽的长剑横在她脖颈处。墙上数十弓弩齐齐对准了她。
“来者何人。”侍卫低声呵斥,手下的力道重了几分。
“救人。”藜芦冷冷吐出二字,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剑刃仍抵在颈侧,就在侍卫准备上前将藜芦擒拿之时,侧门处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
“且慢。”
一名身着藏青锦缎长袍的管家缓步走了出来,在藜芦刚出现在府门口时就有人通报了他。
在他出现之际,架在脖颈上的剑和墙上的弓弩一一收回,仿佛从未出现过。
管家的眉眼间满是审视。目光先落在她肩上那只陈旧却做工考究的药箱上,脚步不由得快了一瞬。
可到了跟前仔细打量,怎么看不像是医者。或者说她在人群中并不惹眼。青丝半挽,几缕碎发被雨水浸湿贴在脸颊处。身上是一身素净的浅青布衫,布料朴素整洁,没有绣纹装饰,看着便是山中修行出来的打扮。
藜芦看着眼前老头打量自己,隐隐透露着些许不耐。
莫不是神医谷的人?他心底暗自盘算,王妃的病症拖到如今,府中四处派人去求神医谷出手,迟迟不见回音。不对,神医谷弟子自视甚高,况且神医谷大弟子刚救活了襁褓中的九皇子,早已回谷不可能再次折返。
如此说来,便只剩下了那位爷。他女儿?也不对啊,他不近女色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女儿?
管家正欲开口问话,后院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两个府中仆役,抬着一副简易木板担架匆匆自侧门走出来,上面盖着一块素色白布,白布之下,轮廓是一具已然冰冷的人身。雨水打湿布面,浸出一片暗沉的水渍。
管家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紧拧起。方才给王妃诊病的那位大夫,试药出事了。那是京城能找到的最后一位有头有脸的大夫,现如今还如何是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重重顾虑,不管了,先试试再说。随即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姑娘,请随我入内。只是丑话说在前头,王妃性命系于一身,府中规矩,所开药剂,需得先行试药。姑娘,你可明白?”
藜芦神色不变,微微颔首,算作应答。
说罢伸手递给了藜芦一枚丹药,藜芦看都没看接过就塞进了嘴里。嗯,鸡肉味,嘎嘣脆。
管家一惊,这可是鬼医制作的丸药,服下便是此生都需王府的解毒丹,而她却毫不犹豫的一口吃下。是医术太过垃圾呢?还是实力远超鬼医之上,都犹未可知。
穿过长长的回廊,廊外冷雨淅淅沥沥,打湿廊下栏杆。四处雕梁画栋,满眼皆是华贵陈设,空气中却飘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重药味,沉沉压在鼻尖。一路少有说笑,往来的丫鬟仆仆个个垂着头,步履轻缓,连出气都放得极轻,整座府邸处处弥漫着死一般的压抑。
不知走了多久,雨也渐渐停歇。
刚进内殿,便看见襄王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凳上。一连几日不眠不休,他眼底布着浓重的红血丝,面色憔悴,胡子拉碴。一身王袍也不复往日齐整。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目光直直落在藜芦身上,带着疲惫。
管家的回话让襄王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那些庸医说本王的王妃命不久矣,若你无计可施,就等着给本王的王妃陪葬吧。”襄王身子微微前倾,沉沉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名看着年纪尚轻的少女,嗓音沙哑干涩,字句却裹挟着刺骨寒意。
“王妃呢?”藜芦似乎没听出来襄王语气中的杀意,反而是大啦啦的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眼神里流露出的是…贪婪?
“秘色莲花盏!还是一对!好东西好东西,沧澜罐!喜欢喜欢,这个也好看,…”藜芦的眼睛在发光,目光一一扫过这里的每一个物件,全是宝贝。她甚至连摆放在边上的云母屏风都想抱走。
没办法,师父太穷了,山上还有一堆草药要养。
管家不可置信的看着藜芦那眼睛都要粘在屏风上的神态,仿佛门口的那个高冷藜芦是他的错觉。
襄王眉头一拧,心中怒火翻涌,感觉自己被下了面子,刚要开口呵斥就被藜芦轻声打断。
“别激动别激动,好说好说,我知道你肯定要谢我,我也不是什么贪财的人,赏赐的事一会再说,呢个什么,王妃呢,先治病后付诊金也是可以的。”藜芦一副你懂的的样子朝着襄王使了使眼色,似乎没有察觉到他怒火冲天。
殿里顿时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