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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狐狸与书生 胡怜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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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怜卿和沉月最后还是不欢而散,她气鼓鼓地来到百何源外围的一处山头散心。
这座山头风景极佳,坐看云起,闲听林语,胡怜卿又爱绘画,常以此为灵感,泼墨绘制山水图画。
不过自从桃夭沉睡,自己也很少来此绘画了。
今日桃夭苏醒可是个天大的好事,胡怜卿于是收拾了自己的工具,开始信笔绘画。
她如今幻形越来越好,就是身体和头总是两不相见,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变不出来脑袋。
沉月对此还笑话她是个一辈子当山野精怪的料。
想到沉月那副落井下石的讥诮神情,胡怜卿咬了咬牙。
哼!她终究越想越气,将画纸收拢,思索着如何找个法子报复回去。
胡怜卿一直到下山时都还想着此事,竟没留神附近有人上山。
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慌乱中四处张望,最后选了个比较茂密的灌木丛躲了进去。
没想到躲进去是枝叶将她背上的画纸一挡,那副画便滚到了山路上。
胡怜卿缓缓闭了闭眼,祈祷来者就这样快速通过吧。
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在距离画卷前停住,接着一个温润男声便响了起来:“咦?”
胡怜卿小心翼翼地从茂盛的枝叶间向外窥视,便见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拾起画卷,仔细看了其上绘制的内容。
“也无落款……”书生微微皱起眉来,开始四处张望着呼喊,“有人吗?您的画卷落在这里了——”
问话在山林间回荡许久,最后只惊起附近林间的一群云雀。
胡怜卿原本以为他找不到人就会放下画卷离开,没想到那书生竟往路边靠了靠,让出主道后,就在原地等了起来。
一人一妖就这样隔着树丛耗了一刻钟。
胡怜卿还挺喜欢那幅画的,而且这是她为了庆祝桃夭苏醒才提笔而就,有些不想放弃。
自己修行惫懒,灵力微薄,除了幻形以外很少研究别的法术,桃夭倒是很喜欢那些像戏法一样的小法术。
胡怜卿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开口要回画来。
自己虽然幻形一般,但现下有树木遮挡,量,这人应该也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这般想着,胡怜卿扬声道:“公子,你所拾的画卷正是小女子的,还望公子归还。”
那书生顺着她声音寻来,只看见碧色遮掩,一道倩影只落出些许衣料和白净的下半张脸。
“在下冒犯。”书生急忙移开眼去,向她拱了拱手问道,“姑娘既说此画是你的,可否描绘下其中内容,以证此画确为姑娘所有。”
胡怜卿便如实回了。
书生清秀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个浅笑,像是为着找到失主很是高兴一般。
他向着胡怜卿的位置走了几步,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礼貌距离,将仔细卷好的画轴递向隐在阴影处的身影。
“在下观此画烟云流润,气韵生动,可谓是灵气十足。姑娘年纪轻轻便能做出此等佳作,假以时日,必成大家。”
书生很是真情实意地恭维了几句,胡怜卿也十分高兴,笑得得意。
这一得意,胡怜卿就忘了自己的幻形可是头身不合,她刚才只把可能露出的头给变了出来,手因为揣在衣袖里便没去管它。
于是,书生看着伸出来的一只狐狸爪,瞪大了眼睛。
“……姑娘?”
书生的语气带着惊异,尾音还带着几分颤巍巍的。
胡怜卿说时迟那时快,想要一把抽走画卷离开。
结果这书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如何,把画卷另一头捏的死死的。
这一下不仅没把画给抽走,书生还被带向胡怜卿怀里,一下扑进了灌木丛中。
胡怜卿也没算到会变成这样,看着倒过来的书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结果踩到自己垂下去的大尾巴,重心不稳地往后摔去。
最后,一人一妖都在灌木丛中摔得七荤八素。
枝叶尖锐,把书生的手和脸划出几道血痕。
胡怜卿毛茸茸的,除了屁股有些疼以外都没伤到。
不过,她反应极快,马上开口嗔怒道:“你死拽着不松手做什么?难道被我吓到了?”
“好啊!你现在可把我给惹毛了,等着被我抓回去当零嘴嚼吧嚼吧吃了!”
那书生刚从地上坐起,听见胡怜卿的话抬眼看向面前的狐妖。
这一眼竟是看得有些呆了,面前的女子衣着一身艳丽火红,却也抵不过那张艳色绝世的面容,对他怒目而视则更增添了一丝美艳动人。
“说话呀!”胡怜卿见他不语,甚至上爪推了他一把。
书生猛地回神,一时间为刚才的失神很是羞愧,下意识侧头移开了眼。
“在下倒是以为,姑娘不会吃了我。”书生回道。
胡怜卿勾起一抹冷笑,这抹笑的压迫感十足,是她专门学了沉月的。
“哼。妖怪可都是吃人的,你看了我的真身,我杀你灭口,合情合理。”
书生却捡起掉在手旁的画卷,递给胡怜卿道:“我看了姑娘的画,便知姑娘是个心境纯善的了。”
胡怜卿接过画卷抵在下巴上,她转了转眼珠子,好奇地问道:“你从何看出?”
“姑娘作画随心而为,自由洒脱,笔锋毫不收敛,却带着自然柔情。”
“如此看来,定然是位情系山水,心有大爱之人。”
胡怜卿站起身俯视着书生,笑得有些俏皮道:“你这书生说话倒好听。不过你说得对,我从不吃人,你走吧!”
书生也起身理好衣袍,听了她的话却沉默片刻,回道:“不知姑娘是否愿意与我多讨论讨论作画之事。”
胡怜卿有些惊讶道:“你也爱好作画?”
“正是如此在下木明青,观姑娘画作很是欣喜,望和姑娘交个朋友,共讨作画之事。”
胡怜卿打量了他几眼,迟疑了片刻,还是应下了:“可以。我是胡怜卿,是只狐妖,如果你不怕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交个人族朋友。”
木明青望了眼天色,向胡怜卿告辞道:“我本是上山来观景散心,如今便要下山了。胡姑娘,待到下月月末,我便在此等你。”
“到那时,我们再叙。”
胡怜卿点了点头,盯着他下山的背影看了片刻,转身化作赤狐飞快离去了。
木明青回到家中宅邸,进了自己的书房,在柜子深处找到了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保护得极好的画卷,取出最上面的一幅画作。
他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摊开来,正是一幅山水画。其上林壑幽深,松石苍润,云烟吞吐,整幅画不见多少技巧,全然是随性而为的灵气。也正是这股灵气,让画作有股迷人的真实感。
这是七年前他意外从一位四处奔波的贩书人那里淘到的。
难以想象,这样的画作居然泯于世间,被一不识货的贩书人当做卖书的赠品。
之后,木明青从贩书人口中得知,这样的画作都是他从一位面若桃花的女子那里得来的。
那名女子常在他这里买书,有日忽然拿了不少画作前来,问他这些画能不能卖,贩书人看她是老顾客,便全都收了下来。
贩书人还问过那女子,为何突然卖这么多画,最近喜欢画画了吗?
女子笑着回道:“不是,是我的一位好友,她最近喜欢的紧,但是画了太多又不知道怎么办,我便拿出来看能不能卖掉。”
“能被更多人看见和喜欢,她也是高兴的。”
于是,木明青在贩书人那里买下了不少画作。
如今手上这一幅便是他最喜爱的,也只有这一幅提了三个字“百何源”。
然而七年前那位贩书人过了一月在来到这里时,却说没有再见到那位女子的身影。
之后七年,卖画的女子销声匿迹。而贩书人在木明青之前卖出的画作,却在七年间价格不断飙升。
庸俗。木明青看着人群为着高价而掀起对画作的狂热,不屑一顾。
而如今,他居然有幸和作者相识,甚至还能邀约对方一起谈话。
至于胡怜卿是妖怪这一点他早有预料,处在人世繁杂中的俗人,是不可能绘制出这样的作品的。
山野精怪,灵性十足。
这样的喜悦一直伴随了木明青整整三日。直到他友人上门拜访,带来了关于朝中的一些秘闻。
“你听说了吗?沈学士现下可是和端阳王来往密切,也不知是不是太子殿下又做了什么事惹得陛下发怒。”
木明青闻言并未多惊讶,面色如常地回道:“沈学士深受陛下信赖,可也不代表他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
友人是个爱好八卦的,又极喜欢捕风捉影的言论,对于他的话,木明青一向左耳进右耳出。
“这次可不一样。”友人见木明青不感兴趣,接着抛出新的信息,“据说太子拒了左相侄女的亲事,要娶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许贵妃大怒,陛下也很是惊异。”
“也不知太子进宫说了些什么,陛下竟就将他禁足在东宫。”
“英雄一怒为红颜,可太子这身份由不得他随心所欲。沈学士与端阳王走动,怕就是陛下以此威胁太子呢。”
木明青这才看了友人一眼,从他的神情中确认了此事多半为真。
友人家中与左相关系密切,这次的消息说不准是真的。
不过,木明青看向桌案上放置的茶水,碧绿是茶叶在其中沉浮。
他缓缓转动着茶杯,沉思片刻后,不咸不淡地回道:“立储之事不会再生变故的。恐怕陛下改变不了太子殿下的心意,东宫的喜事将近了。”
友人闻言,笑容淡去,有些不甘心似的吐了口气。
二人又坐了片刻,闲谈到了申时,友人便归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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