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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归雪 旧名 ...

  •   夜风卷着深秋的寒凉,横穿空荡死寂的长街。

      方才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清瘦单薄,融进浓稠如墨的夜色里,看似温顺落寞,每一步落脚却都藏着暗网死士刻入骨髓的隐忍疯戾。

      满地落木簌簌翻滚,裹挟着那缕若有若无、浅淡幽冷的冥息紫鸢花香,在街巷间缓缓流转,迟迟不散。

      方才那场对峙,无血腥搏杀,无兵刃交锋,无生死决裂。

      却是暗网成形之后,正邪双方第一次明面近身、第一次心理博弈、第一次坦诚摊牌。

      少年以疯魔为刃,以性命为饵,以信仰为锁,步步逼她破戒、逼她失控、逼她坠入同一片黑暗。

      他不求杀招得逞,不求伤势见效,只求打乱她的道心,撕碎她多年守持的安稳,让她从云端正道,跌落泥泞黑暗。

      整整数年蛰伏,整整一脉疯执,他们所有筹谋、所有试探、所有布局,归根结底,只为一件事——

      毁掉苏褕。

      毁掉这个亲手授他们术法、亲手定下戒律、亲手划分正邪,却又干干净净立于光明里、岁岁安稳、岁岁从容的师父。

      他们敬她术法通天,恨她道心稳固。
      他们慕她一身清正,妒她半生安稳。
      他们以逆她为道,以叛她为业,以乱她人间为毕生唯一执念。

      方才少年步步蛊惑、句句诛心,以病态温柔裹着刺骨恶意,试图磨平她的底线、动摇她的坚守、瓦解她的从容。

      寻常之人,被这般长年累月、针对性极强的心理攻心,早已道心崩碎、善恶混淆、彻底沉沦。

      可惜,他面对的是苏褕。

      是立道多年、心稳如磐、看透人心虚妄、阅尽世间善恶、早已将生死荣辱、正邪逆顺尽数看透的人。

      少年所有疯魔引诱、所有偏执挑衅、所有黑暗蛊惑,于她而言,不过是跳梁小丑,徒增笑柄。

      夜风渐凉,街巷更静。

      苏褕指尖轻轻捻着那朵飘落脚边的冥息紫鸢。

      薄透的紫色花瓣微凉,幽淡毒息缠于指尖,不侵血脉,不乱心神,被她轻而易举稳稳压制。

      她垂眸看着掌心妖异的花朵,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彻骨的清冷与漠然。

      方才少年句句主上、字字尊崇,眼底那近乎痴狂、盲目殉道的信仰,太过刺眼,太过荒唐。

      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心甘情愿沦为利刃,心甘情愿舍弃善恶、泯灭人性、以身饲暗,将自己的性命、良知、一生,尽数奉予幕后之人。

      在他眼中,他的主上是救赎,是天光,是乱世唯一信仰,是值得倾尽一切、疯魔追随的神明。

      可在苏褕眼中——

      所谓暗网之主,所谓倾覆满城、搅动风雨、运筹帷幄、蛰伏数年的逆徒。

      从来都只是当年那个被她逐出山门、心性偏执、执念缠身、悖逆师道、嗜杀失控的小徒弟。

      褪去数年蛰伏沉淀的城府谋略,褪去暗中织网布局的深沉阴诡,褪去如今执掌一方暗势、麾下死士无数的霸主皮囊。

      内里,依旧是当年那个,被道义束缚、被规矩禁锢、被本心不甘、被执念吞噬的孩童。

      幼稚、偏执、狭隘、怨怼深重。

      只不过数年人间沉浮,让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布局,学会了收拢人心,学会了利用黑暗,学会了借众生棋子,泄一己私恨。

      仅此而已。

      少年奉若神明、誓死追随、甘愿为之疯魔殉道的人。

      于苏褕而言,不过是亲手教养、亲手传道、亲手看透、亲手放逐,又亲手纵容出的一场祸乱。

      心底积压多日的沉郁、愧疚、隐忍、对峙,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凝成一句冰冷通透、诛心刺骨的定论。

      前方夜色里,那道清瘦少年身影已然走出数步,即将彻底隐入巷尾暗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心态偏执虔诚,满心信仰高悬,笃定自己追随的是无上大道,笃定自己所作所为皆是正道,笃定终有一日,能亲眼看见师父跌落尘埃、与他们同堕黑暗。

      就在少年即将彻底消融于黑暗的瞬间——

      苏褕终于开口。

      声音清泠平淡,不高不低,不怒不厉,穿透萧萧夜风,稳稳落满整条死寂长街。

      字字清晰,句句锋利,不带半分温度,带着俯视全局的通透与漠然,带着师门正统碾压逆邪的绝对凛冽。

      “你这般疯执殉道,这般盲目追随,这般不惜弃善恶、舍性命、堕黑暗。”

      “到头来,不过是姚月的一条狗。”

      轰然一句,破空落尘!

      「姚月」!

      两个字,不重、不响、不厉。

      却像是一柄尘封数年、专斩旧孽的利刃,骤然出鞘,劈开层层伪装、剥开数年蛰伏、撕碎所有神秘高深、打碎所有信仰神坛。

      直直劈在巷尾少年的身上!

      这是逆徒的真名。

      是景朔年间,空山师门,唯一的名讳。

      是她年少拜师、入她门下、承她传道、受她教养,最初、最干净、最纯粹、最正统的名字。

      是她蛰伏数年、执掌暗网、自称主上、讳莫如深、从不允许麾下之人直呼、从不对外显露、彻底掩埋、刻意尘封的旧名。

      这么多年。

      暗网之内,人人称主上。

      江湖暗流,人人称尊主。

      市井传闻,人人称诡首。

      无人知晓她姓甚名谁,无人知晓她年少过往,无人知晓她师承何处,无人知晓她曾是空山稚徒。

      所有人看见的,是如今城府深沉、运筹帷幄、执掌暗网、覆压全城、神秘无解的暗黑之主。

      无人记得,无人敢提,无人敢触碰——

      她曾经的名字,姚月。

      此刻,被苏褕轻飘飘、坦荡荡、毫无避讳、当着夜风长街,直呼而出。

      直白、坦荡、凛冽、通透。

      没有尊称,没有忌惮,没有隐晦。

      只有彻底的俯瞰、彻底的撕碎、彻底的不放在眼里。

      连同少年数年盲目追随、誓死效忠、奉若神明的所有信仰,一并碾碎、踏碎、嗤之以鼻。

      你拼死效忠、疯魔追随、甘愿堕暗、不惜乱尽人间的无上主上。

      在我眼里,不过是当年那个悖逆师道、执迷不悟、心性扭曲的逆徒姚月。

      而你。

      舍尽一切追随她的你。

      不过是她麾下,一条听话、癫狂、廉价、随时可弃、可死、可牺牲的走狗。

      一句话。

      彻底掀翻神坛,彻底击碎信仰,彻底诛穿少年数年疯执的内核。

      巷尾前行的少年身影,骤然僵死原地。

      脚步瞬间钉在青石路面,分毫不动。

      周身所有即将消融的黑暗气息、所有隐忍的疯戾、所有虔诚的笃定、所有殉道的狂热,在这一刻,尽数骤然凝滞、崩塌、碎裂。

      夜风骤停,落木不扬。

      整条长街,死寂得恐怖。

      他背脊僵硬,身形微颤,方才从容离去、沉稳内敛、掌控节奏的姿态彻底破碎。

      肩头微不可察发抖,是信仰被骤然击碎、神坛被当众踏破、毕生执念被人轻飘飘鄙夷的极致震荡。

      他僵在原地,久久不动。

      片刻之后,他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缓缓转过身来。

      夜色浓重,光影昏暗。

      少年原本清秀温顺、带着病态痴迷的眉眼,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眼底所有温柔、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表层伪装,尽数寸寸龟裂、剥落、碎尽。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愕、极致的疯狂、极致的怒戾、极致的护主偏执。

      瞳孔微微泛红,眼底幽暗翻涌,血丝悄然攀上眼尾,青涩干净的少年面目,彻底被疯戾戾气覆盖。

      他唇瓣微颤,死死盯着夜色中独立的素衣女子,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又带着近乎毁灭的癫狂怒意:

      “你……敢直呼主上名讳?!”

      这是禁忌!

      是暗网最大的禁忌!

      是主上深埋数年、彻底尘封、绝不许任何人触碰、任何人提及、任何人轻辱的过往!

      整个暗网,上下数百死士,无人敢问真名,无人敢提旧姓,无人敢触碰那段空山师门过往。

      所有人只知效忠主上,服从主上,追随主上,敬畏主上。

      唯独眼前这人。

      不仅敢提。

      还敢当众直呼。

      还敢将至高无上、他们毕生跪拜的神明,拉下神坛,直呼其名,肆意轻辱。

      还敢将他们所有殉道信仰,贬低为——走狗追随。

      亵渎!

      彻彻底底、不可饶恕的亵渎!

      少年胸腔剧烈起伏,周身气场骤然炸开,方才收敛隐忍的杀机、戾气、疯戾尽数汹涌而出,不再伪装、不再克制、不再温柔。

      浑身阴冷杀气铺街漫开,虽年少单薄,却带着暗网死士久经杀戮、沉埋黑暗的刺骨寒意。

      “你不配!”

      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维护与疯狂:

      “你不配唤她的名字!”
      “你当年弃她、逐她、废她、伤她!”
      “你亲手毁她前路、断她安稳、负她赤诚!”
      “你凭什么直呼她名?凭什么轻辱她半分?!”

      少年彻底失控。

      信仰被踏碎的愤怒,护主的偏执,数年压抑的怨怼,尽数爆发。

      在他眼里,姚月是受尽委屈、被人辜负、被逼入黑暗、浴血重生、执掌黑暗、值得所有人誓死追随的救赎。

      而苏褕,是当年绝情弃徒、冷漠逐徒、不讲情面、斩断羁绊、逼她沉沦的罪魁祸首。

      她亏欠姚月所有。

      她没有资格轻视、没有资格直呼、没有资格鄙夷。

      看着他极致癫狂、极致维护、彻底殉道的模样,苏褕立在原地,神色依旧清冷淡然,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只有透彻的漠然,与居高临下的悲悯。

      悲悯他的愚忠,悲悯他的可怜,悲悯他被人当作棋子、当作利刃、当作弃子,却依旧心甘情愿、疯魔效忠。

      苏褕静静看着他失控暴怒、眼底赤红、戾气翻涌的模样,声音清淡依旧,字字锋利,寸寸诛心,继续冷冽反击,毫不留情:

      “我不配?”

      “我是不配。”

      “我不配像你们一样,盲目疯魔、弃善从恶、泯灭良知、甘愿为一己私怨,屠戮无辜、倾覆人间、祸乱苍生。”

      “我更不配像你们一样,为姚月一人的执念,沦为爪牙、沦为走狗、沦为杀人利刃、沦为弃子炮灰。”

      她步步往前,素衣独行,踏过满地寒凉夜风,踏过零星飘落的枯叶,一步步朝着失控癫狂的少年走近。

      身姿孤挺,气场清正,眼底寒霜沉沉,正道风骨凛然压世。

      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少年崩塌的信仰之上。

      “你们口中至高无上、奉若神明的主上——姚月。”

      “是我当年亲手收下的徒弟。”
      “是我亲手教养、亲手传道、亲手栽培、亲手放任长大的人。”
      “她的性子,她的偏执,她的狭隘,她的怨怼,她的心魔,她所有的善与恶、正与邪、痴与疯,我比世上任何人,都看得通透。”

      字字笃定,句句属实。

      无人比她更懂姚月。

      无人比她更清楚,今日满城祸乱、遍地杀机、暗网覆城、人心惶惶,到底从何而来。

      无人比她更清楚,那个被麾下众人奉若神明的姚月,骨子里藏着多么深重的不甘、多么扭曲的执念、多么幼稚的报复。

      少年浑身戾气翻涌,眼底赤红愈发浓重,死死盯着她,咬牙嘶吼:

      “主上是被你逼的!”
      “是你当年绝情冷性,逼她入暗!”
      “是你斩断她所有前路,逼她无家可归!”
      “是你弃她护道,逼她自成黑暗!”

      “若非你当年无情,她何至于今日执乱!”

      这是所有暗网死士心底统一的执念。

      是他们所有人的信仰根基。

      是他们心安理得作乱人间、倾覆苍生、追随姚月的唯一理由——

      主上无辜,主上被负,主上被逼入黑暗,他们所为皆是复仇,皆是讨公道,皆是正道。

      靠着这份自我催眠的公道,他们泯灭善恶,肆意杀伐,心安理得沦为黑暗。

      听着这熟悉至极、偏执至极的说辞,苏褕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嘲弄。

      果然。

      姚月从来最擅长此事。

      最擅长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最擅长将所有过错推予他人。
      最擅长蛊惑人心、转嫁因果、收拢同情、让人誓死为她卖命。

      当年空山之中,她偏执嗜杀,屠戮山野无辜,错在先、恶在身、罪在己。

      时隔数年,经她刻意洗脑、刻意篡改、刻意重塑过往。

      在所有麾下死士心中,竟彻底颠倒黑白。

      变成了——是师父无情,逼她成魔。

      可笑,荒唐,可悲。

      苏褕抬眸,迎上少年赤红疯戾的眼眸,声音清冷刺骨,一字一句,彻底撕碎所有谎言、所有洗脑、所有颠倒黑白的信仰:

      “逼她?”

      “我当年授她毒典,传她术法,教她仁心,立她道义,予她归途,予她安稳。”

      “我从未逼她入暗。”
      “我从未逼她嗜杀。”
      “我从未逼她悖逆师道、祸乱人间。”

      “是她自己弃善。”
      “是她自己嗜杀。”
      “是她自己心魔缠身、执念深重、不肯回头。”

      “当年空山七桩命案,无辜山野村民,尽数死于她手。”
      “我逐她出山,罚她罪孽,惩她嗜杀,是正师德,是守正道,是护苍生。”

      “我从未负她。”
      “是她,自负本心,自弃光明,自堕黑暗。”

      一番话,坦荡磊落,字字有据,句句真相。

      狠狠击碎少年多年被灌输的颠倒过往!

      少年身躯剧烈一颤,眼底的赤红疯戾骤然一滞,心底稳固多年的认知,第一次出现剧烈裂痕。

      不……不可能。

      主上说,是师父绝情弃她。
      主上说,是世道负她、师门负她、无人容她。
      主上说,她本心向善,是所有人逼她为恶。

      怎么会……是她自弃光明?

      他下意识摇头,眼底疯戾与茫然交织,偏执嘶吼:

      “你骗人!”
      “是你负她!是你绝情!是你不懂她!”

      看着他彻底被洗脑、根深蒂固、无可救药的模样,苏褕心底只剩一片寒凉。

      姚月太懂人心,太懂掌控,太懂如何收服一群亡命之人、孤苦之人、偏执之人、无家之人。

      她给他们栖身之地,给他们信仰依托,给他们活下去的意义,再给他们一份颠倒黑白的仇恨。

      让他们人人以为自己身负冤屈,人人以为自己在行公道,人人以为自己追随的是落难神明。

      实则,全员不过是她一己私恨的牺牲品。

      苏褕眸光愈发冷冽,声音不带半分情绪,最后一次、彻底诛心,击碎他所有虚妄执念:

      “我不懂她?”

      “我看着她从懵懂稚徒,长成偏执恶鬼。”
      “我看着她亲手撕碎道义,亲手染血双手,亲手葬送安稳。”
      “我看着她从心怀赤诚,变成如今藏于暗处、操控棋子、屠戮无辜、乱尽人间的祸首。”

      “她的心思,我一清二楚。”

      “她今日布暗网、聚死士、乱大理、扰苍生、步步逼我、日日扰我。”

      “从来不是被逼复仇。”

      “只是怨我当年没纵容她作恶,怨我当年没护她偏执,怨我当年没随她本心、任她嗜杀。”

      一句话。

      道破所有根源!

      所有满城风雨,所有连环命案,所有暗网布局,所有步步试探。

      从来不是复仇公道。

      只是小孩子赌气般的偏执怨恨。

      是当年被管束、被惩戒、被制止作恶的不甘,积攒数年,化作倾覆一城的祸乱。

      何其荒唐,何其幼稚,何其罪孽滔天。

      少年脸色煞白,身形踉跄半步,眼底的信仰高塔寸寸崩塌、碎裂、瓦解。

      他一直以为自己追随的是血海深仇、被逼无奈、浴血归来的神明。

      原来,自己数年疯魔、数年杀戮、数年弃善从恶、数年以身饲暗。

      从头到尾。

      都只是成全主上一场幼稚至极、偏执至极、自私至极的私怨。

      苏褕目光沉沉锁着他,语气愈发淡漠,却字字如刀,凌迟他仅剩的尊严:

      “你口口声声敬她、护她、忠她、殉她。”

      “你为她杀人,为她作乱,为她堕暗,为她疯魔,为她不惜殒命。”

      “可在姚月眼里——”

      “你不过是一枚随手可弃、随用随取、死不足惜、用来试探我、用来惊扰我、用来乱局铺路的棋子与走狗。”

      “仅此而已。”

      终句落定,尘埃落地。

      彻底、干净、决绝。

      没有留情,没有温柔,没有余地。

      将少年数年引以为傲的信仰、数年誓死效忠的执念、数年以身殉道的执着,狠狠碾碎、踩碎、揭穿。

      夜风狂乱卷起,吹动少年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赤红疯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崩塌、空洞。

      信仰碎了。

      执念空了。

      坚持数年的公道,是假的。
      追随数年的神明,是自私的。
      牺牲数年的善恶,是可笑的。
      疯魔数年的自己,是廉价的。

      他不是殉道者。

      他只是一条走狗。

      一条为主上一己私怨,肆意咬人、随意送死、毫无价值、随时可弃的疯狗。

      巨大的落差与崩塌感,瞬间淹没他所有心神。

      可这份茫然仅仅持续瞬息,下一秒,更深、更扭曲、更病态的疯戾,再度从眼底滋生、翻涌、爆发。

      就算是棋子又如何?
      就算是走狗又如何?
      就算一切是假又如何?

      他早已无路可退,无善可归,无光可寻。

      自他踏入暗网、执起杀戮、弃尽良知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他的性命,他的所有一切,早已尽数归予主上。

      哪怕是走狗,他也是姚月的走狗。

      哪怕是棋子,他也是只忠于姚月的棋子。

      旁人可以辱他、轻他、弃他。

      唯独没人可以,当众如此践踏主上、揭穿过往、轻辱神明、击碎他唯一的寄托。

      绝对不行!

      少年猛地抬头,眼底空洞尽数被极致的疯戾填满,猩红刺眼,气息彻底扭曲狂暴。

      “闭嘴!”

      他骤然嘶吼出声,声音破碎癫狂:

      “你不配诋毁主上!”
      “你不配直呼她名!”
      “你什么都不懂!”
      “你冰冷无情,你麻木寡义,你根本不懂主上受过的苦!”

      他周身杀气暴涨,指尖死死攥紧竹筐,筐中紫色花朵剧烈摇晃,幽毒气息骤然狂暴散开。

      “就算我是狗!”
      “我也是她的狗!”
      “总好过你孤身一人,冷血无心,守着一堆没用的道义,孤寡一生!”

      他彻底疯魔,彻底偏激,彻底放弃所有清明,死守最后一点扭曲的忠诚。

      哪怕被揭穿真相,哪怕信仰崩塌,哪怕自知廉价。

      依旧选择,执暗到底,殉主到底,与她为敌到底。

      看着他彻底无可救药、自愿沉沦、执迷不悟的模样,苏褕眼底最后一丝悲悯彻底消散。

      彻底明白了。

      姚月养出的这群人,早已无药可救、无道可渡、无心可唤、无善可归。

      他们自愿沉沦,自愿为恶,自愿做刃,自愿做狗。

      既自愿为恶,便不必再留半分情面。

      苏褕静静看着癫狂暴怒的少年,语气冷至冰点,字字决绝:

      “你愿做她的走狗,甘愿为她赴死,甘愿替她作乱,是你的选择。”

      “我不渡恶,不救执迷,不劝疯魔。”

      “但你记住。”

      “从今往后。”

      “姚月的债,她躲在暗处不敢了结,便由你们这些走狗,一一替她偿还。”

      “她不敢现身的罪,她不敢担的孽,她不敢接的局。”

      “你们替她扛,替她受,替她死。”

      “直到有一日,她藏无可藏,躲无可躲,不得不亲自出来,结清她当年种下的所有因果。”

      话音落地,寒意覆满整条长街。

      少年瞳孔骤缩,心底骤然升起极致的寒意与忌惮。

      他终于真切感知到——

      眼前的师父,从来不是温柔可欺、隐忍退让、心软留情的善人。

      她是执道者,是裁恶者,是审判者。

      她今日不杀他,不是心软,不是不忍。

      是要留着他。

      留着所有暗网之人。

      一个个、一只只、一枚枚。

      尽数清算,尽数讨债,尽数用来逼暗处的那人,亲自现身。

      用他们这些走狗的命。

      逼姚月,现世了结所有孽债。

      夜风狂乱,紫花飘摇。

      少年死死盯着眼前清冷孤挺的女子,眼底是恐惧、是疯戾、是忌惮、是誓死对立的决绝。

      “你等着。”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癫狂:

      “主上不会让你得意太久。”
      “你今日辱她之名,他日,我必让你——血偿!”

      撂下这句疯魔狠话,少年再无停留,转身狂奔,身形极快掠入巷尾最深的黑暗,彻底消失无踪。

      只留满地飘摇紫花,一缕幽冷毒息,和满地破碎的疯执信仰。

      长街重归死寂。

      苏褕独立夜色之中,眼底清霜沉沉,无波无澜。

      终于。

      时隔数年。

      她第一次当众,直呼逆徒真名——姚月。

      第一次彻底撕破暗网的神秘面纱。

      第一次击碎对方精心维持的神坛假象。

      第一次将这场满城风雨、满城祸乱的真正源头,摊开在明暗博弈的台面之上。

      姚月。

      你躲在暗处,隐姓埋名,操控棋子,执乱人间,不敢现身,不敢对峙。

      你以为你藏得够深,布局够稳,隐忍够久。

      你以为你可以永远躲在幕后,驱狗咬人,坐收渔利。

      那我便告诉你。

      从今往后。

      你不现身。

      我便诛尽你麾下所有走狗,碎尽你所有布局,破尽你所有暗网,平尽你所有风波。

      你想以众生为棋,耗我道心。

      我便以你棋子为祭,逼你现世。

      终有一日。

      我会亲手等到你走出黑暗。

      亲手了结,景朔二十七年那场心软收留,景朔二十八年那场手下留情,所有的因,所有的果,所有的孽,所有的债。

      师徒陌路,正邪终敌。

      从今夜直呼旧名、碎尽疯执这一刻起——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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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完结啦,预收一下下本开的书 古言:《重生后大师兄总在护着我》 现言:《逐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