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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雪 知沈父 ...

  •   次日天光透亮,晨雾漫过老街青瓦,湿润的水汽裹着淡淡的草木潮气,沉在街巷深处。

      济生药铺的木门准时推开,木轴转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打破一晨的寂静。

      苏褕端着木盆走到檐下,低头清洗昨夜换下的药布,指尖浸在微凉的井水里,凉意顺着指缝漫进四肢百骸,压下残留的夜寒。

      她依旧是那副温顺安分的模样,灰布衣衫朴素无华,长发低挽,碎发垂在颊边,遮住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疤痕。

      经了一夜沉淀,眼底所有冷厉与执念尽数敛藏,落在外人眼里,就只是一个手脚勤快、沉默寡言的乡下女工,勤恳、怯懦、毫无锋芒。

      老郎中在后堂整理药册,偶尔咳嗽两声,声响慵懒平和。

      铺子里冷清,晨间少有来客,只有风吹过檐下旧木牌,轻轻摇晃,发出无声的晃动。

      苏褕做事极稳,浸水、搓洗、拧干,每一个动作都舒缓规整,不慌不忙。

      经历过昨日暗卫的试探、昨夜整夜的思忖,她比从前更加谨慎。

      一言一行都刻意压着分寸,不张扬、不多言、不探头探脑,彻底把自己融进这间旧药铺的烟火琐碎里,做一粒无人留意的尘埃。

      她心里清楚,谢晏铮的视线并未彻底挪开。

      那份深埋的疑心不会轻易消散,只是暂时蛰伏。

      这座城池的法网依旧高悬,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举动,都落在无形的审视之下。

      她唯有极致安分,才能换得片刻喘息,慢慢重启被尽数斩断的复仇之路。

      日头慢慢爬升,晨雾散尽,街市渐渐热闹起来。

      往来行人多是寻常百姓,提着菜篮、挑着担子,步履匆匆,市井人声细碎交织,填满整条老街的空旷。

      巳时过半,药铺终于来了客人。

      是两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壮年汉子,像是城中做工的苦力,肩头上还沾着未拍净的尘土,神色疲惫,嘴里低声聊着闲话,缓步走进铺内,想要抓两服祛乏安神的草药。

      苏褕放下手里的活计,擦干指尖水渍,垂眸上前询问需求,语气温和谦卑,眉眼温顺,看不出半分异常。

      老郎中懒得应酬俗客,抬手示意她全权打理,自顾低头翻看旧药方。

      苏褕熟练报出药价,核对药材,转身走到药柜前分拣抓取,指尖翻飞,动作熟稔自然,十年山野行医的功底早已刻进骨血,无需刻意思索,一举一动皆是常年打磨的本能。

      铺内安静,唯有药勺触碰木柜的轻响,还有两名汉子压低的闲谈声,慢悠悠飘落在空气里。

      起初不过是些市井琐碎,工钱、物价、街坊杂事,平淡无奇,苏褕未曾放在心上,只专心手里的活计,耳里随意听着,不作停留。

      直到其中一人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唏嘘无奈:“最近大牢那边查得严,听说又押进去几个旧案牵连的人,都是早些年乡下过来的,罪名模糊得很,说不清道不明。”

      另一人应声附和,语气带着麻木的漠然:“这年头就是这样,上头要定的罪,寻常百姓哪里辩解得清?尤其是前几年乡下那桩牵扯乡绅舞弊的旧案,翻出来清算,多少无辜人家跟着遭殃,牵连得家破人亡。”

      “可不是嘛。我昨日去刑狱衙门外送杂物,听牢边值守的差役闲聊,说牢里还关着一个姓沈的读书人,是好几年前押进来的,温温和和一个老夫子,从没犯过什么恶事,偏偏就被扣了个牵连罪名,一关就是数年。”

      “姓沈?就是那个乡下教书的沈先生?”

      “对,就是他。听说为人极好,乡邻无人不夸,待人谦和,治学勤恳,可摊上官司,任你品行再好也没用。案子归谢大人那边复核,定案封存,数年无人过问,这辈子怕是都要烂在牢里了。”

      短短几句闲谈,轻飘飘的,如同市井无数无关紧要的碎语,随风即散。

      可落在苏褕耳中,却如惊雷炸响,瞬间劈碎了她所有的平静。

      指尖骤然僵住。

      手里握着的甘草枝叶微微一颤,细碎的叶片从指缝滑落,轻轻落在木柜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住,四肢僵硬,血液骤然凝滞,连呼吸都硬生生卡在胸腔里,不敢再动分毫。

      姓沈的读书人。

      乡下老夫子。

      数年前入狱,牵连旧案,一直关押在大理牢狱。

      每一个字眼,都精准戳中她记忆深处最熟悉、最不敢触碰的部分。

      是沈舟的父亲。

      是那个温和儒雅、待人宽厚,当年在乡中开塾教书,待她极好,常常接济孤苦的她,纵容她和沈砚舟一同看书、练字、嬉闹的沈夫子。

      怎么会。

      怎么会关在大理大牢里。

      苏褕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惊澜,翻涌的震惊、茫然、心慌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压得她胸口发闷,喉头发紧,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凉发颤。

      时隔十年,太多人事被岁月掩埋,被仇恨覆盖。

      这些年,她满心都是苏家灭门的血海深仇,日夜煎熬、隐忍、逃亡、筹谋,所有心神都系在周嵩一人身上,拼了命活下去,只为一朝复仇雪恨。

      苏家的惨剧占据了她全部的余生与执念,让她无暇分心,也不敢分心。

      她不是不记得沈家,不是不记得沈伯父,不是不记得那个温柔和善、待她如亲女的长者。

      只是后来山河流离,生死飘摇,故人音讯彻底断绝,她不敢轻易回想,不敢触碰旧日温情。越是温暖的过往,越是衬得如今的自己狼狈不堪、满身血腥。

      她一直以为,当年苏家出事,只有她家惨遭倾覆,满门惨死。

      她一直以为,沈舟和沈伯父安稳留在家乡,安然度日,纵使相隔千里、经年未见,至少平安无虞。

      她甚至无数次在深夜念想,等她报了血海深仇,了结所有执念,洗干净一身罪孽,或许还有机会重回故土,再见故人一面,问一句平安。

      她从从未想过,沈家,也出事了。

      从从未想过,素来仁善、与世无争,一生教书育人、从未与人结怨的沈伯父,会身陷囹圄,被关在遥远的大理牢狱之中,一关就是数年。

      铺外的市井喧闹依旧,人声往来,阳光透过铺门洒进来,落在地面,暖意融融。

      周遭一切都平和寻常,可苏褕的世界,已然瞬间天翻地覆。

      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死死攥紧指尖,指甲轻轻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痛感逼自己稳住心神。

      她不能慌。

      一丝慌乱、一分失态,都有可能暴露破绽,引来猜忌。

      她依旧垂着眸,长发遮住眼底所有崩乱的情绪,指尖慢慢恢复动作,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拣药材,称量、归类、打包,动作看着依旧平稳规整,挑不出半点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快得离谱,胸腔里又闷又痛,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惊惧缠绕在一起,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两名汉子还在低声闲谈,话语细碎,断断续续,一字一句扎进她心底。

      “那沈夫子也是可怜,一辈子本本分分,就因为早些年和当年的乡绅有过几分交情,就被牵连定罪。”

      “谁能想到,当年不起眼的往来,日后竟成了牢狱之灾。那周嵩早年在乡中钻营人脉,拉拢乡邻,不少乡绅文士都和他有过交集,如今倒好,他步步高升,当初被他攀附过的人,反倒落得一身罪名。”
      “官场上的事,从来都是这般荒唐。有功他占,有罪旁人担,可怜一个好好的读书人,白白葬送半生光阴。”

      周嵩。

      又是周嵩。

      苏褕心底骤然一寒,所有杂乱的情绪瞬间凝成刺骨的冷意。

      沈伯父的牢狱之灾,根源,依旧是她恨之入骨的周嵩。

      当年周嵩尚未发迹,扎根乡野,为了积攒人脉、铺垫仕途,四处拉拢乡中有名望的文士乡绅。

      沈伯父身为当地私塾夫子,德高望重,待人谦和,自然被他刻意攀附往来。

      沈伯父一生坦荡,待人真诚,从无半分城府,待人皆是真心相待,哪里看得透这般市井钻营、官场算计?不过是寻常乡邻交情、礼貌往来,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更无半点同流合污的龌龊。

      可最后,扶摇直上的是周嵩,背负罪名、身陷牢狱的,却是清清白白的沈伯父。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周嵩靠着乡中所有人脉铺垫,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与清白往上爬,一朝高升,褪去所有卑微过往,洗净所有阴暗痕迹。

      昔日帮过他、与他有过交集的人,有用的便提携,无用的、碍事的,尽数舍弃、牵连、牺牲,用来铺平自己的仕途。

      苏家是他的垫脚石,满门覆灭,成全他的财势地位。

      沈家是他的牺牲品,无辜牵连,半生牢狱,成全他干干净净的官场履历。

      他这一生青云路,全是旁人的血泪与清白铺就。

      苏褕指尖微微发抖,攥紧了打包药材的草纸,纸面微微褶皱,细微的纹路崩开。

      她终于懂了。

      终于懂了为什么这些年,她再也寻不到沈舟的踪迹。

      当年苏家出事,她仓皇逃亡,漂泊山野,与世隔绝。

      而同一时间,沈家遭遇祸事,伯父入狱,家道崩塌,好好一个书香门第,瞬间分崩离析。

      沈舟当年不过少年年纪,家中突逢巨变,父亲入狱,家门倾覆,他一介单薄少年,无人依靠,无人庇护,又该如何立足?

      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在哪里?是安稳存活,还是早已在乱世风波、官场倾轧里,落得和他父亲一样的下场?

      十年离散,十年牵挂,原来从不是无缘重逢。

      是命运早早就将两人拖入了同一场浩劫,只是她被蒙在鼓里,独自隐忍仇恨,独自熬过漫漫长夜,全然不知故人早已深陷绝境,飘零无依。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着无尽的自责与酸涩,层层叠叠压下来。

      当年,沈伯父待她那般好。

      在她幼时孤苦、无人疼惜的岁月里,是沈夫子不厌其烦教她读书写字,教她立身向善,教她心有良善、眼底有光。

      在旁人都疏离避嫌、冷眼旁观之时,是沈家给过她唯一的温暖与善待。

      可到头来,苏家蒙冤,沈家受难,她无力护住自己家门,更无力护住善待过她的故人。

      十年隐忍,她一心复仇,以为自己守着的只是自家的血海深仇,以为自己的执念只关乎苏家满门冤屈。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清醒。

      她的仇,从来都不止苏家的仇。

      周嵩双手沾染的鲜血与罪孽,从来都不止苏家满门。

      他毁了她的家,也毁了沈砚舟的家,毁了一个清白书香门第的一生安稳。

      药包缓缓打包完毕,苏褕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抬步将药材递到汉子手中,声音依旧轻柔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药材好了,收好。”

      两名汉子付了钱,接过药包,随口道了声谢,转身走出药铺,闲谈声渐渐远去,慢慢消散在市井喧闹里。

      铺内重新恢复安静。

      人声散尽,尘埃落定,可方才那短短几句闲谈,却彻底颠覆了她十年的认知,在她心底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冷风呼啸灌入,凉得她四肢发寒。

      铺外阳光正好,烟火温热,可苏褕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从发根到指尖,尽数浸在寒意之中。

      她缓缓垂下手,站在药柜旁,一动不动,眼底所有温顺平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与寒凉。

      无数过往碎片,骤然涌上心头。

      年少乡塾,蝉鸣盛夏,清风穿堂。沈夫子坐在案前,温和授课,眉眼儒雅温润。

      少年沈舟坐在她身侧,字迹清隽,眉眼干净,会悄悄将自己的糕点分给她,会耐心教她难解的字句,会在她被旁人排挤时,默默护在她身前。

      那时的日子清贫平淡,却安稳温柔,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亮色。

      后来大火燎原,血色漫天,一切美好尽数焚毁,烟消云散。

      她一直以为,只剩她一人跌落地狱,负重前行。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早早被命运拖入深渊,独自飘零,独自承受家破人亡的剧痛,独自熬过无人问津的十年。

      苏褕缓缓抬手,抚上衣襟心口处,指尖贴着那枚冰凉的蓝纹铃铛。

      这是沈砚舟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年少温柔最后的留存。

      当年他赠她铃铛,祝她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可岁岁年年,无人平安。

      她无家可归,满身罪孽。
      他父陷牢狱,家破飘零。

      一场无端的官场算计,一场卑劣的小人钻营,毁掉两个原本安稳顺遂的人生,碾碎两个清白干净的家庭。

      她忽然懂了很多从前想不通的事。

      懂了为何年少温润、心性安稳的沈砚舟,当年会突然沉默寡言、心事重重。

      懂了为何苏家出事之后,他再也没有露面,彻底杳无音讯。

      懂了为何这十年,山河辗转,她遍寻踪迹,始终不见故人半分身影。

      他自顾尚且不暇,何以寻她。

      家逢剧变,父亲入狱,少年颠沛流离,隐姓埋名,四处求生,日日活在家破人亡的阴影里,又何来余力寻找一个早已亡命天涯、生死未知的故人。

      一念至此,心底酸涩汹涌,几乎要压不住眼底的湿热。

      可她不能哭。

      十年绝境求生,血泪早已熬干,脆弱是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她死死抿着唇,将所有酸涩、自责、心疼尽数压回心底最深处,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坚硬。

      只是心头的迷雾,越来越重。

      沈伯父为何会被关入大理牢狱?

      罪名是牵连旧案,可具体是什么案子?是周嵩刻意罗织罪名,还是当年乡绅旧案清算,无辜被累?

      定案的是谢晏铮。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苏褕心头又是一沉。

      所有旧案复核、人犯定罪、牢狱关押,尽数归谢晏铮管辖。

      沈伯父的案子,封存数年,无人翻案,无人过问,定案之人,必然是他。

      她心底瞬间生出无尽的茫然与困惑。

      她不恨谢晏铮,却无法不疑惑。

      相处日久,哪怕只是远远观望、暗中窥探,她也能看清谢晏铮的为人。

      他清冷公正、法度森严、断案审慎、心怀律法,从不徇私枉法,从不滥伤无辜。

      这样一个人,执掌刑狱,以公道立身,以法度律己,为何会将一个清白仁善、与世无争的老夫子,定罪关押数年,置之不理?

      是卷宗被人篡改,证据被人伪造?

      是周嵩暗中运作,掩去所有真相,只留片面说辞,蒙蔽卷宗,蒙蔽耳目?

      还是当年案情复杂,牵连甚广,他依律定罪,却不知背后藏着天大的冤屈?

      苏褕心头纷乱交织,万千疑惑层层堆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彻底看清了自己身处的棋局。

      从前她以为,棋局很简单。

      仇人是周嵩,阻碍是谢晏铮,她隐姓埋名,蛰伏伺机,扳倒周嵩,便可了结一切恩怨,洗脱所有冤屈。

      可如今看来,这场博弈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阴暗、更加错综复杂。

      周嵩的罪孽,不止灭她苏家一门。
      他的手段,不止市井卑劣、私怨报复。

      他早早布局官场,早年便开始清扫前路,利用职权清算旧人,捏造罪名,铲除隐患,踩着无数无辜者的清白与人生,铺就自己的青云仕途。

      沈伯父是被他牺牲的棋子。
      苏家是被他吞并的跳板。

      而执掌法度、核定罪名、封存案卷的谢晏铮,无意间成了他最锋利的刀。

      不是谢晏铮有错。

      是周嵩太过阴毒,深谙官场规则,懂得如何借法度杀人,借公道掩罪,借权力清路。

      他从不亲手沾血,只在幕后运筹,捏造证据、罗织罪名、篡改案卷,让一切肮脏罪孽,都披着律法的外衣,堂堂正正落地,无人可查,无人可翻。

      让清正的官爷,替他定罪无辜。
      让森严的法度,替他掩埋罪证。

      何其阴狠,何其可怖。

      苏褕立在明亮的药铺之中,周身暖意融融,心底却一片冰天雪地。

      她忽然生出一股极致的无力。

      十年隐忍,她以为自己离真相很近,离复仇很近。

      可到头来,她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周嵩隐藏在官袍之下的阴暗,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黑、更无底线。

      她失去的不止家人、家园、安稳人生。

      她亏欠的也不止苏家满门,还有善待过她的沈家,还有身陷牢狱、清白蒙冤的沈伯父,还有飘零十年、无人可依的沈砚舟。

      她缓缓闭上眼,良久,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茫然尽数褪去,只剩沉淀到极致的冷与坚定。

      她必须查清真相。

      查清沈伯父的案子,查清当年所有隐情,查清周嵩所有被掩埋的罪孽。

      她要报仇,不止为苏家。

      也要为沈家,为所有被周嵩无辜牵连、牺
      牲、毁掉的人,讨回一句公道。

      她要救出沈伯父,要还给沈家清白,要让所有深埋地底的冤屈,尽数重见天日。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巨大的阻碍再次横亘眼前。

      沈伯父关押在大理牢狱。

      那是谢晏铮的地界,是大理刑狱的核心,是整座城池戒备最森严、法网最密集、最不容窥探的地方。

      以她如今逃犯的身份,卑微的处境,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一无所有,连靠近牢狱半步都难如登天,更别说查清封存数年的旧案,撼动早已落定的铁案。

      稍有异动,便是万劫不复。

      前路忽然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艰难。

      从前她只想隐于暗处,伺机刺杀、搜集罪证、扳倒周嵩。

      如今她还要在密布的法网之下,避开谢晏铮的审视,潜入权力核心,翻查陈年旧案,解救蒙冤之人。

      一步错,步步死。

      苏褕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情绪,重新拿起手里的活计。

      指尖依旧微凉,心绪却已然沉淀平稳。

      慌乱无用,焦躁无用,恨意无用。

      她能做的,依旧只有蛰伏、忍耐、等待、筹谋。

      她要继续安分藏拙,继续隐于市井,继续在谢晏铮的视线之下,做一个普通卑微的女工。

      她要慢慢打探牢狱的消息,慢慢摸索旧案的痕迹,慢慢搜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她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既扳倒周嵩,洗尽苏家冤屈,也破开陈年旧案,还沈家清白,救出被困牢狱的沈伯父。

      日头渐渐西斜,天光温柔,铺内药香淡淡,岁月静好的表象之下,少女的执念与背负,早已沉重如山。

      她的复仇之路,从一己私仇,变成了为所有蒙冤者寻公道的绝境独行。

      而那高悬于大理上空的法网,那冷面执掌刑狱的男人,依旧是她前路之上,最难跨越、也必须跨越的高墙。

      她不怨他不知情的定罪,却终究要对抗他手中的法度,撕开这被权力与阴谋掩盖的黑暗真相。

      晚风穿铺而过,拂动她单薄的衣衫,心口的铃铛静静贴着皮肉,微凉如故。

      故人未安,冤屈未雪,前路漫漫,她唯有咬牙前行,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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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久不见呀,这本小说在10.3日开文,大概写的是复仇哦,感兴趣的可以收藏~我们10.3日见!祝你们国庆快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