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痛苦 爱到痛苦 ...
-
等到许晴窗稳定下来转入普通病房已经是三天以后了，而这三天，温行闲每天都回来，但却从来没有和许晴窗清醒的相见。
他为对方理了理医院的白色被子，有些扎眼，夜晚风大，他已经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不知道是谁替他打开的窗户，可能是为了透气或是别的什么。
细心的替许晴窗整理好之后，他转身，窗外是浓浓的夜色，化不开抹不掉的蓝，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抚上窗户的那一刻，终于回神。
不是因为手上冰凉的触感，而是因为——
“温行闲。”他听见身后的人还带着虚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闭了闭眼，心神已经被扰乱，没有丝毫犹豫的关上窗。
像是逃一样，甚至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嗯。”他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望向他，“我先回去了，好好休息。”
“温行闲！”对方依旧虚弱，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留住这个人，快要急得哭出来，“温行闲……”
“别乱动。”他快步走上前，没有察觉到许晴窗下意识避开的动作。
皱着眉语气不自觉有些凶，叹了口气，“别乱动。”算是祈求，直到一旁心跳检测仪逐渐又平定下来他才算放下心。
想要尽可能忽视掉对方在自己脸上游离的视线，却没能成功。
两人隔着十年再次相望，却不料是这幅场景，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许晴窗……”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开口却是无言，“我们……等你好了之后再聊，好吗？”
许晴窗的眼神里闪过一瞬的落寞以及迷茫，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温行闲看得只剩下心疼已经浓浓的愧疚。
带着试探的，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对方的头，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对方逃似的躲开。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滚了滚喉咙，对上许晴窗惊恐后又后知后觉的懊悔，但两人没有僵持多久，因为旁边的仪器不合时宜的突然响起。
看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字，说不出的苦涩，他尽全力想要忽视掉对方带着愧疚的眼神。
“你先休息，我去问问医生。”他故意避开他的眼睛，再次替他理好被子。
这次再叫对方的名字，他也不会停留了，许晴窗无比清楚且笃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开口，喉咙的哽咽也让他开不了口。
只能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千遍万遍，即使生理上的恶心已经足以让他痛苦，就像一颗过期的巧克力，巧克力已经坏掉了，酸味从舌尖蔓延开，让他窒息，但他还是能从余味中尝出一点甜。
门被自己轻轻关上，像是怕打搅些什么，说是找医生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他慌不择路找的借口，抵在冰冷的门上，仰头，深呼一口气，手还紧紧攥着门把手不肯松开。
许晴窗，终于鼓起勇气踏出一步，回头只能看见陌生的门，为什么不叫住我了，他低垂着眸，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许晴窗。
在外沉默片刻，他还是离开了。
……
“晴窗。”等来的不是温行闲而是周芸安，说是失望也犯不上，但心底总有一种美梦被击破的感觉，还是他自己亲手作的。
察觉到对方的略微失落，周芸安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叹了口气。
刚刚她早就看见温行闲一个人在外面坐着，但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之间依旧闹着奇怪的别扭，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温行闲听进去了几分。
“晴窗，”她将椅子拖动放在许晴窗的旁边，“好些了吗？”
对方反应迟钝的看了那触目惊心的手又后知后觉的将那手往后藏了藏，“嗯。”算是回答。
周芸安不是没有见到那伤口，心里叹了口气没有戳穿，“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对方摇了摇头没说话。
沉默，不是许晴窗不愿意说话而是那股愧疚将他包围，自己又添麻烦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以致于让许晴窗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人。
“我是不是有点打扰你了。”周芸安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有用了一些时间来理解。
“没，”他连忙否定，“没有。”
“那怎么怏怏不乐的。”像是有些无奈。
“没，在想……”他的眼神动了动染上清亮，“姐……”
周芸安不催促只是等着他整理好头绪往下说，“嗯？”
他想起自己对周芸安说的胡乱话，“姐，”他一瞬间的失神被周芸安捕捉到，“那是幻觉吗？”
周芸安心里一动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为什么觉得那是幻觉？”
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本以为在他失去意识到最后一秒看见的那个人依旧是自己多年的幻想，但是……他现在不确定了，那是幻觉吗？许晴窗在醒来后的第一秒看见熟悉的身影他也觉得那是幻觉。
所以什么是真的呢？他该怎么去分辨眼前的温行闲是真是假。
透过门上的玻璃小洞，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那他呢？这扇门背后的那个人，是真是假。
连自己爱的人都无法分辨是一件无能的事，许晴窗突然回神，突然意识到周芸安还在等他的回答。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开口作答了。
“因为你常常产生幻觉是吗？”虽然说疑问句语气却有些莫名的笃定。
许晴窗垂下头，不愿意回答甚至有些害怕面对，手不自觉的纠缠在一起，指甲还没来得及刮过皮肤，就被周芸安及时阻止。
她拧着眉，“小心伤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扎的石膏，刺痛混着麻木感，他居然已经开始习惯，但经过这么一提醒，那种不确定的痛又涌了上来。
周芸安看着他，带着某些狐疑，像是在确认些什么，“晴窗你……”
他呆呆的看着周芸安想知道她要问什么，半晌，周芸安叹了口气，将想问的问题咽了回去，话题又回到他们最初讨论的东西。
“晴窗，”她顿了顿，“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幻觉是什么吗？”
许晴窗晃了会儿神，他能感觉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站在门前，占据着病房的一角，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那股视线投在许晴窗的身上，像是在听他会怎么说。
他也知道那大概是假的。
“他……”身下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他？周芸安精准捕捉到那个词，引导着，“关于那个他，”她带着试探，“有原型吗？”
许晴窗被她的直接一晃神，算是默认。
周芸安已经心下了然，“可以再告诉我多一点吗？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看见他的，而他又充当着怎样的角色？”
他沉默良久，像是终于妥协，“……高考之后。”
高考之后。周芸安又想到了温行闲曾经跟她说过的，他们分手的那段时间。
许晴窗是在那时候消失的，也是在那时候出现了幻觉。
因为他还病着，周芸安不可能问那么仔细我，只是将这个特殊时间点记在心里，跳过了这个回答。
“那他带给你怎样的感觉？”她将这个问题细化，“你可以用几个简单的词形容吗？”
“蓝色、”连许晴窗都没想到自己跳出来的第一个词会是这样，他没有停止自己的发散思维，像是接着一个借口去拼命回忆他。
“爱、”他一字一顿，郑重又严肃，“以及……”痛苦。
那段抹不掉的记忆被大脑刻意回避现在又主动想起，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他忍着恶心，遏制住生理性呕吐，身体有些抽搐。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昏暗的画面，而他直面的，是他这辈子都想忘记的恐惧。
久久不散。
闭上眼，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抗争，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
“抱歉……”像是泄气的皮球，“抱歉……”不知道是给谁说，眼角已经泛起泪花，克制不住的抖动像是在摆脱什么。
许晴窗又陷入了情绪都迷笼，周芸安知道是自己做的太过，“晴窗！”她看见许晴窗缓缓睁开了眼看向她却没有完全恢复意识，“晴窗，”她引导着对方，“现在告诉我你看见的五件东西。”
许晴窗愣了一瞬还没有从脑中的残像抽离，大脑仔细思考揣摩着她的话，五样东西……？
“晴窗，来，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她自己举了一个例子，“我看见了闹钟和病床。”
这些平日里不用动脑子就可以回答出来的不算问题的问题，许晴窗却迟疑了很久才敢开口，“椅子、仪器……”
周芸安鼓励他，“对，还有什么？”
“吊瓶、石膏、还有……病号服？”
“对，现在回答我你现在感受到了什么？”
“病号服有点扎人……”
“对，还有呢？”
“我的手有一股酥麻感……”
……
等周芸安出去的时候，许晴窗已经平复了情绪，他听了周芸安的话尽力不去回忆那些痛苦，大脑空白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填满。
最终他还是想到了温行闲。
这算是失约吗？温行闲对他来说是痛苦的，但是……但是他又爱着。
等周芸安出来时，温行闲还没走，他看着周芸安略带疲色的脸心里一惊，“怎么了？”
“没什么，他可能……”她顿了顿，“他可能出现了突然闪回。”
“闪回？”
周芸安停滞片刻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很想提高考之后许晴窗可能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她最终还是止住了口，原因无他，她不想让温行闲也陷入无端的愧疚。
“他不愿意说。”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郑重的承诺，“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很爱你。”
爱到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