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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他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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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雨像是永远不会停,窗户泛起厚厚的白雾将外面的世界彻底包裹。
“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温行闲将纸盒向那边推了推,“你可以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女人抽泣了几声,将呜咽吞了回去,“谢谢。”她转过头对着眼前的男人再次郑重感谢。
“谢谢。”
女人走后,温行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将窗户拉的最大,雨打窗台,冷风灌了进来。
温行闲坐在那把灰色椅子上,手动了动,将黑色钢笔拿在手中,摩挲着镀金环上凸起的痕迹。
笔帽被打开,一字一顿写下。
“来访者长期情绪低落、失眠,建议前往精神科进一步评估心境障碍相关问题……”
“叩、叩”,他敲了门然后推门进去。
“我是来交个案结案报告的。”
个案结案报告是指心理咨询结束后的总结报告,可能是咨询结束,转介或者来访者死亡。
这一位来访者属于后者。
Len翻了翻他递交的报告,“葬礼是什么时候?”
温行闲闭了闭眼,“后天。”
“嗯。”Len没有再多问,“听说你后天有请假的打算?”
“对。”
Len抬起头,这个和他同门又具有天赋的孩子,“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吗?”
温行闲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我知道……”他补充道,“我不会参加他的葬礼,也不会违反行规。”
Len知道自己劝不动他,这个人,有自己的原则,但却极度固执,认定的是绝不撒手。
可是劝不动也得劝,“We meet, we part, often without warning.”他缓缓念出,“还记得吗?Dr. Valom曾对我们说过的。”
他叹了口气,“我们得接受,对于我们来说一次悉数平常的心理咨询,都可能是我们见他们的最后一面。”
“嗯。”温行闲低垂着眸,道理他都懂,“所以我的假批吗?”
Len叹了口气,得了又是白劝,手一下用力的排在温行闲的肩上。
“先说好,必须征集家属同意,”他顿了顿,“能不去还是别去了。”
温行闲没说话。
Len拗不过他,“我真是服了你了。”手向温行闲的右手伸去,还没有触碰到黑色金属的温度,就被温行闲的下意识退步打断。
“干嘛?”
Len挑了挑眉,“怎么?不想要我在假条上签字啊。”
“你桌上有笔。”温行闲上前一步,将一支黑色签字笔丢在他身上。
“你小子给我客气点……”他麻利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嘴里嘟囔,“我好歹是你师哥兼督导……”
“也不知道是哪个旧情人送的东西这么宝贵……”Len将签好的假条猛的拍在他的身上,像是发泄自己的不满。
闻言温行闲没否认,将右手的黑色钢笔攥得更紧不断摩挲着上面刻着的英文。
“个案结案报告等之后再和你讨论吧,”Len收起笑脸,没理会温行闲的异常,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你最好……”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显得我像个老妈子一样……”然后就把眼前人推出了办公室,眼不见心不烦。
身后是被关上的门,温行闲看了眼手中黑色的钢笔,紧紧握住。
桌上的点子日历翻动一页,时间刚过十二点,温行闲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从一瓶黑色盒子里倒出一粒药。
睡着一口水服了下去,灯被关上,他习惯在十二点之前睡,因为他也不知道今晚会几点睡着。
哪怕吞了褪黑素也毫无作用。
翻了个身,放松紧皱的眉毛,不再去想。
“叮铃叮铃”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温行闲皱了皱眉,用手臂盖住眼睛,清醒了一会儿,将闹钟关掉。
才五点四十五,起床,洗漱,等他健身完洗过澡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半。
“温老师今日的来访者时间表我已经从系统发给您了。”
“好。”温行闲端起手旁的冰咖啡,随着他的晃动,冰块砸在玻璃杯里发出“哗啦”的响动。
一饮而尽。
温行闲在pad上翻了翻,都是他之前熟悉的人。
除了……
温行闲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名字上,迟疑几秒之后手指动了动,将来访者的信息打开。
简单到不能在简单的信息,甚至连主诉和紧急联系人都是空白。
“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他念着这张介绍上唯一有用的信息。
“是的,”前台的小姐顿了顿,“这位先生有点……排斥与他人接触,可以看出来他平时与旁人交往也不深。”
温行闲依旧盯着那张介绍,上面标注的是危险级较高的橙色。
在一旁还有批注的小字:较高危,重点关注。
但重点依旧不在这里,温行闲将视线从最上方的手写字体移开。
许晴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今天其他咨询师还有空闲时间吗?”温行闲晃了晃空杯子里的冰块。
“这……”前台小姐反应迅速的拉出时间表对了一下,“嗯……今天的时间表都比较挤。”
确实没有空缺的时间段。
温行闲皱了皱眉,因为他前段时间太忙的原因,他直到今天早上才有时间对时间表。
他已经后悔了,“确定没有了吗?”他知道临时转介是一件非常不负责的行为,既麻烦来访者又麻烦其他咨询师。
“确定没有了。”前台小姐打断他的所有幻想,“请问这个病人是……”
却是有许多咨询师不太愿意接,太麻烦太复杂,这些她都能理解,但温行闲确实不像是这种人。更何况临时提出转介。
温行闲皱了皱眉,含糊其辞,“他是我朋友。”
前台心里一惊。
根据伦理守则第1.8条款:心理师不得给与自己有过性或亲密关系的人做心理咨询或心理治疗。
她迟疑了几秒,“是很亲密的朋友吗?还是只是旧友?”
普通朋友并不属于这条禁令之内,只要不影响治疗中立就没关系。更何况未来转介也不麻烦。
是属于明令禁止的朋友,温行闲在心里想。
“而且,”前台小姐顿了顿,“简介没有照片,或许是重名也说不定。您能确定这位来访者和您的朋友是同一个人吗?”
“……不确定。”甚至是不相信的,这几个词放在他认识的那个许晴窗身上。
太突兀,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词能够形容出心里的感受,对,太突兀。
他在心里也默认了重名的想法,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很荒缪。
直到他见到了许晴窗。
南城的雨太恼人,敲打玻璃的声音让他心烦,他的呼吸沉了沉。
“我会立即安排转介的其他咨询师。”他顿了顿,看向眼前的人,“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对方的眼神黯然,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只是迟钝的点了点头。
瘦了,温行闲闭上了眼平复了一下心情,纵使早就知道行规的规定都有依据,但现在他才深刻理解到为什么不允许有过亲密关系的人为咨询师。
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情绪,他自认为已经算是冷静又专业,但再重新见到许晴窗的那一秒,他想的只有。
怎么瘦成这样了,皮包骨。
“真的很抱歉。”他再次道歉,然后出了咨询室,再次敲响了Len的办公室大门。
“请进。”看清来者,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又怎么了?”
温行闲没空和他废话,“这是他的简介,我需要马上为他办理转介。”
“?”Len一挑眉,“他招你惹你了。”需要这么急,他看向一旁的时钟,距离他们见面还不到五分钟。
温行闲顿了顿,“他和我是亲密关系。”
“你确定?并不是所有朋友关系都属于亲密关系的,”他接过温行闲手里的简介,弹了弹,“比脸还干净……”
“还是较高危,临时转介可能没几个人敢接。”
温行闲动了动嘴轻皱着眉,他很不喜欢将私人关系暴露在旁人面前,但……
“他是我前男友。”
Len的手一抖,险些将简介甩出去,他立即看向温行闲的眼睛,确保他字字属实。
温行闲顿了顿,“他……在高中就有了抑郁倾向,不过没有确诊,所以……”他停了几秒,即使知道许晴窗这样,他还是很难将刚刚见到的人和简介上的过往病历和他印象中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情况可能更复杂。”他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连一丝迹象都未曾表明。
“我会亲自帮他联系咨询师。”Len盯着温行闲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一字一顿像是对他保证,“我们咨询室没有就去其他地方找。”
“差价我出,这样你满意了吧。”
温行闲知道这已经是Len很大的诚意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满意,“我记得Monica师姐的研究方向似乎……”
Len一噎,他确实没想到温行闲为了他的前男友甚至想要动用这层关系,温行闲和Monica只是泛泛之交,他倒是和她还挺熟。
但是……他沉默了几秒。
“Monica主要做的是理论方向的,而且……”他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如果你突然将他的标准拔高到Monica,那他以后怎么办?”
心理咨询是一件时间跨度相当之长的事,如果温行闲未来反悔了那那个来访者怎么办。
“更何况,你觉得他不会起疑吗?”
温行闲沉默,他确实是有些急了,以致于冲动占据了大脑,叹了口气,“抱歉,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这不像他,但面对许晴窗他确实无法保持冷静。
“我会帮你找优秀的咨询师,”Len挑了挑眉,“我你还不放心吗?”
Len他确实是放心的,但对于许晴窗的事他要百分之百的确保。
“谢谢。”
“没关系,”Len对他挥了挥手,“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