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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随侍东宫 随侍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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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璟托病罢朝,已有十余日。他将自己锁在东宫的书房中,不见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李澈数次遣内侍前来探问起居,李承璟皆令左右回禀,称咳疾发作,须静摄将养,不宜见客。李澈岂是不想追问?可近来天气转冷,他的风疾陡然加剧,每日大半时候皆昏寐恹恹,人事不省。便是醒转,太阳穴也突突跳痛,稍一动弹便天旋地转,连起身都困难。
他强撑着病体拟了一道手谕,欲召李承璟前来当面开解,刚提起笔,眼前便黑了一瞬,手谕写了半句便搁下了。他又命内侍去东宫传话:“若太子身体违和,朕亲往视之。”李承璟却坚持不见,推说“不敢劳父皇挂念”。李澈长长一叹,摆手道:“罢了,再传太医前去诊视……他想不通,朕也没法子……”
卫妱心中了然,深知李承璟不过是一时赌气。她命白芷每日往东宫送去上好的药材与补品,又命卫如手书一笺,代为宽解。笺中写道:
“殿下引疾不出,如儿心中忧切,数日未安。
昨往东宫送药,见殿门深锁,未敢惊扰。归后灯下久坐,欲修此书,提笔复置者再三,竟不知所云。
殿下胸怀郁悒,如儿非不知也。惟以身份所限,未可多置一词。姑母待殿下如何,殿下自有分晓。
姑母所为,如儿不便代为分说。彼自有彼之道理,然此等道理,未必是殿下今日所愿闻者。如儿惟有一言相劝:愿殿下宽心将养,非为姑母,非为朝廷,但为……他日相见之时,不令如儿见一形销骨立之人耳。”
信笺以工楷写就,字形端方,笔势内敛,笔锋收得极紧——像是她说话时低着眉眼的模样。李承璟将信读了又读,反反复复数遍,放下,又拿起来细读一遍。末了,他将信折好,塞进书匣的夹层,落好锁扣。他没有回信,也没有再打开那匣子。
他想通了吗?连他自己也无从定论。那事事受人掣肘、步步皆有束缚的压抑之感,一日甚过一日。而在这份压抑之下,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心思在悄然生长——他想见卫如。
近一段时日,他甚少见到她了。她整日在承明殿帮着卫妱打理朝务,半刻不得抽身。他前去问安时,她时而在,时而外出办事。在的时候,也不过远远行一礼,说不上几句话。他想念她伏案时专注的侧影,想念她抬眸看他时那一瞬的笑意,想念她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他想念她。不再是故友旧识之间的想念,而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无处安放的想念。
十二月初,卫妱降下一道谕令:
“怀柔郡主卫如,性行端淑,才具优长,令其随侍太子左右,协理东宫文书。”
谕令写得冠冕堂皇,李承璟却怎会看不懂卫妱的意思?卫如是卫妱最亲近的人,将她调到东宫,既是示好、拉拢,更是悄无声息的监视与控制。
可他没有拒绝。哪怕明知这是卫妱步步筹谋的算计,他也心甘情愿——因为他心心念念,想着能日日见到她。
他命内侍将偏殿收拾得妥妥当当。被褥是今年新贡的丝绵,炭火烘得一室如春,案上摆了几卷她或许会喜欢的书,是他一本一本从书房中挑出来的——他记得她偏爱《诗经》,专门找来一套新的抄本。窗台上则放了一盆苜蓿——秋冬时节,草木多半枯黄,这一盆却被他养在暖阁之中,日日添水,时时看顾,故犹自青绿可人。
他亲手将苜蓿摆在窗台正中,退后几步看了看,觉得角度不对,便又上前挪了挪方罢。
卫如迁居东宫那日,是难得晴好的冬日。
朔风暂歇,暖阳高悬,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雪地上,又被新雪反射回来,亮得晃眼。卫如乘着一顶步辇,自承明殿逶迤而来。身后跟了两名宫人,一人捧着她平日最爱的几卷书,另一人提着一个小小的青布行囊,内里装着她惯用的几件贴身私物。至于其余日常所用,李承璟已按着她的心意,在偏殿之中一一备齐。承明殿的偏殿仍为她留着,卫妱说“两边往返,起居方便”。其中考量,不言自明。
李承璟早早立在东宫门前相候。
他今日特意换上一身新裁的玄缎长袍,玉冠束发,腰佩白玉,立于皑皑白雪之间,愈显清俊挺拔。远远看见卫如的身影,心跳突突地乱了节拍。
卫如下了步辇,款步走近,见他这般装束,怔了怔。
“殿下今日这般隆重打扮。”她揶揄道。
李承璟咳了一声,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强作镇定道:“天寒,不过多添了一身衣裳罢了。”
她拢了拢自己肩上那件半旧的青缎披风,浅浅一笑,并未再说甚么。
李承璟伸过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她的手被风吹了一路,冷得像冰,他便将指节收拢了些,将自身的暖意一点一点渡给她。卫如垂落长睫,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并未抽出。
他们并肩走过回廊,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风穿过廊柱,卷起檐角的残雪,也卷起她鬓边的一绺碎发。李承璟想伸手为她拢好,指尖动了动,却还是收了回去。卫如似有所觉,将脚步往他身侧靠近半步。颊边一层薄薄的红晕被暖阳照得透亮。
“偏殿已收拾妥当,”李承璟道,“我带你去看看。”
“好。”卫如道。
偏殿不大,但布置得极用心。卫如跨过门槛,目之所及,先是窗台上那盆青绿的苜蓿,又是案上那套崭新的《诗经》。她走近案前,摩挲着书封,对李承璟道:“都是殿下准备的?”
“是。”李承璟道,“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殿下怎知我爱读《诗经》?”卫如问。
“上次在承明殿,见你正读一卷《诗经》,是《黍离》篇。”李承璟道,“你看得专心致志,连我进来都未察觉。”
卫如眼中掠过一抹讶色,不曾想这般琐细之事,他竟记在心上。
“殿下记性倒是极好。”她说。
“但凡与你相关的事,我一件都不曾忘却。” 李承璟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觉言语唐突,连忙错开了视线。
当晚,李承璟与卫如一同用饭。
饭菜摆在外间的桌上,四菜一汤并几样点心,样样皆是她爱吃的——牛乳蒸羊羔、风腌鹿脯、酒酿清蒸鸽子、煨山药、火腿鲜笋汤,另有一碗稠糯绵滑的燕窝粥、一盏糖蒸酥酪及一碟奶油松瓤卷酥。
“殿下吩咐厨房打探我的口味了?”她问。
“不必刻意打探。”李承璟拿起汤匙,舀了一碗汤,递至她面前,“我平日都看在眼里。”
卫如伸手去接,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手背,二人皆是一顿。她敛去眸光,抿了一口汤,掩去了短暂的慌张,“观察甚么?”
“你在承明殿时,哪一道菜动得多,哪一道菜动得少,我都记着。”李承璟如述家常般一一道来,“笋尖次次吃得干净,八宝肉圆从不沾筷,奶油松瓤卷酥你会吃一块,再多就不吃了,说是怕腻。”
卫如抬起眼眸,定定凝在他脸上:“殿下竟看得这般细致?”
李承璟直直地迎上她的视线,道:“是。”
鹿脯切得薄如蝉翼,片片透亮,浸着琥珀色的油润,码在白瓷浅碟中,碟边衬着几片腌渍的紫苏叶。卫如夹了一筷,在桂花醋中一蘸即起,慢慢嚼着:“很香。”
“喜欢便多吃些,不够再吩咐后厨添做。”李承璟说着,又为她夹了一筷鹿脯放进碗中,“你还记得从前归途路上,你问我麦子滋味如何,那时我同你说,等回到长安,必定带你去吃。”
“殿下倒是念旧,经年之事,尚能历历述之。”卫如笑道。
“你不也一样,未曾忘怀?”李承璟道。
语声方歇,他们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那些归途中的日子,那些祗属于彼此的漫漫长夜,那些温暖与陪伴,像一场被岁月尘封的旧梦,明明还余温尚存,醒来却连轮廓都已模糊。太远了,远得恍若隔世。
片刻过后,二人又各自执起碗筷,静静用饭,间或闲话几句。李承璟说起今日在书房翻阅方志所见的一则奇闻轶事,卫如则讲起近日在琴谱中发现的一支失传古曲。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言笑晏晏,谁也没有提起那些沉重的事。
饭毕,宫人们收拾了碗碟,换上新沏的热茶。茶香清清淡淡地漫了一殿。卫如端起茶盏,靠坐椅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李承璟关切地问,“可是乏了?”
“无妨。”她饮了一口茶,道,“许久不曾这般安安稳稳用一顿饭了。”
李承璟不由得心疼起来。连月来,她在承明殿日夜劳碌,天不亮便起身,直至深夜方能歇息,连用饭都匆匆忙忙,常常一碗粥搁到凉透才想起喝。
“以后每日午饭、晚饭,你都来此处同我一道用饭。”他说,“不必赶时辰,慢慢用。”
卫如故意问:“殿下这话,是命令,还是邀请?”
“邀请。”李承璟倾了倾身,伸手覆住她的手背,“你若是愿意的话,日日都来。”
卫如想了想,道:“好。”
李承璟笑了。连日积压的沉郁在此刻尽数消散,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
“如儿,你在东宫不必拘束。此处与承明殿不同,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你想做甚么尽管去做,想说甚么也不必顾忌。”
“包括说殿下的坏话?”卫如眨了眨眼。
李承璟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包括。便是你数落我,我也不恼。”
卫如也跟着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卫如开始了在东宫的生活。
每日天方破晓,她先往承明殿向卫妱问安,禀报东宫前一日的庶务与文书处置情形,紧要事细细陈明,琐碎杂事便一语带过。卫妱一面听她说,一面不时发问,顺带提点她些许分寸事宜。待禀报完毕,她再折返东宫,在李承璟书房的外间,整理奏疏、校勘文牍。
李承璟在内间处置机务,与她隔着一道门,各忙各的。
可他总是找借口唤她。
“如儿,这道奏疏字迹潦草难辨,你替我认一认,看看内中所言何事。”
“如儿,茶水凉透了,吩咐人再沏一壶热的来。”
“如儿进来一趟,此处账目数额繁复,我一时算不分明。”
每及传唤,卫如便搁下手中事务,起身往他书房去。可每次进去,才发觉他口中所谓“疑难”,多半已自行解决,或是本就不值一提,根本无须劳动她专程走一趟。
有一回,她又被他唤进去,原以为有何要务,进门方知,不过是想让她看一幅新得的字帖。
“你以为此字笔法如何?”李承璟问。
卫如看了看字帖,又看了看他,道,“殿下唤我进来,即为此事?”
“正是。”李承璟答得理直气壮,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心思,道,“我以为此字极好,想听听你的见解。”
“字不错,笔力遒劲,章法严整。”她一本正经地点评了几句,便要转身,“若无他事,我先告退了。”
她才刚转过身,手腕却被李承璟从身后握住。那一握不重,却教她挣脱不得。她脚步一顿,一寸一寸地侧过脸来,正撞进李承璟那双柔溺深沉的眼眸中。
他的指腹抵着她腕间的肌肤,低声央求:“再待一会儿。”
“殿下……”她唤了一声,惶然道,“外间尚有大批文书待理,耽误不得。”
“文书不急。且陪我坐一坐,可好?”
她不觉向槅门的方向瞟了一眼,他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到窗边的软榻前,扶着她坐下,自己也在她身边挨着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的手仍握着她的,拇指贴在她手背上,来来回回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你今日可觉乏累?”他问。
“尚可。”
“承明殿那边,母后又分派了你多少差事?”
“不多,不过日常文书罢了。”
“切勿太过劳累。”他说,指间摩挲的动作愈发柔和,“若觉支撑不住,便停下来歇一歇。你若是累倒了,我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卫如不以为然道:“殿下身边那么多人,怎会没有说话的?”
“他们不一样。”李承璟道,“他们与我说话,是因为我是太子。他们与我说话,是因为你是我的如儿。”
“殿下怎知,我不是因你身为太子,才愿意与你说话?”卫如抬起眼来,看着咫尺之距的他,眉梢一挑,反问道。
李承璟没有答话。他侧过脸,缓缓向她靠近。距离一点一点地缩短,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气息先失了方寸。她的眼睫颤了颤,没有躲开他,也没有挣开他的手。
“阿璟。”她忽然唤他,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李承璟的心重重地一跳。
他抬起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而后俯下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卫如阖上眼睛。
短短一刹,他便直起身来。耳根红得厉害,连耳尖都透着粉色。可他的一双眼眸仍牢牢锁着她,心虚,又舍不得移开。
“对不住,我实在克制不住。”他哑着嗓子道。
卫如睁开眼睛,并无半分恼意。她将手指探过去,勾住他的,握了握:“我明白。”
他再也按捺不住,将她揽进怀中,吻在她的眼角、脸颊、耳侧,一路向下,直至颈间,弄得她痒痒的。她攥着他的衣襟,任由他抱着、吻着。
“阿璟,”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连话音也跟着发颤,“你……是不是很生姑姑的气?”
“不是生气。”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有无奈,有委屈,还有一丝茫然,“是……还未想好该如何面对她。”
“她其实……”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想帮卫妱解释几句,想说卫妱的严苛都是为了他,可那话在舌尖转了几转,还是没说出口——他不是不懂,是一时难以接受,再多的解释,反而徒增烦恼。
“我明白。”他吻上她,将她未出口的话一并封在唇齿之间。随即,他抬起她的脸,前额抵在她的额上,一手扣住她的后颈,让她无处可退——也无处可躲,“我明白她是为了我好。可她的‘为我好’,让我喘不过气来。”
卫如回抱住他,却不知该说甚么。她站在他与姑姑之间,谁也不想伤害,却又无法调和。
“不说这些了。”他在她颈侧温存了一会儿,方才稍稍退开,“陪我一会儿就好。”
他伸出手,一如多年前那般,手心朝上,递到她面前。
卫如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身形相依。那只手,一直握着。
李承璟开始秘密结交盟友。
他需要一份底气,以挣脱束缚,谋求自主。
他行事很谨慎。明面上,他仍是称病不出、不与外人相见;私下里,却经由卢亨、卢孚兄弟之手,悄然与众多世家建立了联系。
此等筹谋,他未曾对卫如提起过半句。并非信她不过,反倒是因为太过在意,才不愿让她卷进这波谲云诡的朝堂纷争之中。她自幼长在卫妱身侧,是姑母一手教养长大,若使她得知此事,她又该何去何从?是据实禀告卫妱,还是独自承受知情不报的煎熬与愧疚?无论作何抉择,于她而言,都是无尽的痛苦。他不愿让她痛苦。
是以他刻意避开一切与朝政有关的话题,惟与她闲话日常。
可卫如并非迟钝之人。她一定觉察到了甚么——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那些以论学为名、却在书房中一坐大半日的访客,还有那些她无意间听到的片言只语……
她从来没有问过,一句都没有。
有一日傍晚,李承璟送走卢亨,自书房转出,行经回廊,远远便见卫如立在廊下,正拿着铜壶给苜蓿浇水。夕阳的余晖为她的发梢与肩线镀上一层暖光,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缓步上前,自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肢。
卫如的身体僵了一瞬,旋即放松下来。她继续浇水,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她的背脊向后靠了靠,贴上他的胸膛——这是她无声的回应。
他将下颌抵在她的肩上,鼻尖蹭过她发髻的边缘,闻见她发间若有若无的皂角味。
“如儿。”他说,“你有没有甚么事,想问我?”
卫如手中动作一顿。
“没有。”她说。
“当真没有?”
她搁下铜壶,将苜蓿花盆端起来,放回窗台正中。而后转过身,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从他的眉骨划到下颌,滑过他这些时日越发棱角分明的轮廓:“做你该做的事。我不问。”
李承璟心下一暖,可紧接着,又生出一阵难言的苦涩。
他亲吻着她的额发。
“多谢你。”
卫如靠进他怀中,不再言语。
于她而言,眼下这般相伴,已是甚好。她不必在他面前伪装,不必费心揣摩,不必在他与卫妱之间左右权衡。他或许有他的谋划与苦衷,她或许有她的顾虑与为难,可在这方寸东宫之中,他仅仅是李承璟,她仅仅是卫如,无关身份,无关朝堂,他们相互依偎,彼此温暖。
李承璟每天和她一起用饭,一起散步,一起看雪。他会趁她不注意时握住她的手,会在她伏案时站在她身后多看几眼,在她疲惫时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歇一歇。他对她好,掏心掏肺的好。惟有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谋划,在她面前,只字不提。
是夜,卫如已回到偏殿歇下了。李承璟坐在书房中,对着烛火出神。卢亨白天带来的名单还压在案上,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皆是朝堂上批评卫妱专权、愿意暗中支持太子的官员。他拿起那份名单,对折,又对折,折成窄窄一方纸块,收进匣中,“嗒”地一声将锁簧合拢。
随即,他起身,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偏殿门前。
殿内灯火已熄,一片漆黑,想来她已沉沉睡去。他在门外静立良久,指尖悬在门板上,指节几度屈起,最终,还是没有叩响。
他将手心贴在门板上,隔着那一层薄木,抚摸着门后那个熟睡的身影,感受着她的体温,汲取着须臾的慰藉。
不知何时,风雪已然停歇,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半张脸,清辉洒在雪地之上,皓白一片。
明日,又会有新的人来。新的名单,新的谋划。
可至少此刻,在寂静的深夜中,他心中祗念着一件事——她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