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拾骨》绪歌

2、第 2 章 荒岛怪男

　　右手死死握住赤柳九节鞭，岚烟决定不再深究，既然有胆子耍老娘那就同你干到底。

　　蚌壳紧紧闭着，活似一块顽石，毫无生命、毫无思想。

　　如此僵持许久，周遭趋光生物渐渐散开。还剩余一些不愿离去，岚烟就在其中。

　　趋光生物大批远走，四周伸展空间已经开阔不少。她赶紧抽出赤柳九节鞭，一把抽向蚌壳，激得边上海水和剩余小鱼上下翻滚。

　　寻常取珠，应当拿利刃用巧劲撬开蚌壳，期间尽量保持蚌壳完整，务必小心以免伤到珍珠。

　　毕竟，破了相就不卖不上价了。

　　岚烟本不愿意这样，可一来现在找不到趁手刀具，二来她存心报复。

　　谁叫那破蚌胆敢下手戏弄！

　　既然打算报复，那就得计划周全。

　　只刻意鞭打两端，再绕两步鞭打后端。

　　这种情况类似拆门换门，要保证门扇完整不伤及家具，就得好好拆掉门框和门扇间合页。

　　这回打算好好探探巨蚌虚实，如果它确实卡住了，杀伤力应该没那么大。

　　如此鞭打几下，它似乎没什么特别反应。

　　水流激荡加剧，一些发光小鱼再怎么努力留下，此时也不得不离开。各类鱼群一走，周遭立刻昏暗不少。

　　岚烟无奈，看来必须得速战速决，毕竟再怎么样这儿还是人家巨蚌主场占优。

　　正准备再次落鞭，脚下岩石却莫名其妙翻滚起来。

　　与此同时，更感到一阵热浪袭来。

　　先前这片深海水温体感在两摄氏度左右，刚刚那阵热浪至少飙到六十摄氏度了。

　　心里一凛，难不成自己这么倒霉，碰到海底火山喷发了？

　　来不及细想，得先护住那巨蚌，毕竟还不晓得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可惜还没行动，又一股热浪直直朝这边喷来。

　　这回终于寻到机会看清周围。

　　巨蚌四周不知何时伸出来好些个红色珊瑚雕刻成的巨兽高柱，兽嘴里不断喷出岩浆。

　　红光太盛，映得岚烟瞳孔仿佛在燃烧。

　　附近一切活物包括岚烟全在四下逃散，火热岩浆遇到冰冷海水又激变成圆形或者柱形石块。

　　不少发光小鱼躲闪不及，立刻烧烬，平静海底登时变成无间地狱。

　　情急之下，岚烟躲到巨蚌后面，赌的就是这些珊瑚巨兽高柱应当要保护巨蚌不受侵扰。

　　她喘着粗气，勉力依靠岩浆红光观察周围。

　　珊瑚巨兽高柱共十二个，分别刻成……等等，这难道是十二生肖？

　　各地一直将生肖视作镇物，威慑各路鬼怪妖魔，小到生肖佩玉，大到眼前这样高柱，其实都用处类似。

　　本以为巨兽不会往巨蚌附近喷岩浆，可岚烟到底棋差一招。

　　那些石柱没长眼睛，一通狂喷，逼迫周遭全部活物往远处高处逃命，要么离开这里要么死在这里。

　　高温烘烤全身皮肤，仿佛下一秒能闻到肉香。

　　并非没想过自己会怎么死，可怎么也想不到会死在一次海底岩浆烧烤派对上。

　　好在没孤零零死去，还有那么多条奇形怪状、能发光的深海鱼陪着呢！

　　不过岩浆再厉害也做不到无止境喷射，死命游开一截距离后，更大危险在于岩浆遇冷后形成的石块。

　　一群脑袋透明闪着白光的小鱼和岚烟并排逃，她一转脸看到右侧袭来石块，立即甩出鞭子把石块朝后打。

　　怪就怪在明明打中了却又感觉打空了。

　　没感受到来自石块的阻力，是自己使出的力气给自己带得翻滚。

　　难道这些石块是冒牌货？

　　游出喷射范围，岚烟躲在高处一块巨石后面偷偷观察。那些被烧死的海鱼尸体仍旧散落在巨蚌周围，还有好些被石块砸成了渣渣。

　　眼前惨状应该无法作假。

　　可刚刚那块石头又怎么回事？

　　先前那些石柱分明都往巨蚌身上喷岩浆，似乎打算玉石俱焚，结果现在瞧着那巨蚌根本没受伤。

　　岚烟挑眉，好一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啊！

　　十二根石柱喷岩浆，估计其中有些真能喷岩浆，有些却是假把式。

　　问题关键在于如何分辨孰真孰假。

　　十二根石柱对应十二生肖，一年对应一种生肖，难道……

　　今年什么生肖来着？

　　虎！

　　脚边散落无数海鱼尸体，为防万一，岚烟捡起一条海鱼朝最近的马形珊瑚高柱扔。

　　从那里喷出的岩浆仅仅把海鱼身体激到远处，没伤到外表。

　　心脏原本怦怦乱跳，此刻安定不少，岚烟猫着身子静静等待。

　　哪怕真碰上海底火山喷发，也没理由一直喷下去，何况现在大概率就一根石柱身上藏着真功夫。

　　漫天红光渐渐偃旗息鼓，岚烟原本一直提着一口气，此时随着红光消失也慢慢松下来。

　　接下来必须待在巨蚌后方，那根虎形珊瑚高柱无论如何不会朝这边使坏，顶多叫其余高柱做做样子。

　　应该没打算玉石俱焚。

　　红光彻底熄灭前，岚烟悄悄游回去，趁着巨蚌不防、石柱休息时又挥几鞭子下去。

　　蚌壳破裂之声沉闷低哑，岚烟听着心里大笑。

　　叫你摆老娘两回道！

　　可能是乐极生悲、甜中生苦，呼吸瞬间不畅，像窒息一般。

　　靠着最后一点红光，朝上一看，心跳差点停止。

　　入海靠得是岚家祖传的宝贝——管珠。

　　把管珠含在嘴里会产生气泡包裹住头部和身体，气泡后面还会拖出一条长长细管直接连通海面。

　　整体样子比较像早期潜艇用的通气管，可以保证潜水员无论何时都能呼吸到氧气。

　　深海环境特殊，因此在岚家人眼里，管珠比什么顶级装备都要不可或缺。

　　可此时无数条仅巴掌大小、类似蛾子的海鱼正用身体牢牢塞住管珠在上方生出的气管。

　　岚烟认出来这种鱼叫海蛾子，没几两肉，但胸鳍展开后活像一对翅膀，既可以在水里游也可以在海底行走。

　　如果任由海蛾子继续堵塞气管，没几分钟自己就会窒息而死。

　　那破蚌在地上一动不动，岚烟狠狠剜它两眼，多半又是它在捣鬼！

　　一鞭子甩过去，部分海蛾子纷纷朝两边散开。可惜海蛾子数量太多，即便岚烟又甩鞭驱赶几次，也不见怎么减少。

　　到头来只生动演绎什么叫鞭长莫及。

　　这几回使劲太多，氧气消耗不少，呼吸因此更加困难。

　　凭借最后几口气，岚烟奋力远离巨蚌，希望不再受到影响，这样应该可以改变气管方向，那群海蛾子搞不好会放弃攻击。

　　可没走两步，深海带来的高压因为气管堵塞跟着袭过来，不一会便成功迫得五脏六腑形同炸裂。

　　一口腥甜冲出嗓子眼，尽数喷向近旁巨蚌。

　　没想临了那破蚌又给自己整出个新死法。

　　抹了把嘴，岚烟使出最后一把气力捶向蚌壳……

　　老娘死也不要让你好过。

　　生死果真只在一瞬间。

　　原来死后世界确实如姥姥描述的那样。

　　入眼尽是刺目白光，弄得双眼生疼，想要站起来却似乎感受不到两条腿在哪儿。

　　不禁自嘲，死都死了，自然成一抹孤魂啦，哪里还有什么实体？

　　兀自难过，到头来还是客死异乡，哎……
　　闭上眼睛自怨自艾许久，一股子鱼腥味突然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哦，也对，和自己一起死在海底的还有数以万计的深海鱼。

　　可是吧，死在一起没问题，不要使劲凑到人家鼻子上叫人不舒服啊！

　　岚烟没法忍受这呛死人不偿命的鱼腥味，努力把那些鱼往外推。结果这群不长眼的东西确实没眼力见，越推越往前送。

　　“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怒急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

　　“岚沧江，你也死了吗？”

　　心里一沉，看来岚家真彻底没指望了。谁死都行，岚沧江不可以啊！

　　岚烟瞬间很想上西天，猛然又记起来自己已经嗝屁好一会儿了。

　　还是憋死的……

　　身为岚家女居然憋死在海里，这下去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岚沧江见她睁开眼，伸出尾巴勾住她左手。因为这动作，岚烟才朝自己手上看。人死了，手指应该不会动吧？

　　借着岚沧江尾巴，终于站直身子。

　　此时竟然不是在死后世界，而是仍在那处嵌套海盆附近。

　　珊瑚生肖高柱早已消失，巨蚌所在地方立着一颗…一颗白色巨型珍珠，得两三人才能合抱过来。

　　岚烟担心那又是巨蚌留的后招，事不过三，假如再被摆上一道，就真没脸下去见姥姥。

　　岚沧江却像看出她什么想法一般，先游到珍珠那里然后盘在上面。

　　有岚沧江坐镇，估计那巨蚌不敢再造次。

　　如果岚沧江早已成年，今天也不会如此憋屈，连一个巨蚌都差点没搞定。

　　然而下一个问题又来了，不管这珍珠到底是不是岚家要找的东西，它实在太大了！

　　体型之大已经足够令人称奇，发出的光亮更是穿透深海，打碎了周遭黑暗。

　　这光亮再次引来各种趋光生物，数量不知比先前多了多少倍。放眼望去，简直满坑满谷。

　　谁知道这群小东西会不会突然发动攻击？

　　哪怕真把这颗珍珠带出海面，接下来也不能保证不会有人心怀歹意。

　　深海动物趋光，岸上某些人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岸之后如何安藏珍珠可比现在把它带出去更要难上千倍万倍。

　　怀璧其罪，这下真真体会到那巨蚌的苦处了，怪不得要搞那么多法子驱赶来犯的人和白骨。

　　岚烟纠结得头疼，无奈扶额。岚沧江始终盯着她，好像不太理解这人为何迟迟不行动。

　　左等右等直到不耐烦了，干脆直接拿尾巴裹住珍珠，作势就要将其剥离出蚌肉。

　　在深海做鸵鸟也没用，岚烟见状只得帮着它使劲。

　　走一步看一步吧。

　　趋光生物成群结队赶来，岚烟抽出赤柳九节鞭左右鞭打，甩出一截空隙便往前一截。

　　因为有岚沧江陪在身边，接下来还算顺利。

　　那些大鱼小鱼只是跟着，到达浅海后便纷纷停住。

　　毕竟再往上，已经彻底不适合深海鱼类生存了。

　　岚烟回头望望，唏嘘不已。

　　尽管这趟入海三番两次差点送掉小命，但到头来不管如何，都跟那些鱼一样目的，一切只为活着。

　　深海鱼尽数离开后，岚烟朝岚沧江摆摆手，示意它停下。

　　得先上去探探情况。

　　如今身在公海，各类情况复杂无比，哪怕被杀被埋也无处伸冤。

　　游到海面之后，岚烟发现外面正乌云压顶狂风暴雨，豆大雨点扑面而来，砸得人叫唤出声。

　　天气太差，潜水手表早不见了，没法搞清楚现在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时间到底过了多久。

　　遇上这种鬼天气，出海船只比平时少得多。先前开来的那艘船早已不见踪影，往后只能指望岚沧江了。

　　再次入海，岚烟游到岚沧江能看见的地方朝上摆手，它便迅速跟过来。

　　“得找个靠近大陆的无人岛先躲着。”

　　岚沧江看清岚烟的嘴型后眨眨眼，调转身子向西边游。她游了一段距离后渐渐感觉脱力，整个人往下沉，它便拿爪子半拖着她前进。

　　如此一拖二潜行不知多久后，岚沧江终于停住。

　　大风大雨依旧，岚烟伸出头看向外面。

　　暂时留岚沧江在海里照看海珠，岚烟先上去探探情况。

　　阴暗高空上时不时来一阵滚雷，只能尽量猫身行走，远离树木和水坑。沿着岛屿转了两圈，确认岛上无人后又站起身给岚沧江打信号。

　　这一趟探下来还叫她找到个好地方。

　　尽管现在风骤雨急，但整体风向偏东北。背风处恰好有个巨大海蚀洞穴，高度、深度均在五米左右，面积和半间教室差不多。

　　岚沧江跟着岚烟移到洞穴附近的沙滩边，在岸上它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干看着。

　　沙滩上遍布碎石、砂砾、贝壳之类，岚烟弯腰捡走一部分，又从身后变出一大块破旧帆布裹住珍珠；接着举起双手扶住珍珠，深吐一口气，像个小蚂蚁似的一点一点把宝贝推进洞穴里。

　　那颗珍珠犹如十五圆月，在狭小洞穴里熠熠生辉，照得四面石壁仿佛覆着一层银箔。

　　如此美景，可惜也得有闲心欣赏才行。

　　岚烟背靠珍珠，累得气都喘不匀。

　　“岚沧江，你先下海休息吧。我在这里睡一觉，等明天天气转好再想办法。”

　　话音刚落，肚子反倒叫嚷起来。岚沧江和她大眼瞪小眼，后者立刻垮起脸。

　　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有多久没吃东西了，此时远离深海，精神松懈下来后饿意必定汹涌袭来。

　　岚沧江稍稍停留一会儿后转身入海，岚烟看着心生羡慕。

　　它只要去海里随便抓几条鱼就能填饱肚子，可她不行。

　　做人有时候真挺麻烦。

　　岚沧江走后，岚烟盖好珍珠，四下望望洞穴找了个稍微平整些的角落窝着。

　　外面风雨大，幸好暂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哪怕再饿都比在深海里幸福多了。

　　累极饿极，几乎一秒入睡。

　　梦里岚烟回到了紫阳街，从街头吃到街尾，食饼筒、麦虾面、蛋清羊尾……

　　喜欢的、不喜欢的统统下肚，哪个都不嫌弃。

　　再次睁开眼，外面天气大好，真真是浪静波平。微微往外瞟一眼便收回目光，突然瞪向别处。

　　洞穴中央怎么站着个年轻男人？？打扮还那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