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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疴尽散,百病全消 少年一身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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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镇,半山腰上。
山门颓敝、木朽石残、杂草丛生、尘土厚重,一看就知此地早已无人问津、无人踏足。
花千树怀里抱着一个神像,久久立在原地。
半晌,终于抬腿走了进去,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枯叶被踩碎的“咔嚓”声,就好像是她的心情,脆脆的、沙沙的、寂寥的。
以后,这里就是她在凡间的工作场地了,谁能想到,她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花了三百年时间才成了姻缘阁的司缘神君,没想到刚上任三天,姻缘阁就因为年久失修坍塌了……
她无奈,被天帝安排下凡办公,买下这半山腰破道观的银钱,还是向财神爷支取的。
庭院内,传来铁锹挖土的声音。
是一个少年,他叫梵安。
少年一身素色白衣,身形高挑,皮肤很白,却是病恹恹的惨白,嘴唇苍白得无一丝血色,额间沁出的汗水随着他皮肤线条滴落在地上,而他毫不在意,正埋头哼哧哼哧地挖着地上的坑,手上的青筋因为他的动作暴起,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爆裂开来。
坑已经成型,长长方方的,花千树不禁感慨,这坑挖得是真不错。
花千树抱着神像走向他,言语间满是好奇,“这是在做什么?”
梵安挖坑的动作一顿,抬眼扫了一眼地上的裙摆,似乎没想到这个地方还会有人出现,但他懒得深究,头也没抬,继续手中的动作,抽空吐出两个字,“挖坑。”
“为什么要挖坑?”花千树有些不解。
“埋人。”
“谁死了?”花千树四下张望了下,没看到哪里摆放着尸体。
梵安甩了甩发酸的手,“……我。”
花千树:“……”
梵安不再多说,站直了身体,一把将铁锹立在了地上,左手撑着腰,有一下没一下地锤着。右手手肘抵在铁锹上,满意地欣赏完自己挖的坑,这才勉强施舍了一个眼神给花千树。
目光掠过花千树手里拿着的丑神像时顿了一下,看清花千树的真容时,目光一闪而过的惊艳,这是一个有着恋丑癖的怪人。
“看你是个好人,劳驾,送我一程。”
“啊?”花千树手里被塞了一把铁锹。
等花千树反应过来时,梵安早已跳进了坑里,他还贴心地给自己带了个枕头,还在地上铺上了草席,干干净净地躺在上面,闭着眼睛一脸的安详。
花千树:“……”
她站在坑边,沉默地看了梵安几秒,丢掉了被硬塞到手里的铁锹,铁锹摔在黄泥土里,发出“笃”的一声,“起来。”
下凡第一天,就替人收尸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她司缘神君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梵安没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寻死之心情真意切,“填下土,谢谢。”
花千树:“……”
花千树忍无可忍,食指一抬,梵安整个人从坑里被拎了起来,平稳地躺在了上面的黄泥地上。
梵安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眼睛圆溜溜的、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显然,他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没有反应过来。
花千树一袭红白相间的衣裙,腰间用一条正红色的腰带收束腰身,红带垂落,随风飘扬,是这破烂道观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再看她指间还未消散的红光,更加坚定了梵安的猜想,这应该不是他死前的错觉。
他大概是真的,遇到了不得的东西了!
但将死之人,无所畏惧。
梵安像没有骨头似的,也不从地上坐起来,依旧躺着,只是这么躺着脑袋有些硌人,他干脆两手交叉背在脑后,当作枕头枕着。
“你是人是妖还是邪神?”
“我是神仙。”
“你是神仙?”梵安质问的语气太过明显,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丑神像,嗯邪神也是神。
花千树知道他不信,也不急于自证,岔开了这个话题,问他,“为何寻死?”
梵安毫不在意,“不想活了。”
梵安依旧仰躺着,看看天又看看眼前的人,吊儿郎当道:“神仙,就当是做好事,送我一程呗!”
花千树缓缓蹲下身,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中药味。她知道他为何寻死,但他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开口。
花千树与他对视,而后默默地抬起手,微凉的食指落在他的眉心,而后,一股清凉舒畅之感迅速游走他的全身,困扰了他十几年的病痛全消失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健康的感觉。
花千树缓缓开口,“沉疴尽散,百病全消。”
他腾地从地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随即给自己把了把脉,发现自己的脉象变得平稳有力,呼吸也不难受了。
梵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仿佛看到了神仙,哦不对,她说过,她本来就是神仙!
他自小就患有心疾,还体弱多病,家里的财产都被他败光了,父母也因此早早离世,所有人都将他视作累赘、灾星,这次生病,大夫都说无药可救,让早早准备后事。
全家就只他一人,他便寻了块无人的空地等死,谁成想,此处竟然让他枯木逢春、转危为安了。
“梵安,”花千树喊出了他的名字,朝他伸出了手,“我缺一个打杂弟子,你可愿跟着我,喊我一声师父?”
对于这种已无凡尘渊源的凡人,最适合跟着她了。
这处院子太脏了,打扫起来肯定很耗费时间,而且,日后有了香客,也是需要帮忙的,他这样的人正好适合跟着她。
梵安看着花千树素白修长的手,细腻柔软,没有半点薄茧,他垂眸,将手背在身后,胡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确保手上没有泥土,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我愿意。”梵安一脸虔诚,能健康活着谁想寻死呢。
花千树莞尔一笑,拉着他起身,“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叫花千树,以后你就叫我师父。”
这里吗……梵安扫了一眼四周,他选择这里作为他的坟墓,就是看中这里荒无人烟、无人踏足。
现在,他没死成,就换了一种方式待在这里吗?
梵安有些恍惚,一切都好不真实。
花千树拍了拍手,从虚空中凭空掏出一个躺椅,躺了上去,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朝梵安招手,“梵安,将这里全都打扫一下。”
地上,已经多了一些打扫需要用上的工具。
梵安站在原地,看着花千树一脸慵懒躺着的模样,忍不住问出了声,“您不是神仙吗?一伸手不就打扫好了。”
“凡间不可随意使用法力。”
“您不是邪神吗?邪神也要遵守规则吗?”
“……”
花千树眼神有些幽怨,看着梵安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我、是、正、神!天帝钦点的新一任姻缘神!”
“噢……弟子知道了。”梵安缩了缩脖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梵安乖巧地拿起扫帚开始上上下下地打扫。
一直到暮色西沉,整座破道观才算有了一些往日的模样。
梵安拿着扫帚站在花千树身前,听到了浅显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梵安不敢打扰,抱着扫帚在花千树身旁席地而坐,抬眼看着天边的晚霞,是橘色的,给人暖融融的感觉。
他扭头看了一眼依旧睡着的花千树,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像是跳动的小精灵。
梵安第一次感到了踏实的感觉,就好像漂浮已久的心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咕噜噜……”
梵安表情一僵,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肚子,谁料,肚子叫得更起劲了,“咕——”的一声打破了山间的平静。
梵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屁股迅速地往外挪,试图离花千树远一些,别把她吵醒。
花千树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梵安屁股蹭着地面,默默地挪动着,动作滑稽,神色却一本正经。
花千树没忍住笑了笑,朝他喊了一声,“过来。”她忘了,凡人是会饿的。
梵安屁股一僵,扶着扫帚起身,默默地站在花千树面前,耳尖微微发烫,“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花千树递给他几个包子,“是我的问题。”原本她只想小眯一下的,没想到竟然睡着了,还睡得这么沉。
梵安接过,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花千树粗略地看了道观一眼,打扫得很干净,那些个杂草、枯叶全都没了,原本落满灰、结着蜘蛛网的墙面全都焕然一新。
“不错,很能干。”花千树对梵安的表现很满意,这个打杂小弟子没收错。
“这是弟子应该做的。”梵安被夸,毫不掩饰地开心。
花千树用法力做了最后的收尾工作,道观不算大,恰好一殿一院一厨两屋,够他们生活。
安排好各自的屋子后,花千树给了梵安一套被褥和洗漱用的物件,“这些都是天庭禄库仙官给的物资,你先用着。”
梵安摸上去,与凡间的触感很不一样,“这都是仙品吗?”
“对,这棉被冬暖夏凉,不易沾灰,长久使用还有调养身体的功效。”
“还有这些。”花千树又往地上放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指着一块光滑玄木道:“这是耐烧的引火仙木,日后厨房不用专门买柴火。”
“还有这个是仙油灯,长久明亮,柔和不刺眼,可以将它摆放在各处。”
“还有这个……”
花千树一一介绍着用途,梵安一一记下,随后花千树又掏出三两银子,“这是我身上仅有的银钱了,明天你下山买些生活必需品,改日我再去找财神支取一些银钱。”
梵安有些惊奇,“师父,神仙花钱也要支取吗?我看画本子上说,神仙都可点石成金。”
花千树:“可以是可以,但天庭有天庭的律法,若随意点石成金,会造成凡间通货膨胀,也是会有处罚的。”
梵安一脸惊奇,原来神仙也受规则束缚,他还以为神仙是跳出三界之外,可以无法无天的。
花千树走到大殿内,拿出今日的神像,虔诚地放在了大殿正中间,顷刻间,神像不断变大,直到六尺高才停住。
梵安看看神像又看看花千树,问出了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这是哪位神仙?”
他实在想不出来有哪位神仙的容貌这般难看的。
花千树一脸自信,“我。”
梵安:“……”
梵安的目光在她与神像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完全没看出来哪个地方有相似之处……
花千树见梵安沉默,又问:“不好看吗?”
“嗯……”梵安表情复杂,看着五官雕刻痕迹极重的神像吞了吞水,一看,雕刻神像的人就手艺不精,但梵安不敢直说,“还行、吧……”
花千树感受到梵安的敷衍,“具体夸夸。”
“能看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
“好了,不用夸了。”花千树面无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就走,“早些休息。”
竟然嫌弃她的神像丑,这可是她专门请教了女娲一笔一划学着刻的,连女娲都夸她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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