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43、第四十三章 争气的崽子

　　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
　　洗漱完之后，两个人都没回房间睡觉，一前一后走到阳台吹风。夜里很安静，整栋小区都慢慢静了下来，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沈确单手搭着阳台栏杆，视线扫过对面的居民楼，一户一户数着亮着的窗户，声音轻轻的。
　　“一、二、三……二十一。”
　　数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听。
　　“今天晚上亮灯的有二十一家。”

　　林听靠在栏杆边，淡淡应声。
　　“比前几天都多。”
　　“肯定多啊。”沈确随口解释，语气很日常，“明天就开学了，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得早睡调整作息，没人熬夜玩手机了，灯自然亮得早、熄得早。”

　　他视线又往远处飘了飘，锁定了最远楼层那一盏暖黄色的灯光。
　　“你看那家，到现在还亮着，一直没灭过。”

　　林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嗯，跟我们家一样。”

　　沈确安静了两秒，忽然轻声喊他：“林听。”
　　“嗯。”林听转头看他。

　　“暑假过完了。”沈确的语气带着点小小的不舍，像个刚过完假期的小孩。

　　“嗯。”林听依旧温柔应声。

　　沈确盯着他，认真追问：“这个暑假，你开心吗？”
　　林听没有立刻敷衍说还行、不错，安安静静思考了几秒。
　　“开心。”

　　这个回答让沈确瞬间眉眼弯起来，语气带着点雀跃。
　　“你居然说开心！往年你都是敷衍我，要么还行要么凑合，这次是真的开心对不对？”

　　林听看着他一脸较真的样子，没否认，轻轻点头：“嗯。”

　　沈确得寸进尺，继续追问：“那明年暑假，你还会开心吗？”
　　林听的回答没有犹豫。
　　“你在，我就开心。”

　　夏末的夜里没有多余的杂音，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沈确耳朵里。
　　沈确看着他，心底的不舍和温柔攒得满满当当，主动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林听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微凉，轻轻扣上去的瞬间，林听立刻抬手回握。

　　力道很轻，浅浅贴着，没有用力收紧，但是足够让沈确清晰感受到他所有的回应和在意。

　　沈确捏着他的手，小声开口。
　　“明天就要开学了，又要忙起来了。”
　　“嗯。”

　　“那你以后巡班的时候，多在我们班后门站一会儿行不行？”沈确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讨福利。

　　林听故意板起一点公事公办的语气：“巡班是工作，不是你随便安排的。”
　　沈确不依，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那你工作的时候，稍微给自己安排一下嘛，顺路多停两分钟。”

　　林听拗不过他，妥协得干脆：“行。”

　　沈确瞬间笑了，轻声感慨：“暑假真好啊，每天都能黏在一起。”
　　林听看着他，语气平稳又温柔：“开学也很好。”

　　沈确有点好奇：“为什么？开学我们都要上班，白天都没法一直待在一起了。”

　　“开学之后，你站在讲台上讲课，我巡班路过后门。”林听慢慢说着自己的想法，“你讲得好，我就多站一会儿，多看一会儿。”

　　沈确心口一甜，笑着接话：“那你站在后门看着我，我肯定讲得更好，一点都不偷懒。”
　　“那我以后就一直站。”
　　“一直站。”沈确顺着他的话应声。
　　“嗯。”

　　身后客厅的暖灯亮着，远处那户人家的灯光也始终亮着。夏末的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路边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居民区飘来的淡淡饭菜香。

　　无忧无虑的暑假彻底结束了，可属于他们的安稳，从来没有落幕。

　　一夜安睡。

　　第二天清晨，准时响起的闹钟打破了夜里的安静。

　　沈确闭着眼埋在被子里，磨磨蹭蹭半天，极其不情愿地哀嚎了一声。
　　“啊——不想上班，不想开学！”

　　放假松弛了整整两个月，突然回归早出晚归的工作节奏，属实让人抗拒。

　　他赖在床上不想动，林听已经洗漱完毕走进厨房，有条不紊给他准备早餐。

　　煮粥、煎蛋、热牛奶，动作熟练又利落。

　　等沈确磨磨蹭蹭爬起来洗漱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

　　林听把剥好的鸡蛋推到他碗边，又给他倒好了温热的牛奶，不用他动手半点琐事。

　　两个人吃完早餐，收拾好东西，一起开车去学校。
　　到了学校，各自奔赴岗位。

　　沈确先回三班教室，班里学生已经大半到齐，一个个坐得端正，脸上带着开学的新鲜感和一点点拘谨。
　　看着这群长高了不少、精气神焕然一新的小孩，沈确站上讲台，开口就是一句调侃。
　　“恭喜你们啊，顺利升级，正式上高二了，没有蹲级的，挺好。”

　　班里响起轻松的笑声，开学的紧张感一下子散了。

　　早自习刚开始，班里氛围松弛，不用紧绷着背书刷题。

　　后排的邱政然搭话，好奇问道：“老师，整个暑假都没看见你，你假期去哪玩了啊？”
　　沈确靠在讲台边，笑着摇头：“没去哪，就在家待着，每天散散步、歇歇觉，居家放假。你们呢？暑假都干什么了？”

　　话音落下，学生们纷纷开口分享自己的假期。
　　“我跟爸妈出去旅游了！去海边玩了！”
　　“我回老家了，天天陪着爷爷奶奶种地喂鸡，可充实了！”

　　沈确听着一个个回答，笑着点头夸赞：“都是好孩子，要么开阔眼界，要么陪伴家人，比天天玩手机强多了。”

　　闲聊两句，他收起玩笑，开始正经布置开学第一件事。
　　“说两个正事，大家认真听一下。”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抬头看他。
　　“第一件事，黑板报。马上快到教师节了，主题统一是教师节感恩主题。丁瑾颜、宋以初、董韵琦，你们三个画画功底最好，这件事交给你们。平时体育课、课间操有空余时间，就留下来慢慢画，画精致一点就行。”

　　三个女生立刻应声：“好的。”

　　“第二件事。”沈确顿了顿，如实通知，“接下来三周，咱们班的历史课和晚自习，都是我盯班，课时会比平时多一点。”

　　邱政然瞬间疑惑：“为啥啊老师？新学期刚开始怎么还加课了？”

　　沈确耐心解释：“我要出去参加三周的教师专项培训，这三周属于提前把课程进度赶一赶，避免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课程落下太多。等后面接替的带班老师过来，你们直接跟老师说，咱们班课程进度全部跟上了，不用额外赶课，平时有不懂的知识点，主动多问问代课老师就行。”

　　这话一出，班里瞬间有点小失落。

　　丁瑾颜皱着眉开口：“老师，那三周你都不在学校啊？那今年教师节，我们是不是没法给你过节了？”
　　沈确坦然点头：“时间刚好撞上了，今年的教师节，我赶不上了，没法陪你们过。”

　　班里瞬间蔫了一片，没人说话了。

　　沈确看着他们失落的样子，笑着安抚：“别耷拉脸，三周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我又不是调走了，培训结束立马回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你们乖乖听话，好好配合代课老师，别惹事，我回来有奖励。”

　　一听有奖励，学生们瞬间又精神了，连连点头保证绝对听话守纪。

　　接下来的三周，沈确每天正常上课、守晚自习，抓紧一切时间赶进度、讲重点、梳理知识点。

　　怕自己不在的三周里学生松懈、成绩下滑，他把重难点反复强调、反复默写抽查，把该铺垫的内容全部提前铺垫到位。

　　课间的时候，学生也总爱围着他唠嗑，一会儿问培训累不累，一会儿问他能不能提前回来，一个个舍不得他暂时离岗。

　　三周时间过得很快，转瞬即逝。

　　第三周最后一节历史课，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沈确合上课本，看着底下认真刷题的学生，开口出声。
　　“从下周开始，你们就看不到我来上课、守晚自习了。”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笔抬头看他。
　　亚平小声嘀咕：“居然真的要三周啊，感觉过得好快。”

　　沈确看着他们舍不得的样子，开口调侃放松氛围：“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我上学那会，最盼望的就是班主任、任课老师不在学校，没人管着，自由自在。就三周，又不是永远不回来，至于这么难过吗？”

　　袁熠阳连忙追问最关键的问题：“老师！那我们这三周，是谁带我们班啊？我们怕新来的老师太严厉！”
　　沈确笑着公布答案：“放心，熟人，林主任代管咱们班纪律和日常，课程会安排专门的代课老师。”

　　这句话就像给他们吃了定心丸一样。
　　学生们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林主任虽然看着严肃，但从来不会无故苛责三班，加上跟沈确的关系摆在那里，肯定会格外照顾班级，他们完全不用怕被为难。
　　“太好了！是林主任我们就放心了！”
　　“那就不担心了，肯定没人敢欺负咱们班！”

　　沈确看着这群小孩直白的小心思，无奈又好笑：“别钻空子啊，林主任管纪律更严，你们该遵守的规矩一点都不能少，敢违纪，照样记名扣分。”

　　学生们立马乖乖点头：“知道啦老师！我们绝对守纪！”

　　下课铃响，沈确正常下课，反复叮嘱了一遍纪律、学习要求，收拾东西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培训。

　　培训的第一天，课程结束得不算早。

　　沈确本来打算自己打车回家，刚走出培训教学楼，就看见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林听专门开车过来接他。
　　沈确眼睛一亮，立马快步跑过去，趴在车窗边笑着开口：“你来啦！怎么专门跑过来接我？”

　　林听推门下车，顺手给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动作自然。
　　“顺路。”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晚饭我提前做好了，回去稍微热一下就能吃，不用你动手。培训第一天累不累？”

　　沈确弯腰上车，乖乖坐好：“还好，就是坐一天听课，有点腰酸背疼，不算累。”

　　林听坐回驾驶位，发动车子，语气平淡：“累了就靠会儿，到家我叫你。”

　　整个培训的三周，林听每天雷打不动，要么早起给他准备好三餐，要么傍晚准时开车接他回家。从来不让他操心家务、操心吃饭，把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当当，让他可以全身心投入培训学习。

　　三周培训圆满结束。

　　返程的路上，沈确心里惦记着班里的小孩，直接手机下单，给全班人每人点了一杯奶茶，口味按照每个人平时的喜好备注好，配送到校。

　　他人还没回学校，满满两大袋奶茶就已经先送到了门卫室。

　　刚好是下午课间，林听巡查的时候看到了配送的奶茶，不用问就知道是沈确买的。

　　他帮忙拎着两大袋奶茶，走进三班教室。

　　全班学生看见林主任进来，瞬间安静坐好。
　　林听把奶茶放在讲台上，开口出声，语气平和：“沈老师培训结束马上返校，担心你们三周没人管、学习辛苦，提前给你们全班点的奶茶，自己上来拿。”

　　话音落下，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大家有序上前领奶茶，心里老期待了，眼巴巴等着沈确回来。

　　没过几分钟，沈确背着包，准时走进三班教室。

　　看着全班人手一杯奶茶、满眼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样子，他笑着站上讲台，故意装出心疼的语气。
　　“我刚培训结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花钱，给你们造了九百多块，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小惊喜？”
　　全班学生齐声大喊：“有！超级惊喜！谢谢沈老师！”

　　喊声刚落，邱政然立马站起来，一脸激动：“老师老师！有好消息告诉你！咱们班黑板报，全校评比第一名！拿奖了！”
　　另一个男生紧跟着开口：“还有还有！这三周代课老师带我们考试，咱们班第一次摸底考是普通班第一名！平均分比上次高好多！”

　　童姝悦抱着一个红色荣誉证书和一张奖励购物卡，快步走到讲台上，递到沈确手里，眉眼弯弯。
　　“老师还有最好的消息！学校年度优秀教师评选，你评上了！颁奖典礼我替你去参加的，证书和奖励都给你保管好了！”

　　一连串的好消息砸过来，沈确拿着沉甸甸的证书，看着底下一个个争气的学生。
　　三周不在学校，这群小孩不仅没有松懈摆烂，反而更加自律争气，默默给他挣回了一堆荣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书，笑得温柔。
　　“真没想到，我就走了三周，居然错过了这么多好事。你们这群崽子，倒是比我想象中靠谱多了。”
　　“既然这么争气，那这节课不上课了，你们去自由活动，走廊透气都行，别跑出校园、别违纪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