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41、第四十一章 “你已经是

　　暑假的傍晚六点，太阳没那么毒了，没有白天那种灼人的燥热，风吹在身上温温凉凉的，格外舒服。

　　家里安安静静待了一下午，有点闷。沈确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抬头看向正在收拾桌面的林听，随口开口。
　　“出去走走吧，在家待着太懒了。”
　　林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犹豫。
　　“好。”

　　两个人简单换了双轻便的拖鞋，不用特意收拾，也不用规划路线，直接出门。

　　小区旁边就是沿河步道，是他们夏天傍晚最常走的路，熟悉又清净。

　　一路上没什么人，偶尔遇到一两个散步的住户，都是慢悠悠走着，氛围松弛。

　　沈确习惯性走在内侧靠着河道的一边，林听走在靠近马路的外侧，一直把他护在里面。
　　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缓，不赶时间，纯粹就是打发傍晚的闲暇时间。

　　走路的时候，手臂自然垂在身侧，两只手背偶尔轻轻擦碰一下，轻轻的，碰到就分开，不刻意、不闪躲，细碎的触碰。

　　走了大半段路，沈确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随意唠起家常。
　　“问你个问题，这个暑假，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林听几乎不用思考。
　　“做菜。”

　　沈确笑着摇头：“做菜你已经天天都在做了，每天三餐都是你弄的，不算新的了。”
　　林听闻言，沉默两秒，换了个答案。
　　“跟你散步。”

　　沈确挑眉：“我们现在不就在散步吗？也已经做了。”

　　林听点点头，语气坦然：“那就是想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沈确被他说得心里暖暖的，想了想自己，开口说道：“那我还有没做的。我想看一场电影。”

　　林听侧头看他：“想看什么电影？我订票。”

　　“不知道。”沈确随性得很，“不用特意挑，明天我们直接去电影院，看现场排片，有什么看什么，随便一部就行。”
　　“行。”林听一口答应，“明天我陪你去。”

　　聊完这话，两个人继续往前慢悠悠走，顺着河道一直走到中间的休息凉亭。

　　走了一路稍微有点累，两人干脆走进凉亭里坐下歇脚。
　　亭子里没人，空荡荡的，刚好能避开晚风，安安静静的，特别适合坐着闲聊。

　　坐下歇了两分钟，沈确心里没什么话题拘束，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你小时候放暑假，天天都在干什么？”
　　林听看着河面，语气平淡：“看书。”
　　沈确不太相信，转头盯着他：“你小时候暑假就真的只会看书？一点玩的都没有？太乖了吧。”

　　被他追问，林听才补充了一句：“也抓过知了。”
　　这句话彻底勾起了沈确的好奇心，他瞬间坐直身子，一脸不可思议。
　　“你还抓过知了？我真想象不到，你小时候居然会干这种调皮的事。”

　　在他印象里，林听从小到大都该是那种规矩、安静、自律的性格，不会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林听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语气平平地回忆：“小时候院里树多，夏天知了特别多，我拿长竹竿粘。”

　　沈确越听越新鲜，不停追问：“竹竿那么高，你小时候个子又不高，够得到树上的知了吗？”
　　“小时候个子矮，但是会踮脚、会举高胳膊，比现在敢使劲。”林听说得很认真，一点不敷衍，“小时候不怕摔，爬凳子、踮脚尖，怎么能够到怎么来。”

　　沈确忍不住笑出声。
　　“你形容自己小时候也太具体了，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都是小时候常做的事，记得清楚很正常。”林听回道。

　　沈确顺势继续追问：“那你好好想想，你小时候放暑假，最高兴的一件事是什么？”

　　林听安静回想了几秒，给出答案。
　　“把抓回来的知了炸着吃。”
　　这下沈确彻底愣住了，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还吃知了？！”
　　他长这么大，只看过别人抓知了玩，从来没吃过，更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林听，小时候居然会吃这个。

　　“嗯。”林听点头，“老一辈都说蛋白质高。”

　　沈确哭笑不得：“你小时候就懂蛋白质了？这么养生？”
　　“没有。”林听直白否认，“长大上学学知识才知道的，小时候纯粹就是觉得好吃，新鲜、酥脆，夏天独有的味道。”

　　沈确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笑得不行，心里对林听的童年多了好多鲜活的画面感。

　　原来看起来一成不变沉稳冷静的人，小时候也有调皮贪玩、贪吃好动的时候。

　　笑完之后，他慢慢收了笑意，也跟着说起自己的小时候。
　　“我跟你完全不一样。我小时候暑假最开心的事，就是去老家河边抓鱼。”
　　“老家门口有条小河，水特别浅，最深也就到小腿肚子，完全没危险。我每天下午最热的时候就往河边跑，光着脚踩水抓鱼。”

　　林听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沈确继续慢悠悠说着：“我能在河边蹲一下午，认认真真抓半天，但是从来一次都没抓到过。”

　　林听疑惑抬头：“一条都没抓到，为什么还天天去？”

　　这是很直白的疑问，抓不到收获，正常人早就放弃了。

　　沈确笑得很轻松，语气纯粹又简单。
　　“因为好玩啊。夏天的河水特别凉，踩在水里、踩在软乎乎的泥里，特别舒服。风吹着也凉快，坐在河边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热。”
　　“抓不抓得到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待在那里的感觉，是夏天独有的放松。”

　　林听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
　　“你从小就这样。”
　　沈确不解：“我哪样？”
　　“从来都是过程比结果重要。”林听说得很笃定。

　　沈确想了想，反问他：“那你呢？你是不是一直都是结果最重要的人？”

　　林听轻轻摇头，回答得认真又清晰。
　　“我不一样，我都要。该认真要结果的时候拼结果，该享受过程的时候沉下心。”

　　沈确看着他，心里一动，笑着开口追问：“那你跟我在一起，结果重要吗？”

　　话音落下，凉亭里瞬间安静下来。
　　晚风轻轻吹过，没有一点嘈杂的声音，只剩下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

　　林听看了他很久，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语气低沉又真诚。
　　“你已经是结果了。”

　　沈确瞬间失语，再也说不出调侃的话。

　　他安静转头，看向面前缓缓流动的河面，傍晚的碎光落在水波上，一闪一闪的。

　　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又软又热。

　　沉默了好几秒，沈确慢慢抬起手，主动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林听的手。

　　林听的手很暖，指骨修长，掌心干燥温热。

　　沈确轻轻扣住他的掌心，十指松松贴着。

　　林听没有立刻回握，但是也完全没有抽手，任由他握着，纵容他所有的亲近。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坐着，握着手，看着河面，没人说话，但是一点都不尴尬。

　　过了很久，沈确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林听的侧脸。

　　傍晚的柔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严肃清冷，线条变得格外柔和好看。

　　沈确看着他的侧脸，轻声开口，嗓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沙哑。
　　“林听。”
　　“嗯。”林听应声，转头看向他。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彼此眼底的温柔看得一清二楚。

　　沈确心跳慢慢变快，却一点都不退缩，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我好像从来没跟你好好说过。”
　　“什么？”林听嗓音低沉。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不管是结果还是过程，我都很喜欢。”沈确说得很认真，“以前我只在意过程，遇见你之后，我既想要过程，也想要你这个结果。”

　　林听的眼神微动，眼底温柔愈发浓重。

　　不等他开口，沈确微微仰头，主动凑近，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只是浅浅一贴，很轻、很软。

　　停顿半秒，沈确没有退开，微微张开唇，轻轻含住。

　　林听身体微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扣住他的后腰，稳稳把人揽向自己。
　　晚风穿过凉亭，安静无声。
　　沈确乖乖靠着他，唇瓣相贴，慢慢加深这个吻。

　　唇齿轻轻摩挲，呼吸相融，温柔又缱绻。

　　沈确抬手，轻轻扶住林听的肩膀，微微闭上眼，彻底卸下心口所有的俏皮和随意，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爱。

　　林听的吻向来克制温柔，不轻不重，贴合着他的节奏，顺着他的力道，慢慢纵容他所有的依赖。

　　绵长又轻柔的舌吻，一点点交换呼吸，安静的凉亭里，只剩下两人温热交织的气息。

　　很久之后，两人才慢慢分开。
　　鼻尖依旧相抵，呼吸微微凌乱。
　　沈确脸颊带着浅浅的热度，眼底亮晶晶的，看着近在眼前的人。
　　“林听。”
　　“我在。”林听抬手，轻轻抚过他的侧脸，掌心温热。

　　“以后每个夏天，都这样好不好。”沈确小声说，“散步、闲聊、吹风、安安静静待在一起。”
　　林听低头看着他眼底的光，轻轻应声。
　　“好。”

　　永远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