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36、第三十六章 西瓜的故事

　　初夏的下午格外闷，没风也不凉快，教室里风扇呼呼转着，根本压不住燥热。

　　下午第二节是沈确的历史课。

　　刚开始上课还好，学生们勉强撑着精神听课，没过二十分钟，全班人就都熬不住了。

　　大半学生脑袋耷拉着，眼皮打架，坐姿松松散散，还有好几个人趴在桌子上，压根听不进去课。

　　沈确站在讲台上，刚讲完一段明清制度的知识点，低头扫了一眼全班。

　　放眼望去，趴着一大片，清醒的没几个。

　　他也不生气，合上课本，干脆停了下来。
　　“行了，先不讲了。”

　　昏昏欲睡的学生听见他停课的声音，迷迷糊糊纷纷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讲台上的沈确，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沈确看着这群蔫巴巴的小孩，笑着开口：“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魂都快飘没了，硬讲你们也记不住，浪费时间。”

　　班里没人敢接话，全都安安静静看着他。
　　“这样吧，我们换个方式。”沈确抬手敲了敲讲台，“不上枯燥的课了，我们玩个历史抢答游戏。”

　　学生瞬间精神了一点，眼神亮了些。

　　不等大家追问，沈确弯腰，从讲台下面拎出一个透明保鲜袋，拎起来晃了晃。

　　袋子里清清楚楚，是切好的一块块红瓤西瓜，整整齐齐码着，还封着保鲜膜，看着就清甜解暑。

　　“我带了西瓜。”
　　原本蔫头耷脑的学生全部直起腰，眼睛瞪得圆圆的，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
　　“西瓜！！”

　　所有人的困意一扫而空，个个精神抖擞，盯着那袋西瓜挪不开眼。

　　沈确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安静点，别吵到隔壁班上课。我说下规则，很简单。”

　　“我出题，所有人举手抢答，谁最先答对，上来领一块西瓜。答错了不扣分、不惩罚，就是不能抢下一题，等下一轮就行。”

　　他把保鲜袋打开，里面是提前切好的方块西瓜，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干干净净的，是他早上特意提前买好、切好放进冰箱冰镇的。

　　本来是自己下午解乏吃的，看学生上课实在太困，干脆拿来当课堂奖励。

　　学生看着鲜红的瓜瓤，馋得不行，一个个坐得笔直，蓄势待发。

　　“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第一题。”沈确看着全班，开口出题，“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是什么？”

　　题目刚说完，班里瞬间举起一片手，四五个学生同时出声抢答。
　　“秦朝！”

　　声音整齐又响亮。
　　沈确笑着点头：“答案正确，就是秦朝。刚刚抢答的这几位，上来拿西瓜。”

　　那几个学生立马兴冲冲跑上讲台，一人领了一块西瓜，开开心心回到座位上小口啃着。

　　清甜的西瓜味慢慢在教室里散开，原本沉闷燥热的氛围瞬间活了过来。

　　所有人都彻底清醒了，一个个坐姿端正，等着下一道题。

　　“第二题。”沈确继续出题，“唐朝的开国皇帝是谁？”

　　这次有人反应更快，前排男生直接举手抢答：“李渊！”
　　“对，没错。”沈确点头，“上来领。”

　　一题接一题，节奏不慌不忙。

　　他出的题不难，都是课本上的基础知识点，从先秦诸子、秦汉一统，到隋唐盛世、宋元更替，再到明清集权，十几道题横跨整个古代史。

　　每一道题都对应近期上课讲过的内容，不算超纲，刚好帮大家巩固知识点。

　　答对的学生上台领西瓜，美滋滋坐在座位上吃。没抢到的也不气馁，认认真真听题，等着下一次机会。

　　十几道题问完，满满一袋西瓜刚好全部发完。

　　教室里再也没有半点睡意，满屋子都是轻轻啃西瓜的声音，还有学生压抑不住的笑声。

　　大家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汁水洒在书本上，但还是有人吃得太快，没控制好。

　　后排一个男生啃得太急，西瓜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溅到了同桌的笔记本上，印出一小片水渍。

　　同桌当场急了，抬手就要拍他，两个人在座位上小打小闹追着闹。
　　沈确看着他们打闹，笑着开口提醒。
　　“别闹了啊，吃完乖乖坐好。弄脏的桌子自己拿纸巾擦干净，本子也收拾好，别留污渍。”

　　两个学生立马停下动作，乖乖点头认错，老老实实拿纸巾擦拭桌面和本子。

　　班里安静了一会儿，有学生忍不住开口提问。
　　“沈老师，你下次上课还带西瓜吗？”

　　其他人立马跟着附和，满眼期待。
　　“对啊老师！下次还能不能有西瓜抢答！”

　　沈确靠在讲台上，看着一群眼巴巴的小孩，语气随和。
　　“可以啊。你们上课认真听讲，状态好，我就时不时带点吃的，给你们当奖励。”

　　全班瞬间沸腾。
　　“那明天也带行不行！我们明天一定超级认真！”
　　沈确被他们逗笑：“明天带不带，看你们明天上课表现，表现达标就有。”

　　一群学生立马满口答应，个个拍胸脯保证绝对认真听课。

　　西瓜小游戏结束，沈确重新拿起课本，接着刚才的进度继续讲课。

　　这一次效果完全不一样。

　　全班没人犯困，没人走神，每个人都听得格外认真。嘴里还留着西瓜的清甜，心情放松，听课效率反而比硬撑着上课高很多，刚刚讲过的抢答知识点，记得牢牢的。

　　整节课氛围轻松又充实，知识点也全都吃透了。

　　下课铃响，沈确正常下课，不留堂不拖堂。
　　“课间好好休息，下节课认真听讲。”

　　学生开开心心收拾书本，嘴里还在念叨刚刚的历史题，互相打趣谁抢题最快、谁吃到了最大块的西瓜。

　　沈确收拾好教案，慢悠悠回教师办公室。

　　刚走到自己工位，低头就看见桌面上摆着两块西瓜。

　　也是切好的方块，用全新的保鲜膜整整齐齐包着，干干净净摆在桌中间。

　　西瓜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便利贴，字迹端正规整，是林听写的。
　　上面写着三个字：给你的。
　　末尾还有一行小小的小字：少带。

　　沈确盯着那张便利贴，忍不住笑了。

　　他一眼就看懂了林听的意思。
　　“给你的”，是特意留的两块西瓜，怕他上课全分给学生，自己一口没吃到。

　　“少带”，是悄悄提醒他，别总自掏腰包给全班学生买零食水果，天天这样开销大，没必要事事都迁就。
　　沈确抬手拆开保鲜膜，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很甜，水分很足，口感刚刚好。
　　刚刚教室里满屋子的西瓜甜味，是热闹的、鲜活的。现在办公室安安静静的，手里的西瓜甜味，是安稳的、独一份的。

　　两种甜味一模一样，落在心里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他慢慢吃完两块西瓜，收拾好桌面，安心坐下来备课、改作业。

　　一整天的工作结束，两人准时下班回家。

　　到家洗完澡，天色彻底黑透。

　　沈确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忙了一下午，整个人松下来之后，浑身有点懒懒的，腿脚都有点发酸。

　　他白天站了一整天讲台，上课、看班、来回走动，下午又陪学生玩了一节课游戏，腿脚早就累了。

　　林听收拾完家务，擦完手走过来，看他瘫在沙发上不想动的样子，直接在他面前蹲下。
　　沈确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你干嘛？”
　　林听没说话，伸手轻轻抬起他的脚踝，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打了温水，拿着干净的毛巾，认认真真给沈确擦脚、泡脚，动作细致。

　　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刚好缓解一整天的疲惫。

　　沈确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软软的，忍不住开口小声唠嗑。
　　“今天我给学生带西瓜，你是不是又觉得我乱花钱了？”

　　林听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应声。
　　“没有。”

　　“那你还写便利贴让我少带。”沈确逗他。

　　林听抬眼看向他，语气坦然。
　　“偶尔一次没关系，别次次都带。班里几十个人，次次你自己掏钱，没必要。”

　　沈确弯着嘴角，乖乖点头。
　　“知道啦。但是他们上课太困了，夏天上课本来就熬人，一点点小零食，就能让他们认真听一节课，很值啊。”

　　林听没反驳，只是轻轻给他揉了揉脚踝，缓解酸胀。
　　“我没说你做得不对。”

　　他只是心疼沈确，总把别人放在前面，事事替学生着想，总委屈自己，什么都不留。
　　所以他会在所有人都吃到西瓜的时候，悄悄给沈确留两份，保证他忙完一天，也能尝到一口甜。

　　沈确看着他认真给自己泡脚揉腿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那你今天特意留西瓜给我，算不算偏心？”

　　林听低头，轻轻擦干净他的脚，放下毛巾，抬头看着他，语气很轻。
　　“算。”

　　沈确心里甜得不行，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到沙发上坐着。
　　他靠在林听肩上，轻声开口：“其实今天看到你便利贴的时候，我就挺开心的。别人只看到我哄学生，只有你记得我也没吃，还会提醒我别总吃亏。”

　　林听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不提醒你，你自己永远不会顾着自己。”

　　沈确不说话了，乖乖靠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