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2、第二章 烟

　　高一三班今年的任课老师，整体年纪都不大，基本都是近几年入职的新老师，没什么老教师的架子，跟学生也聊得来，相处氛围特别松弛。

　　尤其是带三班物理的老师，脾气出了名的好，平时上课不凶不吼，只要学生不故意捣乱，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正因为这样，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摸清了规律，总爱在物理课上找借口溜出去，说是上厕所，实则就是躲在厕所抽烟摸鱼。

　　这天下午第二节物理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低头做题。

　　邱政然坐不住了，手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抬手举手。

　　物理老师抬眼扫了他一下：“怎么了？”

　　邱政然一脸正经：“老师，我想去趟厕所。”

　　物理老师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上课时间不许随便出去，忍一忍，下课再去。”

　　邱政然不死心，开始软磨硬泡，语气带着点耍赖：“老师，就三分钟，我速去速回，绝对不耽误上课，三分钟保证回来，行不行？”

　　他装得一脸真诚，看着特别老实。

　　物理老师被他磨得没办法，无奈摆摆手：“行行行，快去快回，超时我就记你违纪。”

　　“收到！谢谢老师！”

　　邱政然立马起身，快步走出教室，直奔教学楼厕所。

　　前后真就只用了三分钟，掐着点回来，脚步轻快，自以为天衣无缝，谁都看不出来破绽。

　　他顺着讲台旁边往里走，准备溜回自己座位。

　　刚走到物理老师身边，还没迈出两步，物理老师突然皱着眉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紧接着，物理老师压低声音，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哎我，这死烟味，遮都遮不住。”

　　邱政然脚步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当场慌了。

　　物理老师侧头盯着他，语气带着威胁：“我跟你说邱政然，你下次再敢上课偷偷溜出去抽烟，你信不信我去找你们班任，把你这点小动作全捅出去？”

　　邱政然瞬间认怂，连忙摆手求饶，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别别别老师！千万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千万别告诉沈老师！”

　　他最怕的就是班主任沈确。沈确看着温柔好说话，但管纪律特别较真，一旦知道他上课抽烟，肯定要好好收拾他。

　　物理老师看着他怂兮兮的样子，忍不住调侃：“就这点小胆儿，还敢学着别人偷偷抽烟耍帅？我告诉你，你这事现在落我手里了，就是你的把柄，接下来给我老实上课，安分一点，别再让我抓到毛病，听见没？”

　　邱政然疯狂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听见了听见了！绝对老实！以后再也不犯了！”

　　说完老老实实溜回座位坐好，全程不敢抬头，安分了整整后半节课。

　　物理老师看着他乖巧的样子，没再揪着不放，继续正常讲课。

　　一晃就到了晚上晚自习，今晚正好是沈确的值班晚自习，全程由沈确看管班级。

　　晚自习刚开始，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头写作业、刷题，安静得连笔尖写字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确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翻看着班级花名册，突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落在办公室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教室，精准锁定了坐不住的邱政然，开口喊道：“邱政然。”

　　邱政然猛地抬头：“到！沈老师咋了？”

　　“去我办公室，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沈确随口吩咐道。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邱政然立马起身，屁颠屁颠跑出教室，动作利索得不行。

　　没几分钟，他就抱着电脑回来了，一路小跑冲到讲台前，把电脑轻轻放在讲台上。

　　他看着崭新的笔记本，眼睛都亮了，壮着胆子跟沈确商量：“老师，你用完电脑能不能借我打把游戏？就一把，几分钟的事，绝不耽误晚自习！”

　　这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的全班，瞬间没忍住，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讲台，觉得邱政然胆子是真的大，敢跟班主任借电脑打游戏。

　　沈确挑眉，看着一脸期待的邱政然，慢悠悠开口：“我的笔记本电脑里，没有任何网络游戏，只有一个植物大战僵尸。”

　　全班笑声瞬间更大了。

　　邱政然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一脸生无可恋：“啊？只有植物大战僵尸啊？那也太无聊了。”

　　“有的玩就不错了。”沈确笑着调侃他，“还挑三拣四，赶紧回座位自习，别在这偷懒摸鱼。”

　　“好吧。”

　　邱政然蔫蔫地回到自己座位，老老实实坐下。

　　但他压根坐不住，屁股刚沾椅子没两分钟，老毛病又犯了。

　　他伸出手，轻轻捅了捅前桌刘弘睿的后背。

　　刘弘睿微微回头，小声问：“干啥？”

　　邱政然压低声音，偷偷撺掇：“兄弟，走不走，咱俩去厕所晃一圈，透透气，坐得我浑身难受。”

　　刘弘睿直接摇头拒绝，一脸谨慎：“别搞别搞，今晚别瞎跑。”

　　“为啥啊？”邱政然不解，“晚自习这么无聊，出去溜两分钟又没事。”

　　刘弘睿凑近他耳边，小声提醒：“你忘了？今天晚上是林听主任值班。现在学校查得特别严，晚自习想出教学楼厕所，都得找值班主任请假登记，被抓到私自外出，直接记违纪，得不偿失。”

　　邱政然满不在乎，一脸无所谓：“怕他干什么？林主任看着吓人而已，还能吃了你？咱们就出去两分钟，速去速回，根本抓不到。”

　　“我不去，我可不敢冒险。”刘弘睿态度坚决，“林主任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一点情面都不讲，抓到就是当众批评，还要通报班级，到时候沈老师也得跟着挨训，太麻烦了。要去你自己去，我老老实实待着自习。”

　　邱政然见劝不动他，只好作罢，嘴里小声嘟囔：“胆小鬼，一点胆子没有。”

　　虽然嘴上吐槽，但他心里也有点犯怵。

　　白天刚被物理老师抓住抽烟，捏着把柄警告了一番，晚上要是再被林听抓到违纪，那真是祸不单行，两头挨骂。

　　他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怂了，乖乖趴在桌子上假装写作业，再也不敢提去厕所的事。

　　教室里继续保持安静，所有人都埋头赶作业。

　　高一作业不算少，两个小时晚自习下来，大部分学生都把当天的作业写完了。

　　晚自习进行到后半段，没人赶作业之后，教室里开始有人悄悄走神、发呆，氛围松弛了不少。

　　沈确看着底下一群无所事事、快要坐不住的学生，也不催他们学习，随口找话题聊天放松。

　　“问你们个事。”沈确靠在讲台边，开口问道，“咱们学校食堂的饭，你们吃着感觉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这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全班纷纷抬头抢答。

　　“还行吧，能吃饱！”
　　“个别窗口味道不错，有的就一般般。”
　　“菜量挺足的，就是口味有点偏重。”

　　邱政然嗓门最大，直接大声回道：“老师，咱们食堂东北菜居多，口味偏咸偏重，我吃着还挺习惯，吃不惯清淡的绝对爱吃。”

　　沈确笑着点点头：“行，那你们继续安静自习，没事可以背背书、看看错题，别说话打闹就行。”

　　说完他就低头玩手机，没再打扰学生。

　　教室刚安静没两分钟，教学楼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又严肃的男声，穿透力极强，隔着门窗清清楚楚传进教室。

　　是林听的声音。

　　语气带着明显的怒火，严肃又严厉：“刚开学才两个星期，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躲在厕所抽烟？！”

　　教室里所有人瞬间安静，齐刷刷抬头看向窗外，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吃瓜的表情。

　　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别的班学生又违纪被抓了。

　　全班瞬间精神抖擞，刚才的困意和无聊全部消失，坐等看戏。

　　沈确一听这声音，立马来了兴致，转头对着班长随口交代一句：“班长，你在班里盯着点秩序，看好全班自习。”

　　说完，他直接抬脚，慢悠悠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看热闹。

　　班长坐在座位上一脸无奈，心里默默吐槽：自家班主任比学生还爱看热闹，一点架子都没有。

　　全班学生憋着笑，没人敢出声，安安静静待在教室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的训斥声还在继续，林听说话语气极冷，把抽烟的几个学生训得抬不起头，全程半点情面不留。

　　沈确就站在不远处靠着墙，安安静静看着，看得津津有味，半点不着急回教室。

　　训人的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林听处理完违纪学生，登记完信息，走廊里终于恢复安静。

　　沈确这才慢悠悠踱回教室，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看管晚自习。

　　一晚上相安无事，直到晚自习结束，学生正常放学回家。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大课间，全校统一食堂就餐。

　　别的班老师都回办公室休息，只有沈确格外闲，直接空降食堂，在食堂里来回晃悠，看看学生吃饭，顺便抽查纪律。

　　他不站在教师就餐区，专门站在学生就餐区旁边，看着班里学生老老实实吃饭，没人打闹违纪。

　　没一会儿，负责宿舍和校园巡查的宿管阿姨，拿着大喇叭站在教学楼门口喊话，声音传遍整个校园：“还没吃饭的同学抓紧时间！现在可以去食堂吃饭了！过时食堂关闭，不再供餐！”

　　沈确刚好溜达回教学楼门口，一转头就看见站在一旁、正在核对巡查记录的林听。

　　他快步凑到林听身边，趁着周围没人，压低声音，偷偷跟他唠嗑：“咱们学校学生的伙食费，是真没白交。”

　　林听侧头看他一眼，淡淡开口：“怎么说？”

　　沈确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你看啊，食堂饭菜量大管饱，种类也多，荤素都有。每天早中晚三餐准时供应，课间、晚饭后还有加餐。关键是食堂干净卫生，学生吃得放心。而且学生每天运动量、活动量也够，不用额外花钱加餐，这伙食费交得是真划算。”

　　林听听完，没接话，只是眼底带了点淡淡的笑意。

　　沈确继续碎碎念：“而且你每天巡查这么严，食品安全、就餐纪律、卫生全都盯得死死的，学生根本吃不到不干净的东西，也没人敢浪费粮食，这钱花得太值了。”

　　林听随口应了一句：“本职工作。”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吃饭、回班的学生，氛围格外轻松。

　　沈确突然想起昨天晚自习抽烟被抓的事，忍不住八卦：“昨天晚上抓到的那几个抽烟的，哪个班的？严重吗？”

　　“高二的。”林听言简意赅，“屡教不改，开学两周三次违纪，已经通知班主任和家长了，后续要记校级违纪。”

　　沈确啧啧两声：“现在的学生，胆子是真的大，刚开学就敢顶风作案。还好我们班学生还算老实，目前没出什么大问题。”

　　他话音刚落，脑子里瞬间闪过邱政然白天偷抽烟的画面，默默补充了一句：好吧，除了个别不长记性的调皮蛋。

　　林听看他一眼，看穿不说穿，淡淡道：“别大意，高一新生刚入校，新鲜感强，最容易违纪，多盯着点你们班。”

　　“知道知道，我天天盯着呢。”沈确立马应声，“我班小孩我都有数，谁老实谁调皮我一清二楚，绝对不给你添乱。”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学校的琐事，大课间结束铃声响起，学生陆续回教室上课。

　　沈确摆摆手：“我回班看学生上课了，你继续巡查吧林主任。”

　　说完转身快步走回三班教室。

　　一整天的课程平稳结束，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

　　放学之后，所有老师基本都收拾东西下班走人，办公室很快就空了大半。

　　唯独林听还坐在办公室工位上，低头对着电脑核对全校的违纪登记表格、巡查台账，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沈确收拾好自己的教案和东西，背着包跑到林听办公室，凑到他身边。

　　他弯腰看着还在认真工作的林听，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催促：“林主任，都放学好久了，全校老师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你怎么还不走啊？别加班了，快走啦，回家了。”

　　林听手指还在敲着键盘，视线没离开电脑屏幕：“还有点数据没核对完，弄完再走，很快。”

　　“还弄啊？”沈确拉了拉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每天都加班，天天这么熬身体受得了吗？那些数据明天上班再弄也一样，没必要非得今天做完。”

　　林听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黏在身边的沈确，无奈妥协：“啊行行行，不弄了，走走走，马上走。”

　　他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利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跟着沈确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走出学校校门。

　　路上没了学校的工作氛围，彻底放松下来。

　　沈确边走边吐槽：“你说你，明明不用这么拼，全校那么多主任，就你事事亲力亲为，什么都要自己核对一遍，累不累啊。”

　　林听淡淡开口：“我不核对，容易出纰漏，出了问题更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压榨自己休息时间啊。”沈确一本正经地说教，“工作是学校的，身体是自己的，你天天熬夜加班，我都跟着你累。”

　　林听侧头看他：“我加班，你累什么？”

　　沈确理直气壮：“你不回家我就得在学校等你，我本来早就可以回家躺着休息、吃晚饭的，硬生生陪你耗到现在，还不累啊？”

　　林听没反驳，低声笑了一下。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一路慢慢往前走。

　　沈确突然想起白天邱政然抽烟被抓的事，趁机跟林听报备：“对了，跟你说个事，我们班邱政然，白天物理课偷偷出去抽烟，被物理老师抓了现行，被拿捏把柄了，现在老实得不行。”

　　林听挑眉：“你们班也有抽烟的？”

　　“就他一个，目前就发现他一个。”沈确说道，“物理老师没告诉我，也没上报，就私下警告他了，捏着他把柄让他老实上课。我也不打算特意找他算账，既然知道错了、安分了就行，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林听点头：“可以，刚开学以教育为主，不用上来就重罚。但要提前打好预防针，再犯就一并处理。”

　　“我知道。”沈确应声，“我今晚回去就给他发个微信提醒一下，告诉他别存侥幸心理，全校查得严，尤其是你值班的时候，被抓到绝对严肃处理，让他彻底收心。”

　　说完他又笑嘻嘻凑过去：“不过还是得夸你，你值班是真管用，只要你在学校巡查，全校学生都老老实实的，没人敢瞎捣乱，省了我好多事。”

　　林听看着他讨好的样子，语气平淡：“好好带你的班，少看热闹，比什么都强。”

　　沈确嘿嘿一笑，不反驳。

　　他确实爱看热闹，每次林听抓违纪、训学生，他都忍不住凑过去围观，百看不厌。

　　两人一路闲聊，慢悠悠走回家。

　　进门换完鞋，沈确直接瘫在沙发上，彻底放松下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班级学生名单，找到邱政然的微信，直接发消息。

　　沈确：【邱政然，我提醒你，我已经知道你白天物理课偷偷抽烟的事了。物理老师没上报，是给你机会，我也不追究第一次。但你记住，把柄不止在物理老师手里，我这里也清清楚楚。】

　　【以后上课老老实实待在教室，不许私自外出，不许抽烟违纪。要是再让我、或者让林主任抓到一次，通报批评，叫家长到校，绝不姑息。】

　　手机那头的邱政然看到消息，瞬间头皮发麻。

　　他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物理老师口头警告一下就完事，万万没想到班主任居然也知道了！

　　邱政然吓得立马回复。

　　邱政然：【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绝对好好学习，安分守己，再也不抽烟、不违纪了！谢谢老师给我机会！】

　　一连串的感叹号，看得出来是真的慌了。

　　沈确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林听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随口问：“笑什么？”

　　沈确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看这小孩，吓得够呛，现在彻底老实了。这下好了，把柄落手里，接下来一学期都不用操心他违纪了。”

　　林听扫了一眼聊天记录，淡淡开口：“早就该提前敲打，免得他肆无忌惮。”

　　“我这不是刚知道嘛。”沈确收回手机，“还好发现得早，刚开学就立好规矩，以后班级纪律也好管。”

　　他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林听，语气轻松：“你还别说，拿捏学生把柄这招是真好用。软的硬的结合着来，学生既不怕我，也不敢乱违纪，刚刚好。”

　　林听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微微点头：“好好坚持，你们班整体氛围不错，别被个别调皮学生带偏。”

　　“放心吧，稳得很。”沈确自信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