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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相 没有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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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峥,你恩将仇报!”
裴笙愤慨起身,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
他“嘶”的一声倒吸一口气,“阿笙,好疼。”
“该,疼死你算了。”裴笙生了气,干脆扭头出去不再理他。
卫骁此时正好赶了过来,瞧着裴笙不善的面色也不敢说话,默默往旁边站了站。
裴笙没好气瞪他一眼,扔给他一卷新纱布:“你家主子要死了,赶紧进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卫骁手捧着纱布,惊诧地看着翻身上马,扬长而去的裴笙,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动作。
直到里面传出咳嗽声,他才回神。
“公子,是我。”
走到里间,就见卫峥半撑着起身,受伤的那条胳膊被白布条紧紧缚在胸前,样子颇为狼狈。
他忙上前把他扶起来。
“人送到了吗?”
“送到了。”
“结果如何?”
“如公子所料。”
闻言卫峥面上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人现下已照公子吩咐送去了太子私邸。”
卫峥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箭镞上,那上面的血迹已然干涸,但锋利的刃仍闪着寒光。
他拾起递给卫骁,“此铁镞棱脊分明,锻造精良,分明是宫中侍卫所用的梅针镞,看来这盘棋局比我想得还要大。”
卫骁小心翼翼接过,用布仔细包起来,又把装着袍服的包裹放下,“公子,梅针镞入肉深,不可马虎,你得赶紧回去让大夫看看才是。”
卫峥抬起手,示意他帮自己换下衣服,“正事要紧,得赶紧进宫,否则怕徒生变故,。至于这伤处,”他轻轻看了一眼肩上大大的,潦草的平结,唇角上扬,“昨夜阿笙处理的很好,纱布缠的也很好看。”
卫骁见他这样,忽然明白为何裴笙方才说他主子要死了。
可不是得欢喜死了。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建福门外,文官东列,武官西列,依序验牌而入。
卫峥的造型惹得一众官员侧目。
有人出言嘲讽道:“卫大人真乃我辈之楷模,身残志坚,倒让人以为这朝堂没了你卫御史便不行了。”
卫峥目视前方,气势迫人,“侍郎大人谬赞,侍郎大人这一幅好口才,想必平日没少在醉春台侃侃而谈吧。”
“你……”
吏部侍郎被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因皇帝曾下过明令,禁止官员入青楼寻欢。
御史大夫在前头听见这话,扭头望过来,胡须气得一颤一颤的:“好啊,你们这分明是不把我御史台放在眼里。”
左相冷着一张脸,带着摄人心魄的寒意淡淡一瞥吏部侍郎,沉沉出声:“休在这里胡言乱语。”
吏部侍郎瑟缩着低垂了眉眼:“是。”
御史大夫碍于左相出面,便没再继续这个话头,转而关心起卫峥来:“卫大人,你如今有伤在身,若有不便,向御史台告假便是。”
卫峥拱手,“劳大人挂怀。”
御史大夫抚须点头,他对这个年青人还是很看重的,有才识,又知礼谦逊。
“皇上驾到~”这时有尖细的嗓音响起。
众人加快脚步,悉数进了宣政殿。
帝王端坐御座之上,眼里是掩不住的疲惫。
卫峥执笏躬身,朗声启奏:“陛下,臣有事启奏。”
“经大理寺仵作勘验,霍家所掘尸骨乃去岁二月遇害,经查证,其中五具男性尸骨有三具乃霍家之子霍临的血亲,女性尸骨则为一具;根据尸骨上所留的旧伤印记可判断,霍为公尸首也在其中。”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二月离世,五月案发,任谁来看都知道霍家定是被人栽赃了。
皇帝敛了倦意,肃声道:“此事可有铁证?”
“有,微臣昨夜已带霍临至大理寺滴骨验亲,血液相融,确是血亲。”
皇帝默了片刻,才说:“此案当初为你主查,如今出了这般大的纰漏,你可知错?”
卫峥跪伏在地,“臣知错,但凭陛下处罚。”
御史大夫见状也出列:“陛下,此案御史台亦有失察之罪,如今卫大人为还霍家清白亦身负重伤,也算是功过相抵,弥补了自己的过错。”
御史台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如今他年事已高,不知哪日就会告老还乡,可家中子侄众多,他不得不为将来考虑,因此他愿意卖卫家一个面子。
“是啊。当初证据确凿,谁也想不到是诬陷啊。”“正是。”
百官议论纷纷,太子正欲说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陛下,卫大人一片忠心,想必当初也是被那贼人蒙了眼,怪只怪那贼人伪装技术如此高超,连微臣和各位同僚都被他骗了。”
左相言辞恳切,满心悲痛,“可怜霍公与臣同朝为官三十载,臣竟不知他死后还被人污了名声,霍公啊,老弟对不住你啊。”
表情之悲切,令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群臣跪地,声音铿锵:“霍公冤情,还请陛下明察。”
太子适时递上了一步台阶:“父皇圣明,早就察觉那行贪污之事的霍公乃贼人假扮,并将其缉拿归案,又命人暗中调查霍公去向,还其清白。”
底下的人俱出声附和:“陛下圣明。”
一番言辞哄的皇帝心花怒放,刹那间便从误判忠臣的昏庸之帝变成了将一切都运筹帷幄的明君。
他心情甚好,朝下扬了扬手:“众爱卿平身。”
“如今真相大白,自是要昭告天下,还霍公清白,以告慰其在天之灵。”
“卫峥此番有功,赏。”
卫峥心念一动,“臣曾有一桩儿时婚约……”
“裴家小女是吧?朕倒是听皇后提过一回。”皇帝打断了他的话。
“说起来裴远也快进京了吧?”
兵部侍郎站出来回答:“回陛下,裴将军此番奉命进京述职,昨日驿站回报,他一行人再有三日便能抵京。”
“好好好,裴远忠君护国,又是指腹为婚,这桩婚事,朕保了。”
皇帝着人安排下去拟旨,气氛颇为融洽的退了朝。
行至殿外,众人纷纷上来表示贺喜。
“恭喜恭喜,卫大人,好事将近啊。”“卫大人抱得美人归,实乃喜事一桩。”
……
卫峥心下苦涩,却还要一一应付。
太子身着蟒袍,缓缓踏步而来。
众臣子向他问好后皆一一退下。
太子噙着笑,揶揄道:“卫大人,难怪你那晚拒绝孤的提议,原是心中已有成算。”
卫峥轻叹一声,他是要求一道圣旨,却不是赐婚圣旨,而是一道许裴笙能自由婚嫁的恩准。
“不论殿下信否,此事非我本意。”
“了然,”太子只当他脸皮薄,不好承认,又指了指他的肩膀,“你还挺有法子,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卫峥瞧他一眼,“殿下,欺君可是死罪。”
“这么说,真的有人为了这桩案子刺杀你?”太子皱眉。
“不是冲我,是冲霍临去的,只是不巧让我给赶上了。”
“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卫峥摇头,并未把梅针镞的事说出。
太子沉吟道:“如今栽赃之事真相大白,幕后之人定不会善了,你要多加小心。”
“殿下也是,”卫峥抬头看着天空,目光悠远,“外头的敌人在明处,宫里的敌人却是隐匿于黑暗之中,还望殿下和娘娘珍重自身。”
天空澄净,金瓦琉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朱红宫墙蜿蜒曲折,檐角铜铃随风轻晃,发出细碎轻响。
太子递过来一个香囊,隔着锦布能闻到淡淡药香。
“上次阿瑶说孤随身带着的安神香囊香味好闻,孤让太医院又做了一个,等会你捎给她。”
卫峥接过,轻说了句:“殿下太过骄纵阿瑶,日后可不好给她寻夫家。”
回到府里,后院只卫瑶和映月在。
卫瑶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映月在一旁帮她打着扇子。
“公子。”
映月率先看到踏进月洞门的卫峥,福身行礼。
卫瑶一下就清醒过来,“阿兄,你终于回来了。”
她起身欲像往常一样扑上去,却在看见他鼓起的衣裳时顿住了,晶莹的泪珠瞬间盈满眼眶:“阿姊说你受伤了,原来是真的。”
卫峥失笑,抬起完好的胳膊替她拭去眼泪,“一点小伤而已,过两日便好了,”又拿出怀中的锦囊,“莫哭了,瞧瞧,这是太子殿下嘱托我给你的。”
卫瑶瞬间收了眼泪,破涕为笑:“太子哥哥果真记得阿瑶的话。”
“你啊~”卫峥轻点了下她额头,随后目光在院中搜寻起来,“阿笙呢?”
卫瑶喜滋滋地跑到一边去,抱着香囊如获至宝,再顾不上自家阿兄。
“阿姊昨晚一夜未归,我在房里等了她好久好久,早晨回来换了件衣裳又出去了,说是要采买东西。”
卫峥匆匆又出门寻她,丝毫未注意到于他后脚回府的卫骁。
长街上人潮如织,马匹车辆穿梭其中,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然而卫峥却总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望见她。
裴笙立在街边,耳边碎发散落,衣袂随风而动。
周遭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唯有她的身影清晰落在他的眼底。
东市榜壁上,正贴着为霍家昭雪的公告。
市井百姓聚在一处,再不是以前的唾弃辱骂,而是钦佩赞叹。
钦佩霍公的秉公正直,不阿权贵;赞叹他的铮铮铁骨,守节持忠;还惋惜他心怀家国,却被党争所害。
卫峥放轻脚步,缓缓走到裴笙身后。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伫立良久,直到人群散去。
裴笙转身,迎面望向卫峥。
好像不论何时见到他,他总是这副沉静自持的样子,脊背永远挺得笔直,让人见了便心生安定。
裴笙心中忽的生出由衷的敬佩之情。
她轻轻开口:“你昨日遇刺,是因为霍家的事?”
卫峥颔首,视线不离她半分,眼见她满脸都是郑重之色。
“卫峥,霍为公是个好官,”
没有犹豫,她肯定说道,“你也是个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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