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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淮君 林曜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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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曜日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发丝像活物一样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
看着小六捂着脸抖若筛糠，林曜日顿时觉得手里的绷带颇为烫手，有些无措。
三江也跟着顿了一下。到底不是刚开始做任务的愣头青，脸上没有流露出厌恶或者抗拒的神色，笑意如常，贴心地扯过一片布料迅速盖在在小六头顶。
这片轻飘飘的黑暗给了他缓冲的时间，他看不到两人的脸，只听一道温和的声音宛如流水潺潺流过耳畔：“别怕。”
有时候越是简短的语句越能给人力量，絮絮叨叨只会适得其反。
“我们会帮你。”因为看不到脸，三江只能估算着对方差不多该冷静下来了，放缓声音哄劝道。“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试图让对方离开刚刚搭建的安全区是下下之策，三江没有贸贸然地让对方重新暴露在空气里，而是把手里那块给他安全感的布料一角放在了他的手心。
只是某一刻，三江脑中一闪而过方才那惊鸿一瞥，五官秀气，脸型流畅，如果没有疤痕，倒不失为天生的好相貌。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怜悯本身就是一种看似无害的伤害，是自认为站在高位的人对下位高高在上的施舍。
小六沉默半晌，忽然跪倒匍匐在地，他的头磕在地面，隔着厚厚的布料依然能听到一声闷响。
无措了半天的林曜日徒然一惊，这次又不敢贸然上手拉他，只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六把头伏得低，不肯站起来：“回仙长，近来馆中出现了怪病，有许多人像我这般，皮肤上渐渐生出毛发……且会随着时间……逐渐覆盖整张脸。小人别无所求，望仙长能开恩，救我一命。”
三江听着听着，却心下一沉，覆盖整张脸恐怕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这种恶心又诡异的东西，她好像从哪里读到过。
小六语气中的惊惧不似作伪。
林曜日也严肃起来，道：“你先起来，我们会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三江继续问道：“你说的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是三月前。”小六停顿一下，心一横，把头埋下去，继续道：“是馆中的月淮君……他原本是馆里的头牌，大约是三月前与人私奔，自他走后，这种病就开始蔓延，最开始是他身边的人……”
三江沉默片刻：“你敢肯定？”
小六微微提高声音，身子又开始发颤，道：“小六所说没有半句虚言。”
看他情绪又变得激动，三江与林曜日对视一眼，放缓语气继续问道：“你别紧张，只是这个月淮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六犹豫一下，似乎本能的瑟缩了一下，道：“月淮君他……性格乖戾，为人傲慢，素来与人不对付。只是他琴技非凡，又相貌出众，还是被……一手带大，客人都喜欢他，曾经在馆里风头无两。”
三江听出他有意略过了宋师父，没有点破，若有所思道：“那你知道他同谁私奔了吗？”
小六摇了摇头，倒是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些胆怯道：“传闻是个穷书生，为了往后生计，月淮君还带走了房间里的银两首饰。不过……这些都是传闻，月淮君……很得宠爱，所以关于他的事，馆中禁止议论。”
三江心念一动：“那他房间可还留着？”
小六愣了一下，犹豫地点头：“在三楼回廊尽头，门前有颗兰草那间便是，现在那里也是馆中禁地……”
——
送走了小六已经是深更半夜，窗外纸醉金迷这才现了形，时有大笑声透过纸窗传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一片凝重。
紫雾，傀儡，再加上一个怪病，林曜日这时候再相信它是个普通的任务就有鬼了。
“……要传信回宗门吗？”林曜日焦躁的来回踱步，她确实有时候一惊一乍的，但是又不傻，这里可是能上达宗门的地方，也就是在修真界管辖范围内的属地，简直是在明晃晃打他们宗门的脸。
三江起身走到窗前，指尖顺着窗沿划过去，指腹白净异常，轻轻一吹，竟然燃起了阴火。
“恐怕已经晚了。”她低头看着指尖蓝火，道。
火光映衬着他俊逸的面容，在昏昏灯火下，他如画的眉眼仿佛发着玉质的暖光般，恍然如梦中仙灵，但此刻哪有人有闲暇欣赏。
林曜日此刻的脸色很是难看。
阴火是亡魂经过时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人走过去会留下的脚印，这是个非常浅显易懂的信号，代表着这里有很多鬼死后不能往生，就这么困在这座小楼里，每天飘来飘去，日复一日，最可怕的是，他们一只也没见到。
林曜日倒没有心生退惧，她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莽夫，稍稍动动脑子，就不禁想到其他的师弟师妹接到委托动身来这，只怕就成了鸿门宴上一道菜了。
连她现在心里也没多少底气，但她知道，若连他们两个人都在这阴沟里翻了船，让幕后主使得了两个修真者的魂魄，事情就大发了。
她重重抿了下唇，懊恼地嘀咕道：“我就不该跟来。”
三江笑了笑：“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呢。”
林曜日撇撇嘴，反倒不乐意了：“谁说要走了，你还真是胆肥，不会原本是想着一个人来逞英雄吧？”
她见江栖只是笑，叹了口气：“我要是你师尊，得掉多少头发。”
对方谦逊地回道：“彼此彼此。”
月华如水，在窗外灼人的灯火下几乎被彻底淹没。
两个人收拾好心情，决定今夜便动手夜探月淮旧居。
两个人果断放弃了缩地成寸这个术法，而是朴实无华的翻窗进来。
原因有二，一是在馆里动用术法动静太大，就他们两个修仙者在这儿很容易被锁定，二是……她们俩都挺擅长这个的。
二人鬼鬼祟祟落地，先纵览了一下房间格局。
这间房间不算小，整体风格雅致，陈设样样精致，错落有致，看来月淮在馆中时确实风头无两，才有余钱置办这些典当。
只是一落地，三江就皱了下眉。
这房间太干净了，私奔又不是搬家，急于逃跑的时候免不了要慌慌张张收拾包袱，但室内每一样都摆的恰到好处，一尘不染，倒像是有人精心打扫过。
随即她又松开眉心，想着若是宋师父思念养子，偶尔来缅怀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现在也不是纠结的时候，她跟林曜日兵分两路，林曜日去床榻上，而她径直向梳妆台走去，拉开抽屉，她眉心又蹙了起来。
屋内只有从窗户洒进来的微弱光线，也够把匣屉中满当当的碎银照的微微发亮，再一拉妆匣，连里面的金饰都完好无缺地躺在里面。
这显然跟小六说的大有出入。
林曜日那边也有发现，她只是从床底下随意掏了掏，竟然找出一个稻草扎成的傀儡娃娃，不过上面没有写有效的生辰八字，只是沾了血，看着瘆人。
突然，他们听到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不约而同地轻巧跃上房梁。
月淮的房间很偏，刚好在他房间外凭栏回折，恰恰导致了从走廊上看不到他房门前以及门内的情况，连人声都更加隐约。
两人蹲在梁上向下看去，隔着白色窗纸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
“啪。”只听一个利落的巴掌声，宋师父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带着阴狠和厌憎，听不真切：“我就知道你不老实，再敢跟客人乱嚼舌根，我就生扒了你的皮。”
被他训斥的人呐呐不言，连哭声都没有，似是匍匐在他脚边，又被一脚狠狠踹开：“还敢哭？”
许是觉得无趣，宋师父烦躁道：“还不快滚。”
随着一阵跌跌撞撞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远去，三江和林曜日反而屏住了呼吸。
门扉被收敛怒火的宋师父缓缓推开，他的影子被外面明亮的烛光投进室内，慢慢向屋内蔓延，脚边还有一小摊鲜血，足见他方刚用了不小的力气。
二人的呼吸几近于无。只能说幸好她们看过之后记得将屋子恢复了原状。
宋师父刚踏出一步，忽的又想起什么，重新合上门扉，对守在门外的人压低声音道：“把门口打扫干净，别让人瞧见。”
他又推门进来，谨慎地关上房门，手指抚过桌面，目标明确地朝梳妆镜走去。
林曜日待的位置不好，刚好能被铜镜照到一点虚影，她屏息敛声，稳健地缓慢移动，赶被发现之前迅速挪到一处角落。
宋师父在铜镜面前停下，仔细盯着镜面，甚至还用手去轻抚，像是十分爱惜，然而几个呼吸后，他放下手，眉头紧锁。
二人不得已悬着心，静静观察他的动向。
虽然说宋师父不是个修仙者，但凡人中也不缺耳聪目明的人，到底是在别人地盘上，他们还不想这么快与管事的撕破脸。
好在宋师父却只是阴沉着脸匆匆转身出去了，离开时也不忘谨慎地锁上房门。
两人听到他脚步声远去才敢从梁上悄无声息地跳下来，身法轻盈，连一粒灰尘也没惊起。林曜日低声道：“刚刚门外那人是……”
三江与她对视一眼，摇头道：“出去说。”
门外静悄悄的，打扫的人刚刚离开，他们轻手轻脚从窗户翻出去，回到三江的房间。
三江若有所思道：“室内银两没有动过，这私奔里藏着古怪，看来小六说的也不全是对的。”
林曜日抓了抓头发：“宗门联系不上，这地方处处古怪，要是让别人接了，这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三江点头，并未回话。
林曜日抬起头来，见素来以笑示人的江栖眉眼中带着淡淡忧色，晕染在暮夜灯火下，显出温和的朦胧。
她心下一动，平白生出几分轻松，打算真心实意地夸赞一句：“你现在还挺……”挺像个人样的。
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有人低声道：“二位贵客，宋师父有请。”
林曜日刚松下来的气立时哽在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