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好》王火土

5、第 5 章 另一边

　　另一边的谢晏之并未如他同祝卿所说的那样去往住院部，而是径直到了院长办公室。
　　他的私人助理早早等候在了办公室门口。院长和那位接诊医生也已经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了。
　　院长连忙快步向前，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从侧方伸出，肘部自然微弯，笑道：“谢总大驾光临，我真是有失远迎。”
　　谢晏之微微点头，浅浅回握：“是谢某临时打扰，还要向您赔个不是。”他步伐从容，坐到办公室沙发上，从李助理手中接过几张化验单和报告，不动声色地翻看一两眼，才开口说道：“助理应该已经跟您说了我的来意，所以针对他现在的情况，你们谁来详细的跟我说一下？”
　　“好的，”院长擦了一下头上的汗，连忙说道：“这位患者的检查报告显示，激素水平极不稳定，很多项已经超出了beta应有的正常范围，尤其是性激素，可以达到omega发育时的水平。再加上他低烧、浑身无力的表现，以及之前给的相关基因报告，排除了器质性和其他系统的疾病，综合来看，的确是二次发育成omega的征象。”
　　院长嘴上答着话，心里却早已翻了几个来回。谢家的商业版图涉及众多领域，医疗正是其中之一。联盟大部分医院和研究所背后都有谢家的投资，眼前的这家医院也是谢家下属医院之一。至于医疗项目就更多了，自己的科研团队就和他们一同研发出了一款即将上市的专供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抑制剂。更遑论其他领域，这位谢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可实在不能得罪。
　　谢晏之微眯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检查单，片刻后开口：“治疗方案呢？”
　　院长和旁边的医生面面相觑，那位患者的治疗方案不是都在之前就说过的吗？
　　嗯，不对？！
　　院长能走上这个位置自然也是人精，谢晏之能亲自过来定是极为重视祝卿二次分化，再联想一下他对祝卿平日的暗中关注，对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在医院的检查结果但凡上传必然先在这位的办公桌上出现吧？他一个外人也能从中看出极为浓重的掌控欲。
　　一个alpha，一个可以分化成omega的beta，目的不是很明显了吗？
　　他心思一转，低眉补充道：”治疗方案目前有两种可以选择，一是使用药物抑制分化，二是使用辅助分化的药物促进分化。第一种方案我想您应该清楚了，我来给您讲一下第二种。目前市面上辅助分化的药物大部分是激素类药物，就是通过提高激素水平后来帮助腺体分化，与此同时，此类药物还可以帮助使用者控制信息素分泌。根据这位患者现有激素水平和腺体功能结果来看，在分化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不稳定的信息素，虽然很微弱，大概高等级的alpha或者omega可以察觉，但以防万一，在外走动终究需要控制一下。”
　　谢晏之闻言，视线从检查单缓缓上移，看向院长的目光凌厉，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温和笑意，问道：“这一类药物会对身体有影响吗？”
　　院长立即回答：“激素类药物本身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副作用。但药物只能促进腺体发育，会导致生殖腔的发育速度跟不上，会造成一定的发育时间差。但是后期生殖腔也会缓慢在自身激素刺激下逐渐发育良好的。”
　　谢晏之敛目，若有所思。
　　院长在一旁揣摩着他的意思，将某款药物写在纸上，递给旁边站着的小李助理：“由这个厂家生产的这款药，可以帮助腺体分化并且控制信息素，而且能有效改善全身乏力的症状。”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也是饭后服用，一天三次。”
　　听着他们的对话，旁边的接诊医生有点疑惑，根本没注意到院长的脸色，说道：“那位患者不是说了不想分化吗？已经在吃抑制分化的药了……”
　　院长连忙低声打断他：“别说了！”
　　李助理看向谢晏之，发现他并未作出任何表示，于是默默收下。
　　谢晏之看到院长揣揣不安的表情，安抚笑道：“这只是正常家属询问而已，不用紧张。”
　　院长笑得满脸皱纹，连连应是。
　　谢晏之笑着与他寒暄：“我刚刚担忧家人身体，还未来得及跟您道贺，高等级alpha抑制剂即将上市，这是抑制剂领域极大的进步，甚至改变国家政策也不是不可能。您不愧是该领域的权威专家。”
　　院长随即也是谦虚：“您客气了，如果没有您的资金支持，这个项目也不能成功。改天我请您吃饭？也是谢谢您以往的关照。”
　　谢晏之欣然接受：“那我可却之不恭了。”
　　等把谢晏之送走后，院长笑着的脸突然垮下来，对着旁边的医生呵斥：“刚刚你插什么嘴，胡乱说什么东西！”
　　接诊医生讪讪赔笑，“这不是没注意到吗……”随即在旁边好奇问道：“您说这谢总是什么意思啊？”
　　院长愣怔一下，苦笑道：“不该我们关注的就不要瞎操心。从此把这件事情忘了吧，对你对我都好。”但心中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谢晏之坐上车后就把相关信息发给了自己的私人医生核实，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关掉光脑，靠在椅背上沉思。
　　李助理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药……”
　　谢晏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你先留着吧，抑制剂即将上市，他是不是omega也不重要。”
　　这时，李助理的光脑里显示出院长的消息：“李助理您好，如果这位患者不小心分化成了omega，我们建议这位患者在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不要接受终身标记，新发育的腺体和生殖腔可能会损伤。请您转告谢总，谢谢。”
　　李助理思索片刻后，并未立刻转达，只低眉应是。随后将因谢晏之早上急忙赶来导致还未批示的文件递给他批阅。
　　——
　　中午饭后，祝卿看到谢晏之约他明天晚上去吃饭，是一家他非常喜欢的餐馆。祝卿想着也是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欣然答应。
　　等到第二日傍晚，谢晏之开车到祝卿楼下。
　　“谢晏之！”谢晏之看到祝卿挥着手，笑容明媚地朝他跑来。白色的短袖，嫩黄色的休闲裤，外面披着一件嫩绿色的薄款外套。像新出芽的小嫩苗，水灵灵的。
　　这家店是预约制的，他们订的包厢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店家设计的花园，枯藤老树，小桥流水，倒是别有意境。
　　“我最近在新闻里看到了好多你的消息！恭喜呀，谢家掌权人。”祝卿顺手接过谢晏之倒的橙汁喝了一口，挤眉弄眼。
　　谢晏之当年在C星出事是因为家族内部斗争，他这两三年雷厉风行地清理了很多人，争权夺利，在谢氏获得了不可忽视的权利地位。谢老爷子在宴会上当场宣布他的正式退位，夸赞他年少有为，一定能够带领谢氏步入新的辉煌。不过这底下有多少自愿的成分，那就有待商榷了。
　　谢晏之笑：“多谢，你还关注这些事情吗？”
　　“那是当然。你的事情我当然关心啊。我们是朋友嘛。”祝卿理所当然，“而且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他举起手中的玻璃杯，示意谢晏之干杯。
　　谢晏之忍俊不禁，但仍旧端起手中的茶杯和他的杯子浅浅碰了一下。
　　祝卿夹了一筷子笋尖，甚是清脆爽口，他眼睛一亮，又夹了一筷子给谢晏之，然后示意他：“这个好吃，你尝尝。”
　　谢晏之如言浅尝了一些，笑道：“嗯，不错。”然后关心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祝卿摇头，说：“好多啦，才吃了一天药就没有那些感觉了，看来这个药对我还是很管用的。”
　　谢晏之眉目舒展，温声细语：“有用就好。下周我陪你复查？”
　　祝卿哭笑不得：“只是一个小毛病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情。你平日里那么忙，最近风头又盛，没必要专门抽空陪我一趟。”
　　谢晏之微笑着说：“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我一定要陪你去。不用担心我，嗯？”语气确是不容置疑。
　　“哦，行吧。”祝卿劝不动他，也就无奈应下了。
　　透明的落地窗外，夕阳把天空烧成粉红的一片。
　　祝卿看到谢晏之正慢条斯理地用勺子喝汤，风度翩翩，优雅至极。他突然想到，像谢晏之这种又温柔又会照顾别人的人，不知道以后找到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呢。
　　他不由好奇地问：“谢晏之，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谢晏之动作一顿，抬眸：“怎么忽然这么问？”他将筷子轻轻放下，盛了一碗海鲜粥递给祝卿，漫不经心地问：“是有了什么喜欢的人吗？
　　“没有啦，”祝卿无辜：“就是觉得你这么温柔体贴，家世又好，人又非常优秀，肯定有不少名门世家的omega们喜欢你。而且你现在二十九岁，你们高等级alpha不是必须要在三十五岁之前拥有固定的omega伴侣吗？你现在都没有喜欢的人吗？”
　　谢晏之看向祝卿，眼中满是温柔：“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诶？！”祝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小鹿一样，追问：“真的吗？真的吗？对方知道吗？”
　　他笑道：“真的，他不知道，因为我还不知道他是否喜欢我。”
　　祝卿轻轻“啊”一声，安慰他：“你不要担心嘛，你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谢晏之随即问：“那你喜欢我吗？”
　　祝卿笑，理所当然：“当然啊，我们是好朋友啊。”随即他反应过来，反问：“这不是在问你喜欢的人吗？你问我喜不喜欢你干什么？”
　　谢晏之三指轻拢杯壁，将杯沿凑到唇边，视线低垂，凝视着茶杯中浅碧色的茶汤，雾气朦胧他的眉眼，令祝卿看不清他的表情：“随口一问。”他轻抿一口，而后将茶杯轻放于茶托上，发出“叮”的一声，顺势抬起眼睫：“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祝卿双手托腮，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笑眯眯地道：“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你这样温柔的beta姑娘，”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谢晏之忽然暗沉下来的目光，继续憧憬：“也许以后会要两个孩子，热闹。”
　　谢晏之盯着他，面无表情：“你喜欢女人啊？”
　　祝卿点头，“对呀，女孩子多好啊。”
　　谢晏之随即问道：“就没考虑过男性伴侣吗？”
　　祝卿侧着脑袋看向天花板，想了一想：“嗯，不喜欢男性，感觉会很奇怪。”
　　谢晏之眉眼低垂，形成了深深的阴影，令人看不清表情。他轻声：“是么。”
　　祝卿转回视线，奇道：“你怎么在不高兴？”
　　谢晏之在不高兴。
　　对于他这种人而言，情绪外露是大忌。
　　其实在祝卿和谢晏之刚加上联系方式的那一段时间，两人关系并不熟唸。虽然有一些交流，但大部分联系都是靠李助理，内容也是关于公司项目在招实习生，推荐祝卿过来学习，或者帮助祝卿引荐一些专家导师之类的，很明显是对他之前救了谢晏之的补偿。
　　真正的变化发生于祝卿大一那年十月末。那是一个阴沉的傍晚，祝卿带着给谢晏之的生日礼物，被李助理领进了谢氏集团总公司大楼。
　　电梯门刚开，一个年轻秘书就急匆匆地迎上来，压低声音道：“李助，刚刚谢总的父亲到了，我没拦住，现在人已经进总裁办公室了。”
　　李助理脸色一变，对祝卿飞快地说了一句：“抱歉，有急事要处理，我让小曾先陪你。”说完也不等他回复，转身就走，只留下祝卿与曾助理面面相觑。
　　愣怔不过几息，曾秘书便醒过神来，作势要接过祝卿手里的东西，口中已温声招呼：“您好，我先带您去休息室。”
　　祝卿慌忙避开，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等被领到休息室，祝卿便主动请曾秘书去忙，自己则抱着盒子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纸。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李助理仍然没有回来。他想，谢晏之今天显然在忙家事，礼物还是放在这里让李助理转交，自己先走算了。但是谢氏集团大楼内部走廊四通八达又极为相似，祝卿出门拐了两三个弯角后便彻底迷失了方向，连回休息室的路也找不见了，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走。晕头转向之时，只看见不远处一扇门前立着个人——是李助理，他脸色紧绷，显然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祝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见一个中年男人愤怒的咆哮声从厚实紧闭的大门传出来：“谢晏之！我是你父亲！你怎么能这样做！”
　　祝卿瞬间僵在原地，想要转身就走。岂料紧接着几道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走廊瞬间响起警报声。
　　李助理脸色一变，立即闯进办公室。
　　只见空旷的办公室里一站一坐两个身影。谢晏之坐在沙发上，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裸露的前臂上横着一道渗血的伤口。他对面站着一位手中拿玻璃片的中年男人，满脸戾气，胸膛剧烈起伏。灰色地毯上一大片深色的痕迹，玻璃碎渣在冰冷泛白的灯光下透着刺人的光。满地狼藉。
　　谢晏之脸上已经没有了一贯的温和笑意，面沉如水。
　　祝卿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不得。
　　李助里已疾步奔向办公室另一侧翻找医疗箱，与此同时，几名保安闻讯赶到。看到谢晏之微微抬了抬下颌，立刻会意，当即架着那名中年男子往外走，被带到门口时，男子突然回头，声音嘶哑，带着几分悲切：“真的不能放我一马吗？我们是父子，我们血浓于水啊！晏之！”他语无伦次：“我们父子相斗，得利的都是外人！就这一次，父亲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在出现那种事情了，你我父子联手，整个谢家我们必能握在手中！”
　　谢晏之怔怔地盯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声音冷漠：“我一个人也可以。请谢崇文先生出去。”
　　保安应声将其带到门外。可就在经过门口的那一刹那，谢崇文突然疯狂挣扎，他到底是一名a级alpha，力道惊人，那些一直不敢下死手的保安竟也没能摁住他，他借着势头转身，满目赤红地朝谢晏之扑过去。
　　“谢晏之小心！”
　　为了给保安让路，站在门边一侧的祝卿目光无意识扫过谢崇文后腰处，衣服后摆扬起时露出来一截冰冷的金属反光，那是——枪！
　　他脑子“嗡”的一声，浑身血都凉了。
　　眼看着谢崇文的手在衣服下摆的遮掩下就要摸到后腰，那一刻他什么也管不上了，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手边厚重的青花瓷花瓶摆件，用劲全身力气砸了过去。花瓶精准磕到了谢崇文的脖颈后，哗啦一声碎成数瓣，洒了一地。谢崇文踉跄跪地，鲜血沿着他的脖颈，滴滴哒哒地落在高档灰色地毯上，洇开一朵朵深红。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震住了。训练有素的保安率先反应过来，迅速上前将枪支卸下，几人合力将谢崇文压在身下。
　　谢崇文被摁在地上仍拼命挣扎，口中癫狂地辱骂着：“谢晏之！你就是个祸害！你生下来那刻我就该掐死你！你个不孝的东西！”
　　谢晏之垂眸俯视着他扭曲的面容，随即抬眼，不轻不重地扫过在场的几名保安，声音平静无波：“报警吧，非法持枪，意图杀害联盟公民。”
　　谢崇文猛地僵住，骤然抬头，目眦欲裂地瞪着他，眼中充满难以置信：“谢晏之，你居然要报警？”他摇摇头，神色恍惚，喃喃：“你不能，你不能，我是谢家的人，”他像是抓到了什么依仗，竟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嘲讽：“父亲绝不会允许出现这种丑闻，把我送到警局？你想都别想！”
　　谢晏之面色毫无波澜，他看着趴在地上的人，目光居高临下：“你也说了，只是不会传出丑闻而已。从此以后，外界只会知道谢家大公子一直在家中养病。爷爷会理解的。父亲。”
　　谢崇文迎上他冰冷的目光，不自觉浑身发抖。他想往前爬，可是却被保安死死摁着动弹不得，只得无语轮次地哀求：“你不能这样做……我是你的父亲，我们血浓于水啊！”
　　谢晏之已经不想听这些话了。他摆摆手，示意保安把人带下去。骂声和求饶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祝卿被这眼前的家庭闹剧震惊，一时不知该如何进退。
　　谢晏之这时看向他，笑得温和：“怎么不进来？”
　　祝卿浑身一激灵，愣愣地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绕过地上一摊血迹，挪到谢晏之身边。
　　谢晏之示意李助留下医疗箱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寂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祝卿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消毒水处理伤口，忽然低声说：“生日快乐，谢晏之。我是来给你送生日礼物的。”
　　“生日吗。”谢晏之处理伤口的动作细微地停顿了一下，神色自如：“谢谢。”
　　祝卿站在对面，看他一直低着头，明明是一只猛兽，可现在像是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猫，或者像小狗，湿漉漉的。
　　祝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讲道：“我知道你不缺其他的，就自己学做了蛋糕给你带过来。”他补充：“是代糖的。”
　　谢晏之这回抬头，脸上是一贯温和的笑意：“谢谢，我会尝尝的。”
　　祝卿的心里像装了一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他看着谢晏之一脸认真地将伤口清理得乱七八糟，叹了口气，“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你看起来快哭了。”他语调认真，“我知道对你来说很难这很难，但在我面前，或者至少今天，你可以这样。”
　　祝卿随即坐到了谢晏之旁边，看着他忽然僵硬的动作，不由分说地夺过他手里的棉签，另一只手将他的胳膊扯了过来。明明是s级的alpha，如今却被祝卿轻而易举地拉了过来，显得异常乖顺。
　　他不说话，就这样一直看着祝卿。
　　祝卿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落下了一片扇形阴影。他轻轻地用棉签将伤口里残留玻璃碎屑一点点挑出来，动作轻巧熟练，随即从医疗箱中拿出止血的纱布包扎。他开口打破两人沉寂的氛围：“你不要听他说的那些话。每个人都是带着天使的祝福才来到这个世上的。”
　　在谢晏之眼中，他轻柔的动作，毛绒的发顶，以及低头露出的一截雪白脖颈，竟处处生出一种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温柔娴雅的美丽。这令他突然生出一种倾诉的欲望。
　　“你不是问过我当时在C星做什么吗？我当时去谈合作，然后在返回的路上遭到了暗杀。”他声音平淡。
　　“嗯。”意料之中。
　　“我想过任何人，但没想到是他。”谢晏之抬头，看向天花板上晃眼的灯光。他继续讲：“因为他觉得我会威胁他的地位。”
　　这谢家的事说来也简单。
　　谢崇文是谢家大公子，a级alpha，娶的妻子是豪门世家裴家的大小姐，贤惠温柔，儿子谢晏之自幼聪慧，分化后更是s级alpha，而他本人事业上又被父亲器重，说起来也是人生赢家。
　　但是奈何此人实在是气量不足。他不喜欢家里的妻子，因为他觉得他受到父亲器重全是因为她的身份，但他又不敢对她做什么，只好在外彩旗飘飘，使得裴小姐忧思忡忡，在生了谢晏之没多久后香消玉殒。谢晏之母亲的死，让他被老爷子敲打过一番，于是他就将怨恨转移到了谢晏之身上。虽然明面上不能对谢晏之做什么，但是他可以对谢晏之时而无视，时而亲近，像耍猴一样，打几棒子再给个甜枣，在谢晏之身上享受着权力的快感。等谢晏之长大后进入集团，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应该就和自己一条心，是自己掌握谢家的最好助力，这才开始和谢晏之逐渐亲近起来。
　　但是随着谢晏之逐渐在内部展露头角，他又开始怨恨。谢晏之过于优秀，他感到了威胁。世家大族哪怕是父子也是有竞争的，也未尝没有掌权者将继承人定在孙辈的先例。他开始害怕他的位置被夺走，哪怕谢晏之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帮他。在这样的担心受怕下，他又出现了不小的错误，还是谢晏之帮忙善后的。谢老爷子何等人？底下人的事情虽然不至于事事知晓但也多少都了解 ，大为恼火，当众斥责他还不如自己的儿子！这可是让谢崇文这脆弱的玻璃心碎了一地。于是他不能再忍受这个碍眼的，把自己都掩盖住了的光芒万丈的谢晏之。可谢晏之向来做事干净不留把柄，他只得暗中联系集团内部与谢晏之有仇的人，想在他出门谈合作的时候解决掉他。
　　或许他可能只是想做一些手脚，但是以最终的情况来看，的确是想把人置于死地的手段。
　　“他从来不爱我。”谢晏之对祝卿说道。
　　“那就自己多多爱自己，也可以多交朋友，以后会有很多的朋友爱你，去找伴侣，你的未来伴侣也会爱你，”他固定住纱布，仰头看他，眼睛干净得一望到底，在灯光照耀下格外璀璨。他面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做你朋友爱你啊。“
　　“永远吗？”
　　“当然。”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宝宝，都不知道承诺的东西不是他想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