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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傅礼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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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礼深吸一口气:“嗯。”
江织神色有些不自然,抓住了傅礼的袖口,瘪瘪嘴说:“那我不跟你吵架了,这里我谁都不认识,很害怕……”
傅礼抬起眼睛,久久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下车,走在他前面带路。
江织十八岁的世界只围着傅自星和医院打转,既然这样,他这个老熟人就有义务帮他适应一下八年后自己的世界。
老房子没有电梯,两人爬到四楼,面对着一扇贴满小广告的入室门。傅礼低头从江织裤兜里摸了摸,摸出一串钥匙,试了几个,锁开了。
门打开,一间小小的出租屋一览无余。
一张不大不小的床,床边有张书桌,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童话故事书,桌面上散落着花花绿绿的瓶子和杂物。
水桶叠着放在门后,浴室拉了个帘子就在床尾不远处。虽说还算整洁,但东西太多,总归难以下脚。
傅礼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观察,确认了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
当年他和江织住的地方比这个还小,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要是现在让他住一样的屋子,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也不知道江织这些年怎么存活的,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连个好点的房子都租不起。
江织却似乎很惊喜,看到全貌的同时就“哇”了一声,还轻巧转了个圈,毫无作伪地说:“傅自星,这个房子比原来的大诶。”
他三两步走到阳台,唰一下拉开窗帘,发现这是个坐北朝南的房子,甚至还在阳台角嵌了个小型厨房。
他雀跃地踮了踮脚,扭头问:“这个房子一定很贵吧!我们都有独立的厨房了!下次我要给你做好吃的,就不用跟邻居排队了!我也可以在家里煲好汤给妈妈送过去!”
傅礼的表情动了动:“……你妈早就死了。”
话音落下,江织懵懂地看了看他。
半晌后,江织扯了一截又一截的卫生纸,坐在床头不停地擦眼泪、擤鼻涕,呜咽个不停。
“我就……知道,不该做化疗,该保守治疗的,医生说保守治疗可以活两三年呢……”
“我妈也是,天天劝我放弃她,我怎么可能放弃她嘛,来京海就是给她看病的,我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我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傅礼倾身观察着书桌上花花绿绿的药瓶,听到这句,回应说:“你见到了,只是你不记得了。”
这些药多是治焦虑症和强迫症的,看来江织真的把自己养得很差,也不知道那个小白脸医生怎么回事,不会是骗着江织买药拿提成吧。
不过,这都不关他的事,没有义务管出轨前男友的事。
想到这,傅礼站直了身子,对着已经把眼睛哭肿的江织说:“我先走了。”
“老公,”江织叫住了他,使劲吸了吸鼻子,“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做饭。”
“不用了,明天不回来。”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回来。”
江织突然呜呜地哭了出来:“我是不是犯什么错了……我也不是故意把脑子撞坏的,我真没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你这样我好害怕……”
“你什么都没做错。”傅礼冷硬地说。
只不过是嫌贫爱富爱出轨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傅礼回过头,跨出门槛,一头扎进漆黑的夜色里。
他打了个电话给阿迪,让他来接自己,然后在花坛边捡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把玩着一支烟。远处棋牌室和麻将馆喧闹非常,嬉笑怒骂漫过着深冬寒气,清晰入耳。
江织失忆这个时机卡得刚刚好,他刚一获封影帝,那边就失忆叫老公,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装的。
可他知道江织不会干出这么没水平的事,如果他想吃回头草,在他获最佳新人或者第一部电视剧大爆的时候就该来这么一出。所以是真的。江织真的回到一无所有的十八岁了,更糟糕的是这次妈妈和自己都不在了。
他这些年怎么生活的?做什么工作?有什么朋友?怎么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药片当饭吃?那个医生……为什么他们没同居?还是已经分手了?
已经分手了……他拇指抵住额头,深深低下了头。
阿迪来的很快,就是脸色不太好看。他是傅礼的经纪人兼助理,签了物语公司后,阿迪一直带着他,从跑龙套到男一号,两人也算是同甘共苦。
车里开了暖气,他一坐下,冻僵的四肢立刻舒展开了,他不禁又想起那个冰冷破旧的出租屋,晚上睡觉会很冷吧。
阿迪打着方向盘,使劲瞅着玻璃找方向,语气责备:“你怎么来这破地方了,乱糟糟的,治安不好,路也不好走,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
“阿迪,我刚刚见到江织了,你说我要不要——”
关怀他一下?
阿迪反应极大:“什么?!他还敢来见你?当初你跑龙套、接小县城商演拼命赚钱,不就是为了他吗?结果转头就跟一个有钱的跑了!他也真是不要脸,是不是来找你借钱的?”
“……不是,他失忆了,只记得七年前的事。”
阿迪琢磨两秒,不客气地说:“你可别信他,什么失不失忆,都是编出来的!怎么就这么巧,早不失忆晚不失忆,偏偏在你拿奖的时候失忆?我看啊,他就是看你有钱了,才想那么一出捞钱。哎呦,有这么个前男友真是麻烦。”
傅礼想说“不是”,可也反驳不了什么,只闷闷地说“嗯”。
阿迪一路上絮絮叨叨:“傅礼,做演员呢,最重要的就是谨慎,一着不慎,星途尽毁啊。以后别来这破地方了,要是被狗仔拍到,指不定又要编排啥呢。”
“还有啊,你注意江织的动作没,他没偷拍你吧,让这种人手里捏着把柄,你就完蛋了我跟你讲。”
“他不会那样。”
一夜混沌睡眠,傅礼决心不再管江织的事。他心想也许江织睡了一觉后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也不会来找他了。
拍完商务广告后,他回到休息室,一看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江织,心脏霎时提了起来,急匆匆拨回去,那边都没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江织没有记忆,对周围不熟悉,什么人也都不认识……阿迪也说过那边治安不好,都是些小偷抢劫犯。
他越想越严重,连招呼都没打,赶紧去车库开车。
二十分钟的风驰电掣后,傅礼来到了江织门前,使劲拍门。
门内有响动,一分钟后,江织探出头,看清来人后,惊喜地叫了一声:“傅自星!”
傅礼皱着眉头:“怎么——”
回事。
下一秒,门拉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坐在摆满热腾腾饭菜的折叠桌前,两双碗筷相对,显然两人刚才正其乐融融地吃饭。
傅礼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不知名的火焰燃烧在胸腔,他不受控制地推开江织的手,转身就要下楼。
江织不明所以,着急地叫了一声:“老公!”
傅礼脚步一顿。
“老公,你先吃点饭再去干活吧,那人说是我的朋友,人可好了,还给我带了条鱼呢。”
傅礼从楼梯口向上望着他,傍晚昏暗的光打在身上,他眼中晦暗不明。
原来他的记忆中,还和那个医生不认识。
人好?能不好吗?七年前都好得要滚床单了。
傅礼唇角勾出一个蔑视的角度,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这时,那医生也出了门,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地叫了他一声:“傅自星,那个……”
江织的目光还在两人之间逡巡,听到医生打招呼,惊喜道:“老公,他也认识你,原来是我们共同的好朋友!”
傅礼不急不缓走上台阶,眼睛向下轻扫,俯着那医生,语出惊人,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义感:“张鸣,你还想骚扰我老婆?”
张鸣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我没有!傅自星你心里清楚,你们早就分手了!”
“分手?你别以为江织失忆,你就可以趁虚而入!”
张鸣被他这一通先发制人的言论砸得眼冒金星,他脑门冒汗,满脸涨红:“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江织没什么对不起你的!你最好收起来你那些恶劣的心思!”
傅礼哼笑一声,还真让他猜对了,他就是有恶劣心思,可嘴上却说:“我能干什么?我只是想跟江织好好过日子。倒是你,天天骚扰江织,竟然还跑到我家,安的什么心?”
张鸣说不过他,求助似的看向江织,没想到江织脸上一副后怕的神情,躲在了傅自星身后,显然只信任傅自星。
他挫败地垂下了头,影帝的实力果然非同凡响。
“赶紧滚,再来我报警了。”
身后的江织点头如捣蒜。
张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傅自星,你究竟想干什么?你们已经分手七年了,将来江织恢复,你要怎么收场,能不能别闹了,别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尽管演技精湛,但听见“我们的生活”时,傅礼面容仍控制不住稍稍扭曲,怒极反笑:“张医生,他是我的人,无论开始、发展和如何收场,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你没关系,听明白了吗?”
“请你离开,否则,我真报警了!”
张鸣跟他说不通,探头对着江织做最后的挣扎:“江织,我们认识七八年了,你的邻居都认识我了,你怎么能把我忘——”
“我真不认识你——老公——我害怕!”江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攥住傅自星衣服,额头抵在他背上,显然是后怕至极的样子。
张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又向上看了看傅礼。
傅礼微微翘起了嘴角,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次江织又出轨了,不过出轨的对象是自己。
大快人心。
傅礼转身安抚了江织几句,叫他回屋。
门合上后,他视线收回来,落在眼前模样周正、一脸无措的男人身上,歪嘴笑了笑,语气嘲讽:“张医生,你也知道江织是什么样的人,浅薄自私,谁有钱他就跟谁,现在我们两个谁更有钱一目了然,就算他恢复了记忆,也看不上你吧。”
张鸣又推了推眼镜,小声嗫嚅:“我也是有点钱的,江织也不是你说的那样。”
“有钱?”傅礼嗤笑一声,“你一个拿死工资的儿科医生,京海二环内的房子都买不起,一旦买了就要背上三十年的房贷,衣食住行都要精打细算,这叫有钱?”
张鸣放弃抵抗,用气声说:“没你有钱行了吧。”
“你知道就好,以后不要来找他。”
张鸣小声嘟囔了一句,走出一步,又退了回来,犹犹豫豫地问:“你有钱都会花到江织身上吗?”
“当然。”
张鸣松了一口气,真心建议:“那你带他换个好地方吧,这地方太偏了,又潮又冷的,他总是睡不好,前几天我还劝他去抓些中药养养心神呢。还有他下巴总是不舒服,我带着他检查了几遍都没查出来什么,你要有人脉就给他看看。他的东西你不要乱碰,他有强迫症,偶尔还会重复一句话,或者大半夜起来……”
傅礼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挤出一个字:“滚……”
张鸣见他这样,心头跳了跳,边下楼梯边嘱咐:“噢噢噢,你别忘了给他花钱啊。”
傅礼收回视线,望向江织的房门,嘴角戏谑。
给他花钱?
做梦。
他点脚踢开门。
江织正津津有味地吃饭,见他进来了,抿嘴笑笑:“老公,坏蛋赶走了吗?”
“赶走了。”
傅礼在对面扶膝坐下,语气冷然:“以后别给陌生人开门,特别是刚才那个人,他跟踪你很久了,恐怕是这次趁我不在家接近你。”
江织动作停住了,如临大敌:“啊,那怎么办?我要不要搬家,这里会不会已经不安全了。”
“不用,我这段时间忙完了,就会搬回来和你一起住。”
“真的?”江织惊喜地叫了一声,然后讨好般给他夹了好几块鱼肉。
傅礼垂下眼睛看着碗里雪白的鱼肉,不说话。
江织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把鱼肉夹了出来丢到了盘子里,愤愤不平道:“亏我还给他开门,看他挺好说话的,就相信他了,竟然是个臭流氓。不过……这个鱼还挺好吃的,老公……那个……丢了有点浪费……”
江织看着傅礼的眼色。
“是有点浪费,你不想丢就吃了吧,毕竟以后可能吃不起了。”
“我有一件事告诉你,我前两年投资了一个公司,赔了不少钱,所以接下来,需要你和我一起吃苦了。”
傅礼打好了草稿,语气流利。
江织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原本的生活已经够拮据了,竟然还有债务……
“你……你欠了多少钱?”
傅礼琢磨了一个合适的数字,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大声说:“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