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祸起南安 姬绯强忍着 ...
-
姬绯强忍着眼泪:“以为二哥不来了……来了又不高兴……”
黑苍脸色依旧冰封:“还知道我是你二哥。”
姬绯可怜巴巴地开口:“两年了。二哥不让我去炎明宗,也不来常华宫看我。上次端午节,我带了大哥的信过去,殿前弟子说是你下的禁令,不许我进炎明宗的门,只收了信,怎么都不肯放我进去……”
端木一最见不得姬绯委屈,连忙帮腔:“二弟,这就是你不对了。早说过你,两年前南安城那桩事,姬绯虽功劳不如你大,但是一心一意忙活好久,回来昏昏欲睡了半个月才恢复正常作息。你却不知为何生了那么大的气,弄得三弟足足两年见不到你,可不是生分了?”
“禁令已废,你可以来了。”
“啊?何时废止的?”端木一看向黑苍,“怎么没人通报常华宫?”
“现在。”
端木一苦笑,一手拉过黑苍,一手拉住姬绯:“二哥是来关心你的终身大事的。三弟,你当着二哥的面说,愿与霍少主结为道侣,是不是?”
“我说过了——我不同意。”黑苍望向已穿上大红喜服的姬绯,眉头紧锁,语气却稍稍缓了一分,“二哥的话,你还听吗?”
姬绯后背一凉,毫不迟疑:“听!”
“二哥认为你现在心性未定,不急成亲。”
“听二哥的!”
冰山般的脸终于透出一丝融化的迹象,黑苍伸出手,摸了摸姬绯的头。
端木一脸色骤变,霍英张大了嘴。
大殿内静默片刻,只听见黑苍淡淡道:“大哥还有什么话说?”
满殿的大红喜色不知何时变得那般刺眼。端木一头晕目眩,只觉咽喉发紧,半晌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无话可说。”
身为玄门百家之首,他带着常华宫上下辛苦忙活了一个月的亲事,就在成亲当日,黄了。
他要怎么跟霍起霍宗主交代?常华宫和泰来宗,会不会就此交恶?
哦,还有天机宗,好歹也是姬绯的师门,宗主皇甫班看着亲传弟子大张旗鼓的订亲又退亲,会作何感想?
还有玄门百家,得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一宫五宗素来顾全体面,何曾闹出过这么大的事!
黑苍却不管自己掀起的动荡。搞定成亲的主角,压住常华宫的话事人,他冷冽的目光便转向姬绯左手上的昆仑青玉镯:“那串白水晶手链呢?”
姬绯抬起右手:“在这里。”
“原来在左手。”
姬绯当机立断,立即褪下左手腕上的昆仑青玉镯,一把塞进霍英怀里,再将白水晶手链从右腕换到左腕:“在左手了。”
炎明宗主终于达到目的,再不多留,撂下一句“糊涂人干糊涂事”,径直离开了常华宫。
---------------------------
他一走,被冷落许久的霍英立刻跳起来,先冲着端木一开炮:“端木宫主,黑宗主如此霸道,常华宫不管吗?”
紧接着又找姬绯算账:“姓姬的,你怎么这么怂?那姓黑的一来,你就成了只鹌鹑!他不同意,你就退亲?忘了两年前他逼得你差点自尽吗?”
端木一自然不会与刚丢了道侣的霍英争口舌,姬绯却早习惯了与霍英互怼:“我怎么怂了?这叫能屈能伸!你别问我,你去问问全天下玄门百家,谁愿意跟那个姓黑的对上?成不了亲有什么大不了的,惹毛了他,我今天晚上还睡得着吗?”
这话是实话。
论单打独斗,人家是出了名的修为深不可测,从小到大,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没输过;想群殴,炎明宗常年稳居五宗之首,论实力,哪家宗门也比不过。
更可怕的是,与端木一的春风化雨不同,黑苍作为炎明宗宗主,高傲至极,常年躲在瀛洲炎明山,非必要不现身,出场自带冷风,别说霍英一个半大小子,就算他爹霍起,那也是日常绕着黑苍走。
得亏黑苍与端木一自幼交好,常华宫统管玄门百家的局势才多年太平。否则,单凭常华宫自身的实力,能不能压住以五宗为首的玄门百家,还真不一定。
霍英气结,正想着怎么怼回去找回场子,一名弟子恰好趁隙走了进来。
“宫主,清乐宗弟子南宫和求见,正在门外。”
姬绯一愣。清乐宗?那个号称主修心术、实则闲来天天弹曲的宗门,出了什么事?
端木一神色不变:“请他去主殿,我即刻便到。”
一刻钟后,常华宫主殿内,一名身着青衫的儒雅男子正向端木一禀报。
“此阴鬼甚是棘手。南安城已有七人猝然横死,死后化为僵尸,为祸城中,官府亦束手无策……”
殿下角落里,姬绯正小声问霍英:“你怎么跟来了?”
霍英翻了个白眼:“你是我兄弟,凤鸣不是?兄弟有事,我能不来?”
---------------------------
南安城本是物阜民丰的江南名城,地处冲要,向来风景秀丽、人烟稠密。这种人多的地方阳气重,素来少有闹鬼之事。
然而近来不知从何处来了个鬼怪,白事连连,接连折了七个人。
全是幼童,年纪最大的,刚满八岁。
第一名死者,是南安城知府家的小孙子,年仅六岁,门第显赫,自幼被府中长辈和仆从众星捧月地养着。半个月前,正值端午,他随母亲去城郊庙里烧香,顺道在山上放风筝。风筝越飞越高,孩童兴高采烈地跟着跑来跑去,正高兴时,一阵风过,小少爷迎头栽倒。等随行的丫鬟婆子将他扶起,人已气绝。母亲当场昏厥,知府带着郎中匆匆赶到,死因查不出,人也救不回了。
知府悲痛难抑,安排停灵七日。怪事便在此时发生了:操办丧事的亲友仆役亲眼看见,已死的小少爷夜间爬出棺材,四处行走,天亮前又自行躺回棺中。恰好府中因办丧事请了一班和尚,于是念咒的念咒、画符的画符,忙作一团,毫无用处。
就这样足足闹了七日,到了该入葬的时候。虽然恶鬼作祟的根由尚未查明,大家还是硬着头皮在白天将小少爷连棺带人送至墓地,战战兢兢地挨到了晚上。万幸的是,小少爷似乎死透了,再没半夜爬起来吓人。
痛失爱孙的知府刚松一口气,第二名死者便报上来了。
城中米行掌柜的幼子从自家附近的学馆下学,半路不知被什么所惑,撇下随行仆从,独自拐进路旁一间售卖农具的铺子,直直撞上一把新开刃的镰刀,当场毙命。吓得魂飞魄散的农具店伙计话都说不出来,追来的仆从哭嚎着抱起小主人冲进最近的医馆,郎中摊手,回天乏术。
随后便是一模一样的流程:死去的孩童自棺中爬出,夜出昼归,整整七日。知府又急又怒,唯恐七日送葬后再来第三桩命案,强压着恐惧,亲自带着官差衙役前来,跟着送灵队伍,为米行掌柜的幼子送葬填土。
然而,老天并不肯放过这位心里发毛的父母官。第二名死者落葬的次日凌晨,南安城郊一处庄子里,一名由寡母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女童,睡梦中忽然脸颊通红、手舞足蹈,挣扎不止。母亲被惊醒后惊慌失措,连声唤她,可平日里极体恤母亲的女儿仿佛什么也听不见,连喘了十几口粗气,一头栽倒在床上,没了呼吸。
从那以后,山清水秀的南安城仿佛中了魔咒,每七日便有一名甚至两名幼童丧命。知府率官府疲于应对,世家大族延请和尚道士,乡间村社叩拜宗祠庙宇,局势一日比一日混乱。
时有一位耆老出面请命,颤巍巍提到南安城外三十里的呦鸣山清乐宗。此宗主修心术,以念力为根基,音乐为刃,专擅驱鬼净心,位列玄门五宗,或许能解眼下这火烧眉毛的死局。
早已身心俱疲的知府如获救命稻草,当即遣人快马加鞭赶赴呦鸣山,言辞恳切,拜请清乐宗下山驱鬼,保一方安宁。
彼时清乐宗宗主林往羲正领着众弟子在山间奏乐清修。闻知此事,他深明大义,当即遣亲传大弟子南宫和牵头,携数位师弟师妹随同使者火速下山,奔赴南安城。南宫和临行前,特意带上了自己惯用的琴——子衿。那琴通体乌润,弦泛幽光,随他多年,不知度化了多少孤魂怨鬼。
亲临现场的南宫和一袭青衫,气度儒雅从容。他本以为当日便可返回呦鸣山向师尊复命——再凶的鬼,终究是鬼,不可能扛得住清乐宗大弟子以法力催动的往生曲。
然而这位自拜师学艺以来从未失手的南宫和,头一次在驱鬼这件事上,狠狠地踢到了铁板。
“清乐宗派出多批弟子前往收伏,发现此凶鬼极为厉害。死者的四柱八字相对单薄,阴气偏重。身故后,与以往鬼魂附身完全不同,鬼气不重,但凶气极重。我等多次施法,非但未能功成,反受其害。”
说到这里,南宫和再次躬身,恭恭敬敬向坐在上方主位的端木一行了一个大礼:“玄门百家,各路宗门,都尊常华宫为首。如今情势危急,再拖下去,恐影响更大。宗主命我火速前来禀报,晚辈恳请端木宫主,体谅南安城民生困苦,清乐宗力量单薄,施以援手,功德无量!”
霍家与南宫家世代交好,霍英与南宫和更是自幼相交、情谊深厚。此刻看见好友满面风尘、神色憔悴地前来求援,他心中早已生出恻隐,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暗暗盘算起来。
论修为最高的,是那位黑宗主——可人家方才拂袖而去,闪人速度太快。就算此刻传信过去,以他那常年冰封、油盐不进的性子,怕是连回音都等不来,指望不上。
修为仅次于黑苍的,是端木一。可他身为常华宫宫主,位高权重,向来坐镇中枢、统揽全局,岂是能轻易动的角色。
说起来,自家泰来宗论实力,倒是在五宗里仅次于炎明宗。偏偏父亲霍起马上要收到长子亲事临门一脚被搅黄的消息——这种节骨眼上,端木一怎么开得了口,让泰来宗再派人手?
至于五宗之一的保生宗,专攻医道,能救活人,治不了死人,对上那凶鬼怕是有心无力。
其余玄门更不必说,实力单薄,派去只怕非但降不住那难缠的凶鬼,反倒要再折人手。
算来算去,目光兜了一大圈,终究还是落在常华宫门下的长老与弟子身上。
姬绯虽与南宫和并不相熟,却也听说过这位清乐宗大弟子性情温雅,心术修为极高。再加上姬绯自己修的也是心术,与清乐宗算得上同道中人,天然多了一分亲近。因而他并不出声催促,只安静地立在一旁,等着大哥端木一统筹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