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637

27、Chapter 27 麻雀

　　第二天早晨，大家像商量好一般齐齐都在吃早餐。

　　李昭野走到餐桌一手捞一个包子，一手刷新手机。

　　他昨晚睡得迟，眼下两团青黑，但整个人精神气很足，双眼炯炯有神。

　　“别看了，包子都拿反了。”乔雨宁好心提醒。

　　李昭野目不斜视，咬到包子底下的纸。

　　“好吃吗？”乔雨宁问。

　　李昭野沉默，默默呸呸呸把那口纸吐到垃圾桶坐到何亦肖旁边。

　　何亦肖的电话从他坐下开始就一直响，整个人看起来又意外又惊喜，脸上的笑提到耳朵。

　　还好李导相对客观清醒，她把葡萄园的提纲轻轻放在桌上。

　　“咱们今天的计划是先拍许弋的葡萄园，拍完我们下午或者晚上叫上大家一起开个会。”

　　一众人吃完早餐往葡萄园前行。

　　约莫九点快到十点，许弋在园子里边忙边等。

　　“快来，先吃。”她看到大家，给大家递植物剪刀，然后一个劲儿给大家塞葡萄。

　　三七咬一颗。

　　许弋满意点头，“吃好了才知道怎么夸。”

　　十月初算是这边采摘葡萄的旺季末期，架子上成串成串的果子晶莹剔透。三七伸手托住一串，朝阳的一面泛着淡紫，背面还稍稍带点青绿。

　　许弋凑过来，把自己手上的那串举起来给她看。

　　“这种的甜，你手上那种还稍微带点酸，不过酸酸甜甜的你们年轻人也有喜欢的。”

　　谢季来从身后环过三七，他抬手在三七托着的位置剪断果梗，整串稳稳落进她手心。

　　镜头对焦跟住拍摄，李昭野头顶忽然扑棱一下，他摄像机歪了。

　　“什么东西？”他囔囔抬头看。

　　一只麻雀从叶子里钻出，落到铁丝上，往旁边跳着挪两步，低头继续啄葡萄。

　　“还有偷吃贼。”李昭野告状。

　　他伸手要赶，许弋把他的胳膊压下。

　　“让它吃。”

　　李昭野愣愣看她，再看那只大大方方吃早餐的麻雀。

　　“我们吃不完，鸟吃了也不浪费。”

　　李昭野把镜头摆正，麻雀满不在乎蹦进叶子，葡萄枝蹦弹一下，只留下几颗被啄破的果子。

　　三七跟着许弋往里走。葡萄园比从酒店二层看到的更大更深，几个人聚在水管旁边把葡萄细细洗过。

　　不远处又有几只麻雀停在枝头，有一只飞落在筐沿，小脑袋扎下去，左看看右看看挑半天。

　　“有吃的就不错了，它还挑。”李昭野心生不满。

　　“谁吃东西不挑？”乔雨宁吐槽，“你早上不也挑大包子吃。”

　　三七弯弯嘴角把洗好的葡萄递给谢季来，他拈一颗，低头在她托着的手里摘。

　　她手背碰到他的指节，“这串甜吗？”

　　“甜。”

　　她也尝一颗皱皱眉，有点绿，好像还挺酸的。

　　“姐，这片葡萄园最开始怎么种起来的呀？”乔雨宁看看周围的沙漠。

　　许弋拿着剪刀，顺手修去几处枯枝，娓娓道来。

　　“最开始就是一片荒地，铺水铺了很久，你们昨晚坐的那个大厅，以前都是做水管的。”

　　“最后怎么就变成酒店了？”乔雨宁接着问。

　　许弋转头看镜头，擦擦手，“我爸刚架起葡萄地的时候说这边挺像沙漠中的绿洲，真好。”

　　“后来他走了，我总觉得绿洲不就是给在沙漠中前行的旅客做休息的地方吗，而且我爸这人喜欢热闹，南来北往的旅客多了，也能有人尝尝他栽种的葡萄。多热闹。”

　　许弋语气有点点低落，她指向园子边一张旧木桌。

　　“他那会儿爱坐那里。只要有人路过他就招呼人家进来吃，几毛钱，几块钱，招呼你喝水休息，简直就跟送的没什么两样。”

　　李昭野顺着她指的地方挪镜头。木桌上摆着半卷绳子，一只茶杯扣在杯托里，腿下垫了块不太平的砖，看起来年岁比他的年纪还大。

　　李导问能不能配一张父亲当年的照片。

　　许弋的笑稍稍收住，有点惊喜又有点不安。

　　“要放他啊？”

　　许弋低头把一颗裂口的葡萄摘掉，翻过整串难得慌乱。

　　“就是他不太会拍照，找不着几张好看的。”

　　“日常的就行，不需要多正式。”

　　她没马上应，手指还在果梗间找裂开的葡萄。

　　“那我回去找找，他如果能看到肯定笑的更开心。”

　　许弋见大家不说话，恢复刚才的口气故作轻松，“多吃点多吃点，还有你们拍我可得好看点，我爸他不讲究我可讲究。”

　　“那姐，你要不扭过去，我感觉你左脸好看。”李昭野逗她。

　　“啊？是吗？”

　　拍摄很顺利，谢季来不用讲太多准备好的介绍，她跟着许弋辨认不同的品种，时不时尝一颗，问一句，夸葡萄的词准备的头头是道，偶尔实在酸，他话锋一转留一句“我觉得这个品种更适合酿酒。”

　　大家偷笑，三七在旁边记下几处补译要用的葡萄品种称呼。有几个她都不知道的品种，她低头画个小圈打算晚上做做研究。

　　许弋接到电话，走到架外，听着像是说今天有人过来帮忙采摘。

　　三七看着身后一排没摘的葡萄问，“这些都卖出去了吗？”

　　“卖得部分不多，客人来吃一部分。剩下的再想办法。”许弋叹气。

　　“这么多，你们酒店里就几个人平时忙得过来吗？”

　　“慢慢忙。”

　　她将一筐递给小江，嘱咐先搬到阴凉处。

　　三七顺口问，“姐，以后还会一直经营下去吧？”

　　许弋伸手拿另一只筐，架外的阳光晒着她的半边脸。她往园子里面看，半晌，把剪刀放下。

　　“希望呢。”她淡淡一笑。

　　三七没接上话。

　　许弋弯腰，抱起那只并不算满的筐，试试分量。

　　“先把今年的忙完。”她笑笑。

　　谢季来从另一侧接住筐底，许弋笑着松手，指给他搬去的地方。

　　三七把最后几串散放的葡萄收好。

　　麻雀不满意葡萄上蹿下跳，等摘完重新落到铁丝上，离人不远一点也不躲着。

　　许弋路过抬头瞅瞅，“就你能吃”。

　　“啾啾~”

　　午后，她拿来一张父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一件旧短袖，背后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眼睛迎着风眯得只剩两条缝，像是在笑。

　　许弋用拇指按着相纸边缘。

　　小江喊她确认明天进货的单子，许弋把照片递过去，转身去忙，她翻两页拿出计算器算。

　　三七听见她问几间房订出去了。

　　过一会，许弋放下手机，见大家没走忙说晚饭今天早一点做，大家都累了一天不能让他们饿着。

　　她在去厨房前把父亲的照片递给李导。

　　李导接过她递来的照片，小心放在干净的茶几上。

　　“就这张吧？”

　　“就这张。”许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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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七等剪辑来的片子赶字幕，快到结束的时候许弋的声音从耳机传出。

　　她问许弋是否还会继续经营下去。

　　“希望呢。”

　　“先把今年的忙完。”

　　三七瞥到电脑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十四。

　　她摸出手机发消息给谢季来。

　　【有空吗？】

　　【有。】

　　三七坐在院里的木椅上脚搭在地上撑着秋千椅上上下下。

　　她看到谢季来走来，她脚停住。

　　谢季来看看她旁边的空位，她往旁边挪挪。

　　“前天你说的那些话，我一直没好好回答。”三七突然开口。

　　她望向他。

　　“我不是没听见，也不是想装没听见。”

　　三七顿顿，直视他的眼睛。

　　“我喜欢你。”

　　谢季来轻轻应了一声，目光灼灼。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目光坚定。

　　“那天晚上，我不会后悔。”

　　“我知道。”

　　“但愿意和想好怎么在一起，好像还是两回事。”

　　看谢季来没出声，三七反而松一口气。

　　“我想再了解你一点，也想让你多了解我。现在每天干什么都有组里安排，出了这个节目，我其实不知道私下的你是什么样。”

　　“你可以问。”

　　“我不想像采访一样……”三七撇嘴嘟囔。

　　谢季来低低笑一下，“也不用那么正式。”

　　三七嘴角跟着忍不住笑，“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我不太想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就把关系定下来。其实综艺开会最开始是我推荐你来的，我不想以后有人说，你是因为我才被叫来的。”

　　“也不想你自己这么想。”三七补充。

　　谢季来侧过身，“我不会这么想。”

　　“你现在不会。但你现在最需要这份工作，我不想它变成欠我的。”

　　她抬眼，讲得很认真，“我不想因为喜欢你，反而做不好我自己的事。有人说你准备复出了，我替你高兴了很久，然后我想，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你谈恋爱了，我不是不想承认……”她顿了一下，“我不想我们被拿来讨论，而且我也怕对你的事业有影响。”

　　谢季来看向她的眼睛，也讲得很认真，“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有一件事我想确认。”

　　她挺直身子竖起耳朵，呼吸得很轻很轻。

　　“等工作结束再谈，是你真的想继续还是现在不好意思拒绝我？”

　　“真的想继续。”她没有犹豫。

　　“可以。”

　　三七看着他，快速眨两下眼睛，“不用想想？”

　　“你都说清楚了，我听得懂。”

　　他抬手，将她袖口上黏着的一小片干叶摘掉。

　　“你说什么都可以。”谢季来低笑。

　　三七低头，指尖在椅沿轻轻划两下扬起脸对着他轻笑，太阳适时洒落在她脸上。

　　谢季来觉得空气都跟着暖意洋洋。

　　有两只像是从葡萄园迷路的麻雀也想晒太阳，怕打着翅膀悄悄落在两人的木椅的上方。

　　“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