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637

24、Chapter 24 莫高

　　柳三七昨晚直奔床上，工作日训练的紧绷作息导致她今天醒的很早。

　　离拍摄时间还早，她翻翻昨晚翻译的视频又整理自己的杂物。

　　然后看到她昨天买的那本纪念册。

　　精确地讲，这是一本手帐，一本日程表。

　　当时这本纪念册被放在景区商店的角落里，无人问津，原因别无其它，只不过这是一本2026年的手帐，而现在已经是十月出头。

　　商店里新上架大批大批的2027年日程本。

　　纵使2026年的它设计得再精美，再动人，再符合当下潮流。

　　它也有时效。

　　那么人呢？
　　人的时效是多久？
　　又是谁规定2026年的剩下几个月不若2027新的开始更重要？

　　微信响起，是奶奶。

　　老人家的作息很规律，一大早给她发来帝国三黑客的照片。

　　三七回一个表情马上收到视频电话邀请。

　　“三七！你在那边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三七咧嘴，“这边挺热闹的，人也多，骆驼也多。”

　　三七奶奶举起玄雷，“玄雷可想你，每天就往你房间里凑。”

　　“奶奶，玄雷是不是白了点？”三七睁大眼睛凑近。

　　没说的时候奶奶没觉得，也凑过去仔细瞅，“好像是，也不知道和谁生的串串。”

　　三七哈哈笑几声说身世不重要可爱就行，玄雷现在也就耳朵上眼睛上黑得特别纯正。

　　“你看玄风，这几天没事干老追着扫帚玩。”奶奶把镜头推进放大扫地的柳爷爷。

　　“这么精神呢？”三七感叹。

　　“是啊，这才几点，都起来了。哎哟，对了对了，你马奶奶今天叫我去帮叶青看看餐厅装修。”奶奶侧身，“你说这咱也不懂，但是多个人总是更踏实些。我得先走了。”

　　“行！那你和爷爷也别太辛苦。”三七叮嘱。

　　手机又一阵乱响，三七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剪辑片段，估摸着团队加班加点晚上视频就能剪出来。她先把这些做好的片段翻出译稿，晚上海外版上线也能更快些。

　　等她再抬头时，才发觉时间流淌飞快，赶几步往食堂赶。

　　“刚起？”谢季来搭话。

　　“嗯。”三七低声，捞过一个不知什么馅的包子大咬一口。

　　谢季来往她桌上推去一杯骆驼酸奶，“早晨有人来卖，小姑娘都说挺好喝的。”

　　三七迟疑一下接过，“谢谢。”

　　还是冰的。

　　李昭野看到骆驼酸奶显然有点应激，“三七姐，你知道鸣沙山有多少只骆驼吗？”

　　三七投去一个相当疑惑的眼神。

　　“两千四百二十七只，那是两千四百二十七只！”李昭野夸张扶起颤颤悠悠的右手，“你知道两千四百二十七只的证.件照要拍多久吗？”

　　“骆驼和骆驼的脸，到底有什么区别！”他忿忿拍两下桌子。

　　“骆驼酸奶喝吗？”李导捧几杯走来，顺手塞给李昭野。

　　李昭野撕得愤世嫉俗，酸奶盖都舔得干干净净。

　　“李导，赵导。”乔雨宁取过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快递箱略显为难，“台里给接了两个广告。”

　　“什么广告？”赵导语气振奋，听到有人叫他往乔雨宁方向走。

　　“里面是什么？”李导问。

　　“扫帚和猫砂……”乔雨宁可能做编剧第一次遇到这种。“咱们不是今天去莫高窟吗？这要怎么编？”

　　……

　　原来是悬崖村的扫帚和玄风引起不少关注，不少网友对扫帚有多好用起了莫大的兴趣。

　　去往莫高窟的路上整个团队简直是满面愁容，此时一天前赵导那句广告不要太刻意的含金量直线上升。

　　几个组员绞尽脑汁给出几个方案。

　　扫帚，千年风沙，一扫而尽。

　　李导想到那个倒完鞋沙然后再扫地的场面满脸愁容。“我们这是要把鸣沙山扫平吗？”

　　方案二号，猫砂配鸣沙山的背景空镜，来自大自然的馈赠，要拍得辽阔大气。

　　李昭野调出昨天拍到那段风吹沙脊的素材，觉得颜色十分搭配。

　　乔雨宁点点品牌方的要求，“人家重点强调低粉尘，你倒好，就差给沙尘暴了。”

　　“这不是自然舒适脚感。”李昭野不服。

　　排队进窟，不死心的组员询问小猫是否可以带入景区门口，就是在门口打个卡，不进窟的那种。

　　“这边严令任何宠物进入景区。”工作人员相当严肃。

　　“那咱们这边有野猫吗？”乔雨宁问。

　　“没有。莫高窟在鸣沙山和三危山中间，夏天酷热，冬天极寒，干旱缺水，老鼠都没有猫猫没法生存的。”工作人员耐心，看她一脸丧气，“不过咱们壁画里有大猫，比如301窟，92窟都有老虎，今天你们能看到301窟。”

　　也行吧。

　　老虎用猫砂吗？

　　虎牌猫砂？

　　节目组先跟着讲解员进队，除了常规必看的96窟九层楼大佛，148窟巨型涅槃卧佛和130窟大佛之外，节目组还随机看到301窟的大猫，302窟的中心塔柱，新开的55窟，以及420窟的法华经变。

　　临时拿到几窟的拍摄许可，因为不知道能看到几窟大家提前做好的功课也不太适配。

　　面对精美的石窟壁画，就只剩下那种让人有点压抑的，不自觉的畏叹。

　　到了301窟，三七小声在乔雨宁耳边，“你看，肥嘟嘟的大老虎。”

　　乔雨宁揉眉，“姐，你看她想用猫砂吗？”

　　壁画中那老虎看起来颇为温顺，紧跟着一旁的摩诃萨埵太子。

　　除此之外还有虎妈妈和七只虎宝宝戏耍的模样。

　　三七认真端详片刻，“她不想。”

　　“季来哥你看呢？”乔雨宁转移目标。

　　谢季来缓缓摇头，暗示她再想想。

　　拍到420窟的时候李昭野再次破防。

　　巨幅的山峦林木，蜿蜒曲廊都和他毫无关系，李导叫他拉近放大经典的三兔共耳。

　　他只看到那一支货物满载，沙漠前行的丝路骆驼大队。

　　三七看到他的表情偷笑，“猫没有，但是骆驼不是挺多吗？两千四百二十七只呢。”

　　回去的路上李昭野拍断大腿，破罐子破摔，翻出昨天花衣小哥哥的微信。

　　【朋友，晚上骆驼休息后能不能借几只拍摄？很快，不用挪位置。】

　　【你来咧？要谝个攒劲的吗？】（要好看的吗的意思。）花衣小哥哥秒回。

　　【都行。】

　　晚上骆驼下班，节目组一行人去执行这个荒谬可笑但感觉好像又还行的拍摄。

　　几番试探，终于有骆驼排出不明液体。

　　众所周知，骆驼为了在极端恶劣的沙漠中生存，保水能力Max到极致。

　　茫茫沙漠下，月色美景。

　　谢季来和一众组员面色凝重，在刚舒放完的骆驼后腿上轻撒几把猫砂，“吸水，结团，除臭。骆驼严选，X牌猫砂，臭到必止。”

　　回到酒店餐厅尤其热闹，本期节目拍摄暂完，团队这两日赶分赶秒勒紧的气氛缓和许多。

　　老板娘赶回，热情地问谢季来要To签，她说自己叫许弋 ，几年前接手过这片家父留下的荒地，花了不少心思打理成现在的样子。

　　谢季来真诚表示款待的感谢，琢磨琢磨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以送的，“我看你们这风沙挺大，我们组的扫帚挺好用的，要不要给你们留几把？”

　　“有多好用？”许弋哈哈大笑，坐在靠里的位置压开一罐啤酒，喝得豪爽。“你们接下来去哪？”

　　“明后天就搬去便宜点的酒店，等接下来的广告赞助看去哪再续拍下一集。”李导接过递来的啤酒，略微窘迫，想到户外鞋广告还是有些许担忧，“不过还是谢谢款待。”

　　“整那么麻烦干什么？在这多呆几天多热闹。”许弋盛情，“折腾来折腾去，这显得我多不好意思。”

　　“你们也就十几号人，吃几天住几天我许弋肯定担得起，大家见了就都是朋友不是。”

　　李导想说什么，许弋假装拉下脸，用手指点点她，“咱们做领导的不能不解风情。”

　　也许是被西北人的豪迈感染，大家伙都敞开肚子喝。

　　三七没喝酒，因为她还有海外字幕要赶工。

　　她跟喝得七倒八歪的组员打过招呼，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开电脑。

　　谢季来只喝一杯啤酒，拖一会，他假借拿水往三七的方向走。

　　两个胳膊轻压过三七坐的沙发，宽厚的肩膀在三七的屏幕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影子。

　　他看她把同一句字幕删删又改。

　　“还不满意？”

　　“有点。”三七做得专注，顺口答。

　　“不满意什么？”

　　“词不达意。”三七对着屏幕持续打字，不假思索。

　　谢季来站起身，长腿绕过沙发，坐到她旁边不远，不知在看哪里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那我说清楚。”

　　“这些年，我没赌过，赌.博从不是我的人生课题。”

　　“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暂时不回答。”

　　三七手在键盘上悬起，眼睛盯死屏幕，没说话。

　　他偏过头看她柔冷的侧脸，重新叫她的名字，声音更低。

　　“三七。”

　　“那天晚上，也许是我第一次没忍住。”

　　“但绝不是我第一次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