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637

22、Chapter 22 鸣沙

　　从沙山回酒店的路一共不过几百步，谢季来牵着她的衣袖走在前面，三七一路低头，顺着他踩凹马上被填满的沙坑又踩下，想一步一步加深那个印记。

　　回到露台，三七坐在台阶上把拖鞋丢在一边蹭脚底的沙子，她抖了两下，轻皱眉头盯着看。

　　“凉吗？”

　　“有点。”

　　“房间里暖和。”他蹲下，把她脚边散开的外套收拢。“我送你。”

　　他说完打算站起，这次换三七拉住他向前的手。

　　“不想回去。”三七低头咬唇，声音比蚊子还小。

　　谢季来缓缓掀起眼皮。

　　三七攥着他的手，顺着衣袖抬脸看他。

　　话已经说了，干脆一股脑儿全扔出来。

　　“你不想要吗？”她声音带着坚定，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眼里的猝不及防被她看得真切分明。

　　他没有躲开，只定定仰望她微颤的双眸，似乎想要细辨里面有几分真心。

　　不过这些在此时此刻都不重要。

　　下一秒，他拽过她的脚腕把她拉到自己的腰。三七失去重心，双腿缠上他的身子，她双手下意识抓紧他的肩膀，胸.口撞上他的脸。

　　再往后她挽住他的头发，他的后颈。

　　这是不是有点太犯规。

　　谢季来根本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她炙热的唇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他们从露台亲到了床边，又到了床上，她恍惚间好像有尝试伸手摁灭床头灯，又被他吻得忘了目的。

　　也也许他根本没打算隐藏。

　　那袒.露的真心。

　　----------

　　手机在床头震两声，三七垂死挣扎眼睛眯开一条缝，房间半暗着。

　　她躺着没动，听见枕边很轻的呼吸声。

　　转过头，他还睡着，她试图撑起上身拉长胳膊去够手机，谢季来搂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带着她薄薄的身子结结实实翻了一个圈。

　　这下是真醒了。

　　“看时间？”谢季来的呼吸就在她耳侧。

　　三七猛地回头。

　　谢季来睨眼，声音沙哑，他伸手从自己那边的床头拿过他的手机，递给她。

　　五点四十分。

　　共同在的工作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约六点半早餐见。

　　“七点。”三七开口，嗓子哑到不像话，她取过床头为她备的水吞两口。

　　“嗯。”

　　“我要回去。”

　　“我送你？”谢季来朝她侧身支起下巴。

　　“不……不用。”三七推脱，弯腰把拖鞋套上，抬眼碰到他的目光，“就几步。”

　　她拎起落在床尾的睡裙利落把内侧翻面套上，等完全站起来理头发才发现腰是真的疼。

　　昨天她坐在他身上的时候怎么没收敛点。

　　三七把外套穿好，深呼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谢季来绕到她身后，轻轻把她那一小撮不太听话的头发压下去。

　　刚开门……

　　李导和赵导迎面走来。

　　三七扯出一个她觉得不算太僵的笑，“Hi ~”。

　　门后谢季来手掌搂她腰的热烫直接滚到了脸。

　　“小七这么早啊。”赵导反应快，摆手反打招呼。“真尽责，一大早就来叫季来。”

　　“是呀……”简直毫无底气。

　　她眼尾偷瞄到两位导演走远。先是沿着墙，迈着极其稳健缓慢的步伐，然后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路狂奔回房。

　　在草草冲澡后终于归于平静，她对着镜子吹头发，看到自己被嘬得红艳的唇，满身的草莓，最后落到那双看似毫无波澜的眼。

　　用精准的二十一分钟接受了这个既定事实。

　　六点一刻，三七顶着粉底遮不住的黑眼圈极其不愿地抵达餐厅。

　　强烈怀疑自己昨晚有没有睡够半小时。

　　“三七姐早！”李昭野举着手机一路小跑，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三七，“这是Mia.”

　　“Hi~”三七微笑打招呼，趁着李昭野转过摄像头对口型，【你女朋友？】

　　李昭野点头，转身特地叫一个西式早餐跟女友对吃，看起来精神相当不错。

　　三七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也点一份烟熏三文鱼，鱼肉层次很丰富，配上带洋茴香的百香果酱丝毫不腥只剩下甜。

　　可惜她嗓子哑痛吃不了太咸，咬几片又老老实实舀一碗皮蛋瘦肉粥。

　　谢季来就在这时也到达餐厅。

　　他没化妆，好像压根没打算遮掩什么，不过好在他现在肤色有天然优势，不细看看不太出端倪。

　　又过一阵乔雨宁踩着点从餐厅口出现，“不好意思，早晨闹钟实在是没叫醒我，昨晚三点多不知道是不是客人喝醉路过我门口，动静特别大，迷迷糊糊被叫醒，快天亮才睡着。”

　　“没事，水土不服很正常，过几天就好了。”赵导话接的飞快，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打哈哈，“来，我这有远志茶，给你拿点。”

　　李昭野架起摄像头拍花絮，镜头扫过端着咖啡回来的谢季来。

　　他俯身拉开座椅，走到角落的三七旁坐下。

　　三七礼貌微笑，挺直身子坐得端端正正，声音微哑，“谢老师。”

　　谢季来挑眉，“昨晚睡得不好？”

　　三七心里咬牙，对着镜头，露牙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没有，挺好的。”

　　“行，剧本都看过了吧，咱们今天要进鸣沙山采风。”李导恰时总结，“虽然有剧本，但我们得吸收上次【草木中国】失败的教训，多加入人为的，自然的因素，不要太拘泥于剧本。”

　　赵导跟着应和，“对，主要的目标就是咱们【山河小志】以故事为主，最好能结合上你们之前的草木。最重要的是拍广告，不能太明显让大家看到太刻意的广告植入。现在网友都挺敏感，你一味宣传反而起反效果。”

　　李导瞪他一眼，嫌他说得多余。

　　谁不知道似的。

　　----------

　　一大早，剧组准时进山，和昨晚朦胧的隐晦完全不同，白天的鸣沙山坦荡，毫不遮掩。

　　天不算蓝，有点灰扑扑，反而跟沙山融为一体，不细看分不太出边界。

　　三七他们从离月牙泉较远的中门进山，成片的骆驼打扮得漂漂亮亮，跪在大驼场，眼睛半眯半睁，像是也没睡醒，静待它们今天的第一批游客。

　　其实骆驼是个子很高的生物，有的毛茸茸，有的毛发稀疏到像中年危机。

　　驼场里大多数骆驼都是黄棕色，轮到三七时上来一只看起来偏奶白色的，看着十分喜人。

　　当然这只是假象，很快三七就发现数她的骆驼最淘气，别的骆驼都好好沿着之字形往山上爬，只有她的时不时扭头跟她后面那只骆驼交头接耳，无比亲密。

　　倒霉的是后面那头骆驼是李昭野骑的，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他拍出来的片子得有多么天旋地转，花枝乱颤。

　　“三七姐！”李昭野无力忧吟，眼神暗示你能不能管管你家骆驼。

　　三七无奈撇嘴，这骆驼是她养的吗？是她能管的吗？

　　牵骆驼的小哥哥扭头，一副见怪不怪，“这两头骆驼是连手（lián shou）哩，打小就在一个锅里搅勺子，连心着哩！”

　　丝毫不管震得快四仰八叉的三七。

　　喏……腰更疼了。

　　怎么感觉骆驼比谢季来还厉害。

　　谢季来别眼看在前面颤动的三七，眼尾弯弯。

　　差不多不到一小时，骆驼在近月牙泉旁的驼场停稳，柳三七那头白骆驼最后一震跪到地上，她突然失重，缓缓扶着驼峰站起。

　　李昭野也没好到哪去，凑合爬起身，扶正有点歪的眼镜，“三七姐，你看这骆驼姐妹的故事要不要拍。”

　　那可真是太有故事了。

　　三七最后扭头看一眼她的骆驼，这回骆驼终于睡醒，挺圆的眼睛猛然张开，弯弯的眼睫毛下带着一份天真灵动。

　　算了，看在她这么费力又这么可爱的份上，还是选择原谅吧。

　　进了鸣沙山才知道节目组遇到史诗级大难题，他们要拍的是户外运动鞋的广告，但事实上现场只剩各色塑料袋鞋套。

　　对，节目组秉着专业广告的态度，骑骆驼硬是没戴鞋套。

　　但是此时此刻进沙鞋的清理难度绝不是用言语能形容的。

　　更别提他们还得踩着木梯往上再爬300级。

　　三七找了块平地坐下，像昨晚一样坐在高处脱掉鞋，往外一倒，假作潇洒抖两下。

　　李昭野的镜头立刻幸灾乐祸追过来。

　　“三七姐，你鞋里怎么比我还多？”

　　三七白眼，“骆驼给颠匀了。”

　　李导看着自己剧组一排清一色蹲下倒鞋的人，无可奈何，终于放弃挣扎，“鞋套先拿来吧，先穿上。”

　　拍登坡，想要步伐干脆，最好一口气干到坡顶。

　　结果人人走一步陷半步，李昭野想倒退运镜，差点把自己献祭在这鸣沙山。

　　好不容易爬上那300级台阶，想拍那种很酷炫的沙漠起跳，就地腾空，抓地力超强。

　　谢季来缓缓走过，标榜的抓地力和鞋底纹在鸣沙山顶消失灭迹，就地隐埋。

　　人没摔个狗吃屎就算偷笑。

　　李导盯着这荒谬的画面，半晌，伸手揉了揉眉心，开始摆烂。

　　“谁带了剧本能让我垫着坐一下？”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杭州没有鸣沙山，济南没有，山西也没有。

　　何况电视台的广告一般都是插播，你需要卡的是悬念点和高热度节点，哪轮得着亲自上手拍。

　　但也不算完全没收获。

　　忘了说，十几人哼哧哼哧爬上坡，饥渴万分。

　　高价买空当地小男孩赶早背上山顶的两箱冰镇水。

　　也许是第一次这么早下班，他飞奔下山，像是一只自由的沙漠秃鹰。